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预报说南京要连下好几天大雪,从昨晚始,一直下到下周一。
此刻,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飘着,这样的天,似乎不来念一点古人的咏雪名句,感受一下其中的味道,仿佛都对不起自己似的,更对不起那拼命努力飘着的雪花。
那么,在古人的眼里,雪是什么呢?
雪是边塞诗人岑参的笔下一树的悲壮,八月就在胡雪满满地撒开,把一切的树都变成了春天开满花的梨树,在我的印象中,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是同 一首诗中用雪最多的诗。虽然古人写诗尽量避免用词的重复,但是,在这首诗里,你会感觉到,这一个“雪”字,重复得再多,也不违和,却更加重了那悲壮惨烈的味道。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 雪 。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 雪 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 雪 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 雪 上空留马行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小学生都知道诗中的“梨花”是什么。而我更喜欢的是后四句“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 雪 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 雪 上空留马行处。”八月就开始飞雪的胡地,岑参的前任武判官即将归京去,大雪覆盖了天山路,山路曲折,你转眼就不见了,只有马留下的足印让人空留愁怅。
是啊,武判官归京了,而作者刚来,接下来就将是严寒的冬日,而对这么严酷的现实,又将如何度过呢?

在柳宗元的笔下,雪天,有一种常人达不到的境界。请看《江雪》:
《 江雪 》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没错,小学课本里读过的,可是,现在你再回过头来读,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那苍茫辽远的大地上,人迹罕至,连鸟都不见了踪影。一片水汽氤氲的江面上,一叶孤舟任飘荡,飘到里算哪里,那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老者,他真的是来江上钓鱼来的吗?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比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吧,咱也借一叶扁舟江上钓鱼去,至于这么冷的天,能不能钓着鱼又有什么关系呢?享受的不该是那钓鱼的过程吗?

雪,在刘长卿的笔下,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曾经,我们的生活状态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不,就在这样的一个大雪天,主人还没归来,客人已经宿下,这个客也不知是生客还是熟客。据推测,是生客的可能性更大。天色已晚,雪下得正大,屋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时候听到狗叫的声音,向我报告屋子的主人量来了,《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好一幅雪夜乡村景*图色**。人,雪,狗,都是那么鲜活。
《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雪,让斗酒诗百篇的李白没了饮酒的兴致,连饭都吃不下去。再怎么豪放的诗人,面对未知的前途,空有一腔抱负却被“赐金还山”、撵出子京城,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是现实中的路难行吗?比现实中更难的是心中的路!严重被打击了,却并洞内有彻底失望,还想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不是真的会到来,天才知道!可是,人生不能没有希望,没了希望的人生如同行尸走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再说了,那也不是李白的性格,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受挫,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迎难而上。
《 行路难·其一 》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雪在白居易笔下,是一腔悲悯的情怀。“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已经都这样了,那些官吏们还不放过,不顾卖炭翁的苦苦哀求,直接将炭带走,仅将半匹红绡一丈绫权当是炭钱系在牛头上,管你乐不乐意。
可怜这时候缺衣少食的卖炭翁,需要的哪里是红绡和绫?他们要的是能够裹腹的粮食,过冬的寒衣。
《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雪,在苏轼的笔下,是人对人生无限的感慨。那轻轻的飞鸿踏雪而过,在雪上面偶然留下了一两个脚印,待它们飞过,飘飘扬扬的雪会很快将那些无足轻重的脚印覆盖淹没。就像你我的人生,来这世上走一遭,不久也会匆匆消逝在时光的长河中,不留任何痕迹。东坡先生,你说得对也不对。对的是,人生长不过百年,终究都将作古,可是于您而言,肉身虽早已被时光淹没,可是,先生的诗词书画以及乐观豪放的精神,却传了一代又一代,而且我相信还会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
和子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其实,雪还是李清照笔下“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正像雪莱说的那样“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李清照告诉我们,雪下得越猛,春天的消息就越浓烈,雪是春天使者,已经给我们报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