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83年,台湾电影《搭错车》中有一首苏芮演唱的著名插曲叫作《一样的月光》,吴念真和罗大佑的歌词问 “谁能告诉我: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套用到世界电影圈的话,也许可以说: 好莱坞改变了世界,而世界也在“逆袭”改变着好莱坞。
一、电影作为世界性的语言
电影作为世界性的语言,拥有超越一切文化门类和所有艺术介质的综合性与交互性。电影作为一种超越种族文化的世界语言,具备两个方面的综合性与交互性。

首先,是电影综合性本质的聚合效应: 电影作为人类叙事文明的集大成者,综合并交融了文学、戏剧、绘画、建筑、音乐、舞蹈等六大艺术的特质,所以才被称为“第七艺术”。
其次,是融合了各地域、各族裔的历史文化源泉欧洲、亚洲、非洲、北美、拉美和大洋洲各个族裔和国家地区,都为电影的发展演进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从主题内容到表现形式也都提供过它们独特的故事内涵与叙述方式。

而美国好莱坞不仅可以作为世界主流电影的代表,同时也是人类叙事艺术的高峰形态,同样来自于它对于全球地缘历史和文化艺术的全方位吸收,这包括了美国移民的“民族大熔炉”、全球的多元文化。
以好莱坞商业电影和欧洲艺术电影为代表的主流电影一直主导着世界电影,但20世纪90年代以来亚非拉、苏俄东欧跨文化电影的强势崛起,无疑对美欧主流电影形成了越来越明显的“逆袭”之势。
跨文化制作电影的前世今生、本质特性及其价值影响等,即是本文探讨的主旨话题。
电影先驱者卢米埃尔兄弟最早发明了“旅行片”和“猎奇片”的样式,从一开始就为电影注入了异国情调和全球视野,而“美国电影之父”格里菲斯也在他的旷世杰作中不断引入多元文化和异域情怀,譬如《*党**同伐异》中的巴比伦与波斯之战和《凋谢的花朵》中黄色人种的人物设置等等。

之后,冯·斯特劳亨的《贪婪》、沃尔什的《巴格达窃贼》、爱森斯坦的《墨西哥万岁》和茂瑙的《禁忌》等等都融汇了跨地域、跨种族和跨文化的核心元素。
二、电影跨文化制作的“虹吸效应”
美国人虽然至今都不太情愿承认法国的卢米埃尔兄弟是电影的发明者,但从电影发明到“一战”前后的二十多年,法国电影一直主导着世界电影的发展却是不争的事实。
以至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美国电影圈曾经把打败“高卢公鸡”作为他们的终极目标。

随着“一战”的结束,法国电影和美国电影的较量产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本来相当强势的百代公司因大战的破坏而陷入困顿,而美国电影则随着国势的强劲和好莱坞在西海岸创建崛起。
开启了主导世界的序幕,而这最初的体现就是大量欧洲电影人流向美国,好莱坞的“虹吸效应”形成过三次高峰,不断地扩展着好莱坞电影跨地域、跨种族和跨文化的疆域,并丰富着好莱坞电影的审美价值和文化内涵:“二战”之前“一战”让主战场欧洲几乎成为一片废墟。
社会动荡、前景黯淡,再加上德国纳粹希特勒上台对犹太裔等的大规模*害迫**,直接导致了欧洲导演群体在“二战”之前相继离开欧洲故土,抵达美国新大陆执导电影。 这其中,包括了威廉·惠勒、鲁本·马莫利安、比利·怀尔德、奥托·普莱明格、希区柯克和弗朗兹·朗格等多位电影大师。

冷战时期欧洲和世界并没有吸取“一战”的惨痛教训,仅仅21年后,“二战”再次爆发,战火甚至延烧到亚太和北非各地,欧洲文明几乎陷入毁灭的境地。而“二战”不但使美国跃升为真正的世界超级强国,也让社会主义苏联强势崛起,成为抗衡美国的劲敌。
基于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分野的美苏冷战开启,本属于社会主义阵营的苏俄东欧导演群体,也开始逃亡美国和欧洲拍摄电影。
苏联人塔尔科夫斯基、波兰人波兰斯基、捷克人米洛斯·福尔曼和扬·卡达尔等均在此例。与此同时,法国“新浪潮”的特吕弗、戈达尔、路易·马勒,“新德国电影”的施隆多夫和文德斯,“意大利西部片”导演莱昂内等也在这一时期跨文化拍摄过美国英语片。

全球化时期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展开,亚非拉的跨文化热潮开始席卷美国好莱坞和欧洲主流电影领域。
来自亚洲的李安、吴宇森、米拉·奈尔、沙马兰、奉俊昊、朴赞郁、是枝裕和,来自拉美的佐杜洛夫斯基、卡隆、德尔托罗、伊纳里多、塞勒斯、梅里尔斯、巴本科、加斯帕·诺、拉乌·鲁兹,来自中东北非的费斯·阿金、柯西胥、阿莫斯·吉泰和那达夫·拉皮德等先后来到美国好莱坞和欧洲的法国、德国等拍摄试水,相当多一部分导演也留在了欧美国家,成为欧美主流电影新一代的“海外军团”。

美国这个民族大熔炉不但吸引着来自全球的移民,好莱坞以及法德等欧洲国家对其他国家和种族的电影人也产生着强大的“虹吸效应”。 这既为好莱坞和欧洲主流电影源源不断地输入着多元的新鲜血液,同时也是美欧电影至今得以保持其强势地位的主因之一。
长期以来,欧美电影的强势主导地位带来了对全球电影的重大影响,特别是好莱坞式的主流商业电影对亚非拉电影世界的影响不容小觑,好莱坞电影甚至对曾经风光无限的法兰西电影传统产生了强大的冲击。
但这仅仅是事物的一面,或者可以说这是事物显性的一面,而事物的另一面虽然可以称为隐性的,但这种隐性正在日渐显山露水起来,这就是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亚非拉电影正在通过低调务实的跨文化制作/创作,反过来越来越强烈地影响到美欧主流电影,也越来越明显地形成不可否认的“逆袭”之势。

三、电影的跨文化“逆袭效应”
“逆袭”是源自日本的网络游戏动漫常用语,意即逆境中的反击,强调一种顽强不屈、以弱胜强的精神,引申为原本身份、地位、资源、能力等均处于下风,却不安于现状,凭借自己顽强的意志和战斗力,通过别样的手段逆势战胜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对手。
纵观世界电影史,美国好莱坞和欧洲电影一直代表着电影商业化倾向和电影艺术化倾向的主流,而亚洲、拉丁美洲、中东北非,甚至苏俄东欧都处在世界电影的相对边缘地位。

但随着全球化的进程和世界文化多元融合趋势的加剧,越来越多的非美欧导演跨地域、跨种族和跨文化进入美欧世界拍摄电影,也对强势的美欧电影带来了越来越强烈的冲击,“逆袭效应”在不知不觉之间昭然若揭。
中日韩和亚洲的跨文化电影这些电影包括了来自华语世界李安的《推手》《喜宴》《理智与情感》《少年派》、吴宇森的《变脸》《碟中谍2》、侯孝贤的《咖啡时光》《红气球之旅》、蔡明亮的《脸》、王家卫的《蓝莓之夜》。
来自韩国奉俊昊的《雪国列车》《玉子》、朴赞郁的《斯托克》、洪尚秀的《在异国》《克莱尔的相机》,日本是枝裕和的《真相》、河濑直美的《七夜侍》、诹访敦彦的《广岛别恋》,印度米拉·奈尔的《密西西比风情画》《名利场》、沙马兰的《第六感》《天兆》,越南陈英雄的《伴雨行》《挪威的森林》,泰国阿彼察邦的《记忆》等。

拉丁美洲的跨文化电影属于伊比利亚西葡语系的拉丁美洲与美国同属美洲,墨西哥简直就是好莱坞的“后院”,所以电影的“墨西哥三杰”格外抢眼。
此外,智利裔墨西哥籍佐杜洛夫斯基的《圣山》《圣血》,巴西塞勒斯的《在路上》、梅里尔斯的《盲流感》《不朽的园丁》《教宗的承继》,阿根廷巴本科的《蜘蛛女之吻》、加斯帕·诺的《不可撤销》,秘鲁拉乌·鲁兹的《追忆似水年华》《秘境里斯本》等也属于跨文化制作的范畴。 “新月形”伊斯兰教穆斯林世界涵盖了中东、中亚、南欧和东南亚广大的地区,他们在美欧发达国家的存在也在日益壮大。

北非突尼斯裔柯西胥的《谷子与鲫鱼》《阿戴尔的生活》,阿尔及利亚裔拉契德·波查拉的《光荣岁月》《敌人之路》,中东土耳其裔费斯·阿金的《爱无止境》《天堂边缘》,伊朗裔阿巴斯的《合法副本》《如沐爱河》、法哈蒂的《过往》《人尽皆知》,以及埃及裔哈希姆埃萨维的《阿拉伯人在美国》等就是穆斯林世界跨文化电影的典型代表。
而地处穆斯林世界核心地带的以色列,则同样出现了犹太裔阿莫斯·吉泰的《柏林耶路撒冷》和拉皮德的《同义词》等跨文化电影。
苏俄东欧的跨文化电影处在西欧和苏俄之间的东欧波兰、前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前南斯拉夫被称为“夹缝六国”。
波兰裔波兰斯基的《魔鬼圣婴》《唐人街》《钢琴家》《我控诉》、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双生花》《三色/红白蓝》、帕夫利科夫斯基的《修女艾达》《冷战》,捷克裔米洛斯·福尔曼的《飞越疯人院》《莫扎特》《性书大亨》,匈牙利萨博的《梅菲斯特》《成为茱莉亚》,前南斯拉夫库斯图里卡的《亚利桑那之梦》《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马其顿裔曼彻夫斯基的《尘土》等也是跨文化电影。

在横跨欧亚大陆、兼具东西文化的“双头鹰”俄罗斯,塔尔科夫斯基的《乡愁》《牺牲》、康查洛夫斯基的《战争天堂》和索科洛夫的《德国占领的卢浮宫》等又体现出跨文化电影的别样风采。
来自于亚洲、拉丁美洲、中东北非和苏俄东欧的跨文化制作电影不但在戛纳、威尼斯和柏林等顶级国际电影节上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评选中攻城掠地、屡获大奖,甚至也在美欧商业电影领域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
如卡隆的《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德尔托罗的《环太平洋》、吴宇森的《变脸》、李安的《少年派》、沙马兰的《第六感》、波查拉《光荣岁月》和福尔曼的《飞越疯人院》等。

四、跨文化制作的影响与价值
电影作为全球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双向交互性的影响和交融是人类电影文化和社会文明发展的本质属性,也就是说美欧主流电影通过主导语言引导其他文化的电影,而其他文化电影则通过跨文化制作逆袭美欧电影,这本身就是电影文化发展的常态。
在全球文明充分发展的今天,电影文化的“全球化共振”已然成为事实。
因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性的相通和人类的共情让电影可以并且必须讲述属于人类共同的故事,可以说奉俊昊大放异彩的《寄生虫》就是世界电影“虹吸效应”与“逆袭效应”交互作用的最佳成果,这也说明了它为什么能够史无前例地同时获得“金棕榈奖”与“奥斯卡大奖”的双重肯定。
中国故事一直是亚洲故事与人类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像法国启蒙大师伏尔泰就曾亲自翻译过《赵氏孤儿》,首位法兰西学院女院士尤瑟纳尔的《画家》的故事脱胎于顾恺之的原型,保罗·克洛代尔、马尔罗和杜拉斯等都对中国故事情有独钟。

而处于电影中心地位的美国好莱坞,同样念念不忘中国故事,像早期的《凋谢的花朵》、《大地》、《六福客栈》,直至近年的动画片《功夫熊猫》和《花木兰》都不是孤例。
但是,在亚洲、拉美、中东和苏俄东欧跨文化电影制作取得辉煌战绩、逆袭美欧电影强权获得累累战果的时候,中国大陆至今未能产生具有影响力的跨文化制作电影,这应该是值得大陆电影人深思的问题。
总结
以好莱坞商业电影和欧洲艺术电影为代表的主流电影一直主导着世界电影,但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 亚非拉、苏俄东欧跨文化电影的强势崛起,无疑对美欧主流电影形成了越来越明显的“逆袭”之势。跨文化制作电影的前世今生、本质特性及其价值影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