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武川拉土豆
一 翁

土豆,俗称“山药蛋”,直到今天仍是人们餐桌上的一种重要菜蔬,上世经九十年代之前更是如此。

每到秋季呼市各机关单位乃至于企业、院校都有一项事关“民生大计”的工作,那就是:“搞生活”,这其中一项每年必做的事情——就是“拉土豆”(在呼市也叫拉山药)。
“搞生活”的人都很“牛”——平时不一定是部门的骨干,却一定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人们知道:那年月物资馈乏,能搞来“生活物资”者彼受菁莱,各单位、各部门也都各显神通,大有一比高下之势;

谁家单位“生活”搞得好,是很受人羡慕的,特别是年底几个羊骨鲁子进家门的人家更是眼红死了人们。
“能人们”自然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本领”:

不是有过生产队干部的经历就是当过大型商业部门“采购员”,再不就是*队军**中司务长之流退伍,“路子”通吗,加上都是能说会道有着死人也能让他们说活了的本领——能不神通广大吗?


只要你(领导)说话,没有他(她)们搞不来的,包括当时的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亦或紧缺名优如:名烟、名酒之列,真是不得了!
上世纪流传过这样两个段子,说得是:
某公社干部到内地出差,站台上跟人聊天时火车开动了,他不着急上车,却站在原地高喊:
“火车你站住,我是公社的干部!”
他还以为是在他们公社里,只要喊一声谁都会乖乖地等他,不想火车还是走了,让人为之一笑;
再有一个是:
“骑着马,挎着枪,村村都有外母娘。”
这句“笑话”,几乎成了那时人们的口头禅,但它反映出当时的“乡土民风”。

当然啦!拉羊骨鲁子,打换鸡蛋、胡油这类的美差是拢不到我这种“呆子”的,因而只配做为苦力年年跟着拉趟“山药蛋”,也挺意思的。
2009年10月20日内蒙古日报上刊登过张贵的一篇短文《上后山拉土豆》,看得出他和我一样,也是个“苦力”,因为几个细节流露出他并不属于当时的“能人”之列,如:
“领队者时不时地递上纸烟犒劳社员们,央求大伙儿在太阳落山前装好,返城。”
“能人们”哪儿有这么“下三烂”的,更不会饿着肚子,即使有那也是他们做给我们这样的“受苦人”看的,怕的是回城后你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

谁都明白:“搞生活的”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只是不要点破就是了,那时候有个陋规叫:合理不合法。
很多事情都是运作在“合理”与“合法”之间,这一直是公开的秘密。
我的几次“拉山药”经历和张贵有些不同,所以说:我们搞生活的人还是比较开名一些,不致于让人“饥肠辘辘”。

去后山“拉山药”起初是在四子王旗东八号大队,因为那时“搞生活”的“关系”在哪里的缘故,也挺大方的,后来人家高就它处,也就另换人了,一直在武川县城以北到哈乐中间,向南拐下一条土路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村,现在怕是成了“无人村”了,退耕还林吗
出发的头一天,先买些菜蔬、烟酒,肉食在村里面解决,没有肉票吗!第二天一大早,大卡车上拉着我们四、五个人(那时没有客货混装的概念),连同驾驶室三人,共计七八个人的样子——得装车呀!人手少了还真就不行,村民们不给你出这个力,都是集体经济吗,社员们都是挣“工分”的,人家没得你什么“好处”,自然不会给你“出力”;
有时候甚至从地里的山药堆往麻袋里拣山药也得我们亲力亲为,遇上两个嘴馋的村民跟上我们很“受”上一整天,为的就是混上我们一顿肉烩菜而已,这样的两全其美也能让我们轻松一些,我们也挺乐意。
一般是,早晨一到先挑着杀只二十来斤的小羊炖上,然后出去到地里拣山药往麻袋里装,口绳、缝麻袋的针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装满一袋、缝好一袋、立在一旁,装一辆车总得装完地里三、四堆土豆才行,远远地看去:十几袋、二十几袋一片儿,总有那么三、四片儿。秋收季节,田野间还是黄、绿相间,挺好看的。

半前晌,司机把大车开进地里(司机不象现在,那年头的汽车司机算是半个县太爷,是不干活的),小部分人继续装麻袋,身体好的男士开始装车,这样一直干到中午甚至下午两、三点钟才能装满汽车,当然装车的同时也用抬杆称称过斤称,回来后就是吃喝。
农村的连炕大灶火,出稍大铁锅能煮一大铁桶猪食,一只小羊下去仅占三分之二不到,再切上些大块的武川土豆、村里面自己压的粉条和我们带去的豆腐、蔬菜,能满满地称出三大盆来,再用现杀羊肉炒上两个小炒羊肉、青椒、豆角,配上油炸糕、烙油饼自然是一顿不错的美餐;
加上建国以来一直实行着“低工薪、广就业”的政策,人们肚子普遍“挺穷”,能逮住这么一顿“油水”的确难得,吃象就不用说了,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一个个爬上大车,蒙头盖上皮、棉大衣抵御着回城时的凌冽的寒风;
司机更是满嘴酒气、打着嗝坐在驾驶室里,汽车也和它的“主人”一样:歪歪斜斜地上路(那年头没有酒驾一说),像个醉汉一样稀里糊涂地回到呼市的家里。
上武川拉土豆的,大多如此。
我说一下我经历的最后一次拉土豆:
大约是1993年国庆节一过,因为再晚了后山有可能上冻。
这回领导为了照顾我们,特意联系了另一个机关(名称我不便公示),和我们机关一起共两辆东风140大卡车一同上路,这回我们机关去的人挺多,有十几位,连同大学刚毕业的两位女同事也去了,显然是为了玩吗!
而对方机关连司机只去了两人,地点还是武川至哈乐中段路南的那个小村;这回我们没让人家村里杀羊,因为90年代市面上的猪肉好买些了,临走时买了二十好几斤猪肉和不少的蔬菜,加上“包产到户”也实行了好几年了,人们的观念开始有了变化:大约打换了人家两三家的土豆。









一到地点,女人们先把中午的伙食做了一番“安顿”而后跟着我们一块下地,这回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主人们趁着我们不注意,把石块、土坷垃之类楞往你麻袋里混,我们去的都是些“官少爷、官小姐”哪儿能盯得住,于是我这个“平民干部”就成了“恶水缸子”,哪儿也看不住,“管生活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很跟人家吵了一架,闹得很“不娱快”,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以提高两分钱价格平息了这场“风波”,于是继续装麻袋装车。
这天,一赶装好汽车已经傍晚时分了,累了一整天的人们又困又饿、又累又乏,吃饭时免不了吵吵,“管生活的”跟人家吵吵得最厉害,主要是世道变了,农产品不再是农业社集体所有,队干部作不了村民的主,老百姓有了自主权的缘故,不管咋说,总算没闹出大的风波。
这时候,人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痛快,更要命的是:两位司机耍起了酒疯!胡说八道的挺厉害,主人见我们这样:闹矛盾归闹矛盾,还是坚决不让我们上路,怕我们发生危险,并安排了住宿。

启初,两个司机还算平静,到后半夜不知咋的:非走不可,谁也拦不住。到后来和我们同来的那位司机干脆跳上汽车,开着跑了,他们机关那位“搞生活”的怕出事,也急了,啥也没拿地追上去跟着走了,就此我们也不得不走,急急收拾了东西上路。
好在我们这位司机虽说也喝了不少酒,但还能控制汽车,于是不紧不慢地回到呼市,再找跟我们同去的那辆汽车,连影子都没有,这下人们全害怕了,赶快用机关的电话通过我们领导和他们领导联系,仍然不知所以,我们单位的领导只好派出机关的小车沿途寻找,让我们也就地待命,我们闲着没事,商量说:
这该咋办?一但有事,我们又不好重车返回救援,只得卸车,但卸下的土豆谁来看着?也是个问题,还不如连夜给人们送山药去——能卸几袋算几袋,总比压着满满一车返回去的好;

于是半夜三更挨门挨户把机关的人们敲醒卸山药,快天亮时山药也送完了,武川方面还没消息;那时候的人们也没手机,村里连电话都没有,只好守在机关的电话机旁干等。
再说,他们走的比我们早,即使出问题也能遇上,而且一路上并没见过抛锚的汽车,能去哪里?而这回连派出去的汽车也没了踪影,真是活见了鬼了。
几个人商量:反正车也空了,咱们返回去找吧!这时候,领导也来了电话:让我们都回家睡觉,说是找到了,但天已经大亮了。
事后,我们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那辆汽车在出村的那段土路和公路交汇处,刚一上公路由西向东开来一辆大卡车,什么牌子、车号他俩谁也没看清,喝了酒的人车距也判断不准,一上公路正好让人家斜着撞上,而且连车也不停地跑了,把我们那辆车的前脸、右膀子全撞飞了,水箱也烂了。
这俩位明明知道我们就在后面,原地等待就好了,偏偏司机来了“水平”,楞把这部烂车开上公路,就近找了家“道班”,开进人家的院子里睡了觉了。
害得我们卸了一夜的山药也还好说,派出去的小车在往返于呼市—武川—和那个小山村的路上足足往返跑了三趟,直到大天亮才瞭见“道班”的院里停放着的装满一大车山药的东风牌卡车,近前一看:
两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