
多年前读贾平凹先生的《丑石》,当时特奇怪这石头竟然还有美丑之别。现在想来的确如此,世间万事万物均有美丑.那有生命的,富有灵性的自不别说,就是无生命的亦然。
泰山峻拔雄奇,庐山云雾迷蒙,桂林的山秀丽多姿,大兴安岭则温柔丰腴。这些山虽韵味不同,各有千秋,但无疑都是美的。然而我家乡那些童山秃岭,荒峦野丘却怎么也让人品不出美来。它们是丑山,丑得出奇的丑山。
我家乡的丑山虽然也呈龙虎之势,但却显得老态龙钟,萧肃苍凉。这些山,一山连着一山,一岭接着一岭,纵横交错,连绵几十里。由于长期的风雨剥蚀和人为破坏,山上原本丰厚的泥土大都在山洪的肆虐中,被冲刷到别处去了,只留下一座座光秃秃的石脊、沙梁,成为了不毛之地。有的山表虽附着些薄土,也只会生长些灌木荆棘、杂草野花。被人称颂的大树不愿在那里扎根繁衍。这些山就像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丑汉,无遮拦地暴露在天地之间。人们对这些丑山羞于端详品评,从中确实也品不出什么美来。

据说,从前这里也曾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山上树木森郁,坡原芳草丰美,林中活跃着珍禽异兽,山涧流淌着潺潺清泉。伐木场、松树垴、桦树尖、大河道、小河坪......单就这些地名就向人们昭示了它昔日的风采。
民间传说,从前邻村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头大牤牛,农闲时牧之山上。几日里,这牛傍黑回家总是汗流涔涔,于是主人疑心。翌日主人赶牛上山后就隐在一块大石后观看动静。过了一会,忽然风声乍起,一只斑斓猛虎从林间蹿出,直扑向那头大牤牛。大牤牛四足踏实,犄角伸平,也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于是一虎一牛在山崖边对峙、周旋、奋搏......大牤牛瞅准机会,猛的一角把老虎挑下山崖摔死。主人大喜,回去招呼邻里抬了死虎下山,回家后扒了虎皮晾晒到碾盘上。傍晚,大牤牛从山上回来,见了虎皮疑是老虎,就一头撞了上去,结果折断颈骨,也一命呜呼。有虎豹出没,可见山之大,林之茂。后来由于山火连绵,肆意砍伐,于是满山林木踪迹皆无。接着山洪爆发引起水土流失,终成今日千沟万壑、满目苍凉之惨状。
小时候,近山和小河流域也曾有整片的杨柳林,每逢夏日,绿阴如盖,鸟语声声,是孩子们消夏的乐园。但它们终经不住村里雇人几个月的砍伐,那一棵棵篓粗的大树在"沙沙"的锯木声中轰然倒地。戏台前堆砌如山的木板似曾显赫一时,但又怎能掩饰住今日的寂寞和荒凉?
据传说村北紫荆山上被誉为"北郭晴岚"的古庙宇建筑群,旧属"辽阳八景",从前香火极盛,也曾名噪当时。后毁于战火,只留下了一片废墟。九十年代初,村里各处募捐试图恢复其本来,想以此发展旅游而创收。几经努力终于建起女娲后宫一座。然而既无青山秀水掩映,也无林木花卉装点,只荒山里孤零零一座小庙,又能招来几多游人?惟有幸存的十几棵挺拔的古松和春天里几树灿烂的山桃花为之增添一些景致和生趣。
记忆中,山上也陆续种过几次树。当时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男女老少山前山后挖坑撒种或移植落叶松苗,但过后便无人问津。几场连绵山火,牛羊踏来啃去,终不见有几株成活。偶尔有几株野生的杨柳槐榆,只长到胳膊粗细,也被伐去做了椽子、扁担、镢柄之类。到头来只落得千山空寂,万木归零。

年轻时,走出深山,乘长途客车到省城去,沿途森然壁立的石崖上赫然书写着不少宣传标语。"绿了荒山头,干沟清水流。""山区要致富,少生孩子多植树。""十年绿化xx!"号召、宣传固然重要,但单凭书几条标语,呼几声口号,一哄而起,又一哄而散,期望十年绿化荒山只是一场罗曼蒂克般的幻想。
再后来实施了退耕还林,荒山荒坡治理等一系列植树造林工程,由于当地自然环境的恶劣,再加之不能因地制宜,缺乏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只重视种植,不重视管理,只追求数量,不注重成效,多年来不断机械重复,财力物力投入不少,虽境况有所改观,但效果仍差强人意。绿化工程依然任重道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似乎永久巍峨,但如何依靠大山长效发展,永续生存,就是一个严肃的话题。就赖以生存的几亩薄田也在日渐减少,日渐贫瘠。长此以往,还能把什么留给我们的子孙后代?但愿我是在杞人忧天。
我期盼国家的振兴,科学的昌明,国民素质大幅度的提升。少一些盲目性,少一些形式主义,多一些科学态度和实干精神,终归是有益的。树立忧患意识、环保意识,保护生态,改造自然刻不容缓。
我家乡的丑山,谁为你美容,谁为你妆扮?你何时才能恢复昔日的魅力和风采?我期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