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程今年40岁了,在一家金融公司担任中层管理人员,风风火火,每天忙得都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其实也不是想象的一点休息时间也没有,是她特意让自己忙的,忙了就不会想起不开心的事。
赵静程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在她一岁零七个月的时候她的弟弟出生了。她相信在弟弟没出生前她的父母是爱她的,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弟弟出生后,她就成了多余的,从她记事起在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的父母不开心,很小的时候家里洗衣做饭都是她来做。弟弟开始上学后,她每天早上煎的鸡蛋也从一个变成两个(因为小学都是把米交到学校,学校提供中午的米饭,菜要从家里带。她的妈妈要睡早床,是不会早上起来做菜的。),煮的咸鸭蛋也从一个变成两个。有的时候两种蛋都没有,就吃白饭,也有的时候饭票也没有,就饿着。可能经常饿久了的原因,赵静程的胃病折磨了她很多年。学校的勤工俭学是摘茶果,每人都有定量,如果不交茶果也可以用钱抵定量。弟弟是从家里背的茶果,妈妈说家里茶果本来就不多,如果交了两个人的,一家四口吃的油又不够了。她从家里拿了一个尿素袋跟着同学去了同学家的山上,同学的父母看她们在别人摘过的山上根本捡不到几颗,就让她们在山上没摘过的树上摘,大半天的时间她摘够了学校的定量,她的同学从她父亲的框里装了一半才够定量。晚上爸爸接她的时候,同学爸爸特意在她爸爸面前说,她太霸蛮了,她家的女儿比她大一岁多,摘得还没她多。其实她是明白叔叔意思的,不到十岁的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爬那么高的树,身前斜挎着一个装着茶果的袋子,衣服挂乱了,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她的爸爸应该是那时忙着养家糊口,无暇顾及这个十岁女儿的。只有她自己是清楚的,她无路可退,家里不会给她出茶果,如果完不成学校的定量,是不能回教室的。而教室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战战兢兢的地方,因为她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她。
初中的生活开始了,学校要求早读,家里一个老古董的闹钟好像从来没有准过。刚开始经常迟到,被老师罚扫地。有一次,窗外的月亮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刺开了她的眼睛,她怕迟到,爬起来穿上衣服骑着自行车就朝学校赶,结果只是凌晨两点。初中的女孩子已经懂得爱美了,羡慕别人穿当季流行的踩踩裤、黄色的麻料衬衫,她穿的还是小学时的裤子,裤袢都断了两根。很多年后别人都说初中是身高长得最快的时候,她信也不信,为什么那时候没添新衣服旧衣服也能穿。懵懵懂懂的高中,赵静程暗暗的也喜欢过一个人,不过除了她任何人都不知道,她一直自卑、胆小,她觉得世上任何美好的人和事与自己是无关的,她是小角落的一颗不起眼的灰尘。
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她决定填一个离家远的学校,挣脱开困了自己18年缺爱的牢笼。踏进学校大门,沿着满是樱花树的林荫小道,她分到了以后很多年都不愿提起的宿舍。打扫卫生,换电灯泡,协调室友间的矛盾等等,她全在积极的参与。以为宿舍是美好大家庭的她失落了,这些家里条件差的条件好的全都是自私的,不知道感恩还容易得寸进尺。逼得她连忙换了宿舍,在新的宿舍里,她又变成了那个把自己包裹在盔甲里自卑的胆怯的家伙。煎熬的大学生活慢慢结束了。她忙着做家教,找工作,整天想着明天的饭钱是否足够。从大三开始她就不向家里要钱了,尽管当兵的弟弟部队里有补贴,爸爸妈妈每月还是会寄钱给他。或许是自己的倔强,也许是自己的窘境,让她变得对钱是无限的渴望,也对赚钱的门路摸得清清楚楚。快四十岁的她如果问女儿,“妈妈最爱谁”,“钱”,女儿会脱口而出。这么些年爸爸妈妈从来没问过她在外过的好不好,差不差钱,她也没说过,因为没人会关心。她买第一套房子交完首付后,装修的钱没有着落,恰好娘家*迁拆**,补偿款也有以她的名义要的一份。她没敢要,只说能不能借两万按银行的利息付,半年就能还清。妈妈在电话里哭了,弟弟拿了家里八万去长沙开店子,店子的房租、装修、七七八八的,钱早用完了,弟弟弟媳回来穿的是以前的旧衣服。其实那段时间她连早饭都舍不得吃,饿到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顿饱饭。最后,她去银行借的钱,不够,刷信用卡。
四十岁的她每年都会给女儿足够的零用钱,让她从小学着合理花费;她会买合适的漂亮的衣服变换着让女儿穿,教她合理搭配;她买很多的书,各个领域的,让女儿丰富自己的知识,和别人交谈能说得头头是道;只要是合理、积极的聚会,她会带着女儿参加,她不想让女儿缩在小小的龟壳里。这也许是以前她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