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的隐入了山后,然而天边还有一片久久不散的红霞,一如清扬久久不散的遐思……
子珏,此时此刻你在哪里?你正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能和你共赏朝霞和夕阳呢?难道我只有期待来生吗?
与家人团聚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在母亲身边的这两天,她一直都在琢磨着如何向母亲开口说去他家的事情。思来想去,总是难以启齿,每次话到嘴边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以父母的思想,肯定是不同意的。要不,就说自己有事想出去一天,想必他们会同意吧!
打定了主意,有一天吃中午饭时,清扬试探着开了口:“妈,我明天想去一个朋友家玩,你帮我照顾一下姗姗,我吃过午饭就会回来。”父母对望了一眼,又看向了我,“你咋去?”清扬随口说道:“坐河上班车,这趟班车途经他家们口。”“那离你三姨家远吗?”母亲追问。“不远,和我三姨的老家是邻村。”清扬如实回答。
“那你到底是去哪里?要不让你爹送你去!”母亲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另外还附带上自己的关心,让清扬不由得难为情起来。
“妈,不用了,我爹年纪大了,我有点不放心,再说明天还是个阴雨天。”
“你去你三姨老家吗?”老母亲今天话特别多。
“这次先不去,等中秋节了再说。”
“你去拿点什么礼物?去哪里买?”
“河上学校旁有小超市,只是不知道班车能不能在那里停一会儿等我几分钟。”
“小地方的东西容易积货,大多放的时间长,还不如去田关街买。明早吃过饭让你爹送你去街上,你买了东西找个地方等班车,然后直接去。”清扬见母亲如此的热心,又为她思虑周全,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了。
下午家里没人的时候,宋清扬犹豫了半天,忐忑不安地拨通了子钰母亲的电话,“嘟嘟”的几声过后,一道较为清晰的女声飘了过来:“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您好,马婶,我是子钰以前的老同学。这几天回老家了,想顺便过去看看你。不知您是否有空?”
“同学?你是哪里的?姓啥?”
“我姓宋,是土生土长的田关人,现在住在西峡。”
“没事,我天天在家。”
“你身体咋样?自己一个人住吗?”
“能吃能睡,我最近在子钰大哥家吃饭。前些日子他大嫂在南阳刚做了手术回来,我可以帮她做做饭,干些家务。夜里住在老宅,就是子钰的房子里。身体好着呢!”
“行,这两天我抽空过去看看您老人家。”说完,便飞快地挂了电话,她听到了自己的心仍在怦怦地跳动。
另一边的马母,挂了清扬的电话后,在心里想了一阵子,好像知道她是谁了。多年前,儿子在她这儿曾经提起过。只是后来家庭发生了变故,一切再无然后了……唉,一切皆是命啊!
她在心里慨叹了一阵子,突然想起:人家到家里来,自己的儿子知道吗?思及此,她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想亲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上班的马子钰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还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平时母亲来电或他给她打电话一般是在夜里。待弄清楚母亲的意图后,他耐心地给母亲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感受,捎带着点明了她的来意。这下,马母的心终于落下来了。看来,儿子是知道的,也是允许的!自己只管和她说说话就行了。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地进行。上午十点钟,清扬便买好了礼物坐在商店的门口静待班车的经过。
在这个空暇里,她给他发了张照片过去,并且告诉他:“子钰,我今天上午准备去你家看看马婶。”
“她知道吗?”
“昨天下午我给她说过这两天会去,但没有说是今天!”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丢下这句话他便继续忙他的工作了。
但他的内心却在翻江倒海,无法专注地做事情。
“我会的。”清扬刚回复完,耳边便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咋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蓦然抬头,发现了十几年前在一起共过事的同事——李洪庆老师。
她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打起了招呼:“李老师,您好!近来身体可好?我回来好几天了,今儿来这儿买点东西走个亲戚!”
“你准备到哪儿去的?”
“孙沟。”她说了个大致的位置。
“怎样去?”
“坐河上班车。”
“我送你去!”
“不用了,班车应该从他家门口经过。”
“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还有点儿事儿!”
“行,李老师,您赶紧去忙吧!”她想不到还能遇见以前的同事,按年龄应该能做她的长辈了。看到了他,往事一幕幕地又浮现在眼前:
十五年前,她怀着身孕,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自己。前三个月,由于孕吐严重,吃什么什么,甚至闻到厨房的油烟味就吐,有时看到饭菜就吐得直不起腰,差一点儿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眼看着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同事们都很心疼她,但她什么也吃不下,也是无可奈何。领导也很照顾她,但只能够从精神上安慰她。
有一天,李老师突然找到了她,问:“这几天好点了吗?”“还是吐得严重!”“那也得勉强着吃点儿东西呀!要不,肚子里的孩子会营养不良的,你的身体也会支撑不住的!你最想吃什么?”“吃什么都会吐出来,不吃又饿,真的是折磨死人了!”她无限愁苦地说。“你想想,你最喜欢吃什么?我回去让你婶给你做,或者我带你到我家吃饭也行。”他很真诚。需要说明的是:当时他们家在田关街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平时是他妻子在家打理的,生意也很是不错。
清扬想了想,便同意了。于是,每天中午放学后,他都骑着摩托车把她带回家,让家里的大厨给她做她想吃的饭菜。吃完饭,自己顾不上午休,再把她送回学校。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坚持了一个学期。可以说,李老师夫妻俩是她的恩人了。
想到这里,她便向店主人问起了他家的情况。从对方的口中得知:李老师现在已退休在家,他们的饭店也不开了,两人专职在家照料孙子,房子大多都租出去了。两个儿子都在西峡城区工作、生活。老两口这两年住在田关街上,大孙子、大孙女都跟着他们在田关街上幼儿园。最小的孙子才两岁(还未上学)。看来,这几年老两口也挺不容易的,家里俨然成了孩子的世界。但对于和善慈祥的两个人来说,含饴弄孙或许是他们的乐趣吧!
“来,刚才买的东西再给我取一份!”店主诧异地望着她:“你不是买好了吗?”“我去刚才碰见的那个老师家里坐一会儿!”店主会意,麻利地取好了东西,并嘱咐她:“快去快回,河上班车应该快来了!”并帮助清扬把东西拿到了李老师家(商店对面)门口。
他出去办事未归,他的妻子坐在大门口与人闲话家常。清扬主动上前打招呼问好,对方微笑着让座,并转身去倒茶水。她见状,忙说:“李婶,您不用忙活了,我还有事儿,只是从这儿路过来看看您们!估计河上车快过来了,我不能在这里长坐了。”“你别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回来,开车送你去。你不用再等班车了!”“没事,班车从他家门口经过,很方便的!”边说边与这位李婶挥手告别。
谁知,清扬刚返回到刚才买东西的地方没多久,李老师就开着车追过来了,清扬一再推辞,可拗不过这位前辈,他已拎着她买的东西放进了车里。没办法,他只好跟着上了车。心里却有一股久违的暖流在涌动着,迅速蔓延全身………
过了河上村,清扬主动地为李老师指路:“再往前走,过去那个桥,一直往孙沟的方向去。”“那不是马庄吗?”“是的。”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愿再提起这个地方。“这是你什么亲戚?”“我来看一个长辈。”清扬含糊其辞,却神色有异。“你知道是哪家吗?”清扬尴尬的用手拂去额前的乱发:“有点儿不确定。”“你多长时间没来过了?”“二十几年了!”她很诚实。他愕然地望着她,她拿出手机给子钰的母亲打了电话,瞬间接通,她告诉清扬了准确的位置。
车子在门口停下,她跳下来把东西往下拿,他忙说:“别急,弄清楚了再说,别拿错了人家,再拿走不好看。”她忙住了手。接着,他敲开了这户人家的大门。女主人探出头,问:“你找谁?”“请问这是马子钰的哥哥家吗?”“是的。”“你婆母在不在?”“她出去还没回来呢,来,先进屋。”这时男主也走了出来,她看到那张与子钰酷似的脸,顿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没弄错吧,清扬?”李老师提醒她,“这是我表妹家!”清扬顿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心想: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至于李老师和他的表妹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直到他们俩被请进了屋,落了座她才回过神来。这时,子钰的母亲拎了一个编织袋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扬忙起身帮她接过手中的袋子(是山上的野果)。李老师见状,寒暄了几句就和他们一家人及清扬告别,开车离去。
想必,李老师已经瞧出了端倪,她的心里岂是翻江倒海能够来形容的!
在子钰的大哥、大嫂进厨房做饭的间隙,清扬和子钰的母亲在正屋坐着,互相询问着彼此的现状。然后,清扬又问起了这些年子钰在异地的生活、工作情况。马母很和善,很慈祥,耐心地和她诉说着这些年子钰在异乡打拼的种种经历,清扬认真的听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落泪,一会儿开心,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忧喜交替。接着又聊起了子钰离开她之后的感情经历,她心里很是难过。马母连他是怎样认识他现在的妻子的,他妻子的娘家情况都详细地说给她听。他连儿子的岳母常住他家,帮她照顾两个孩子的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
末了,叹口气说:“子钰负担真的很重,双方的父母要养,还有两个孩子要培养。虽说没有房贷的压力,在深圳租房也得一笔开支,吃的方面,估计一天的生活费就得两百多……孩子的户口前几年都被他转走了。他媳妇是广东人,就算他以后老了想回来,恐怕人家也不会跟他回来了。”马母说着便落了泪。她见状,便赶紧安慰她:“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说不定过几年人的思想都改变了呢?”“要是当初你们能在一起的话,他也不会跑这么远了。唉,都是命啊!”“以后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成家了。他们想在哪儿生活都行。现在交通发达,回来很方便的。要是真的想回来住,和媳妇儿好好商量,应该没问题的。”
“在他那儿生活时,看着他俩怪好的。至于到底过的好不好,谁知道呢?子钰是个孝顺的孩子,从小都是报喜不报忧啊!”
“马婶,你真的很了不起,你养大的孩子个个优秀。现在你终于苦尽甘来,什么也不要想,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享几年清福才是正事儿!”
“是啊,那些年坎坎坷坷的都过去了。2013年时子钰过去把我接了回来。在老大家住住,再上他那儿住住,孩子们都挺好的。子钰和子滢还会给我钱花。2017年时他拿钱,找人又把老屋推倒重建,我现在夜里就住在子钰的房子里。”然后顿了一下,转头问她:“现在你和他经常联系吗?”
“有时会在微信上互相问候,说说话。”
“以老同学的身份说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你们见过面了吗?”
“2017年夏天,他不知从哪儿问到了我的电话,和我加了微信,那时我马上要生二胎,没有见面。2019年,他回来和我联系,又怀着老三,也没见面。和他聊天,是从今年六月份才开始的。”
“你看,这是他近段时间给我发的照片。”说着,便从手机上找出他的照片,放到了清扬的面前。
待她看完,马母叹了口气:“清扬啊,一切都是命。现在你们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不知为什么,清扬的心里一阵难过,眼圈又红了。
“啥时过来玩了,把孩子们带来让我看看,把你们那个也领上,就在家里吃饭。”
“我会的。要不是当年我马叔去的早,或许他也不会悄悄的离开,或许我们俩能走到一块儿也说不定。他总是为别人想的多,他说他不想拖累我,也不想耽误我……他在郑州上学时给我写了整整三年的书信啊!”清扬无限感慨的说。
“你马叔走的早,的确是个意外,家里的几个人当时都很可怜。我又走了一家,然后在西峡做清洁工,才勉强保住了子滢没有辍学…”又勾起了老人痛苦的回忆。
“马婶,不说这些了。但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你们一个个不都挺好的吗?”
吃过饭,马母领清扬来到了子钰的家里,这是个二层小楼,有个四十多平米的院子,院子里养着几盆花草。她在马母的带领下,把楼上楼下转悠了个遍。她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坐在他家的客厅里,她拿出了手机选取不同的角度拍下了两张照片。然后她又和马母在一块闲话了会儿家常,约摸着班车快过来了,她拉着马母的手依依惜别,再次叮嘱一定要注意身体,保持愉快的心情。
两人还没出大门,子钰的哥哥骑着摩托车来了,说:“快来坐上,妹子,我把你送上车吧!”“前面没好远,我走着去就行,只当散步了!”母亲见状,忙说:“清扬,他送你,你就让他送吧,前面还有大约二里路的距离呢!”见老太太也这样说,清扬便没再说什么,默默地上了车。
路上,清扬问道:“子钰以后还会回来吗?”“可能不会。在那边拿惯了高工资,回来挣低工资他是接受不了的。再说,他媳妇是那边的人,大概是不会回来了。”“这两年他回来过吗?”“回来过一次!”路上碰到了他们村里的几个在路边闲坐的人,对他打招呼:“少伟,这是谁?你上哪里去?”“去送一个客人!”“今天我来这里的事,你回去和你家的那个姐说一声,让她出去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没事儿,你放心,她不会说的。”
不知不觉,已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他停下了,她跳下了车。“大哥,你快回去忙吧!我稍等片刻,车应该马上就到了!”“不急,我陪你等会儿!”清扬望着他那张酷似子钰的脸,一时间竟百感交集,她忙背过身去。
他目送她上了车,待车门关上,他便返回家中。他虽然一直蛰居农村,但也是个读过书的人。面对她突然的到来,他虽然一直沉默着,但对弟弟和她之间的过往他也曾听母亲念叨过,他的内心却一直感叹着。四十七八岁的人,岁月的风霜却早已染白了他两鬓的头发。女儿刚大学毕业,儿子今年又考上了大学,妻子不久前因病刚动了手术,生活的重担已实实在在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半个小时的时间,车已到了清扬老家的路口,她忙下了车。此时,雨过天晴,她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路两旁不是花生地便是玉米地,由于今天气温适宜,农田里劳作的人们还真不少。有蹲下身子摘花生的,有站在那儿掰玉米的,还有正在收割芝麻的……在一些三三两两人群扎堆的地方,隐约还能听到说笑声。清扬遇到认识的村人们时,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她从路口到家,大约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家里,父母正在厨房里炸油馍,三个孩子正在客厅看动画片。
“妈,我回来了,你们还没有吃午饭吗?”
“噢,扬扬回来了,这么快。我们刚才吃过饭,炸点儿油馍,你最喜欢吃我炸的油馍了。你快去歇会儿吧!”
“妈,我不累,我来,你去那边坐一会儿,站久了小心腿困!”清扬边说边拎起一个往锅里放。
“唉,你这个孩子,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宋母拗不过女儿,只好搬张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但她的目光始终绕着女儿打转。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父母赶着羊群出去了,家里又只剩下清扬和三个孩子了。她给两个大孩子布置了相应的学习任务之后,带着小女儿来到了卧室。孩子疯够了,打起了呵欠,没多大功夫,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清扬拿出手机,把中午在他家客厅拍的两张照片发给了他,还附上了一句话:“子珏,看看这是哪儿?是否可以解你思乡之情!”
“你吃饭了吗?我妈给你泡茶喝了吗?你还应该问我,家乡可否有人儿需要我思!”
“我吃过饭了,在你大哥家吃的。有饭吃就行,不用喝茶!”
“我要是在家,就给你泡功夫茶了。”
“我和你妈聊天,聊得太投缘了,忘记喝茶了。”
“你和我妈都说了些啥?”
“你在那边的工作、生活情况,还有你离开我之后的所有的感情经历。包括你的妻子、你的两个孩子、你的岳母,当然也包括你不愿向我提及的初入深圳打拼的那段艰苦的岁月。当然还有你妈这些年的坎坷经历……”
“你知道这么多不怕心累吗?”
“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全部,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清扬,哪能呢?我只希望你简单、快乐地活着。”
“我在你大哥家吃的面条,吃过饭后和你妈一起去了你家。然后参观了你家,还坐了你的床。”
“以后到了马庄,不愁没地方去,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你睡了我的床都行!”
“是吗?我以什么身份去?要不,我认你母亲当干妈吧!我觉得与他老人家挺投缘的。至于你的床,呵呵,只有你和你的媳妇儿才能睡!”
“那我说了可不算,得我妈同意了才行!”
“怎么?看来你是看不上我这个妹妹了!那我去找老太太说去,到时她要是同意了,我就有哥哥了。长兄如父,就有人呵护我了!”
“你这个疯丫头,说话得注意分寸!”
“我怎么没有分寸了?子珏哥!”
“别扭不?”
“我不觉得,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带着我的老公、孩子,有空了到你家走动走动,看看她老人家,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你和你的家人。”
“想见面至于这么大费周折吗?难道不认干妈,不成兄妹,我们就不能见面吗?清扬,你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
“人家说,曾经的恋人不适合再联系,更不适合做朋友!”
“那我们不是已经联系了吗?谁说我俩是朋友?”
“是联系了,但我们是在挑战一个高难度的问题,到现在我都无法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凡事不能刻意,随心就好。无法界定就不去界定,脚踏实地、开开心心地活好当下就好!”
宋清扬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匆匆回复:“你赶紧忙你的工作吧,别误了正事!”
“没事,忘了问你了,你咋去的?今天不回了,就住在我家!”
“专车送去的,送到门口就走了。我不回家,住你家算怎么回事?”
“天啊,谁送的?这么高的待遇。我家怎么就不能住了,有坏人会把你卖了吗?”他打趣道。
“我就怕有人会把我卖了。”她故意逗他。
“那你咋回去?”
她真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坐河上班车回家了,让他安心工作。可不知怎么的,却对他这样来了一句:“一个大活人还能回不去吗?”他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包。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大笑起来。
正笑着,子珏的信息又来了,她赶紧低头去看,这是一大段的文字:
人生只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果。唯一的结果是死去。这是所有的人,无法他们的人生怎么过,结果都会走向死亡,至少在生物学意义上是如此的。
所以,人和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过程。所以,我们应该只关注过程,只关注有没有把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做好,有没有全力以赴我们的梦想,仅此而已。其他的,都不重要……
清扬认真地读着,觉得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心中思忖着:不知是他自己有感而发的,还是从哪里读来的?转念一想:从哪儿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从中有所启发。
在父母身边的日子里,清扬的内心其实是欢喜的。她每天除了过问两个大孩子的功课外,就是陪着家中三个孩子一起去门前的大路上,或者去房前屋后的山坡上转悠。看看蓝天白云,仔细观察牛羊吃草,或是欣赏那美丽的夕阳,再者就是帮母亲做好家里的一日三餐。身边没人的时候和子珏聊聊天。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开学在即,大清早冷俊打电话说下午下班后要来接她们母女三人回家了,她有些不舍。
上午收拾好东西之后,她告知子珏,她舍不得离开老家回西峡。然后两个人聊着聊着又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儿,又提到了各自的爹妈和兄弟姐妹。子珏从中第一次得知,清扬的幼年、童年、少年时代一直是缺乏家庭温暖和父母关爱的,她一直都是寄人篱下过生活的。他终于明白:初三同学那年,她为何那样的孤独、忧郁,经常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这绝对与她的生活经历有关。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安全感:她害怕被人拒绝,她害怕别人不喜欢自己,她害怕被人抛弃!而自己二十年前的不辞而别又在她原来的心伤上又撒了一把盐!本来想着是为她好,不想拖累她,没想到却又更加残忍地让她品尝了一次被人抛弃的滋味。清扬啊,我是真的对不起你!
但他很快地从自责和愧疚中回过神来,安慰她:“清扬,不管怎样,我们都长大了,凡事都要往前看,往好的一面看。多想些快乐的事,对于一些痛苦的、让人不开心的、过去的事,我们要试着学会遗忘,学会放下。这样,我们才能轻装前行。无论别人对我们如何,首先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相信自己!不要总是想着去讨好谁、取悦谁,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值得去认真取悦的人!不要太在意别人对我们的评判,而忘记了要去好好做自己!”
读着他的话,清扬感觉到心里暖暖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从小到现在,身边这么多的亲人、这么多的同事、朋友,真的从没有一个人像子珏这样能站在她的角度、她的立场上去看待问题、思考问题,关注到她内心真实的感受和想法。除去那三年的书信情谊不说,就这近三个月里天天的问候,日日的思想交流或是闲话家常、分享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足以让她的内心充满喜悦。她感觉自己还是有人在乎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还是阳光照了进来。但同时,她好像对他又有了一种依赖,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好像每天发生的事都想找他说一说,她感觉自己和他聊上瘾了,真害怕有一天会戒不掉,可怎么办?
末了,他问她:“你知道作家虹影吗?”
她答:“不知道。”
他说:“你可以百度一下,了解一下她的人生经历和个人成就、生活习性等,或许对你有所启发。”
“好。”她答。
“有空了可以阅读一些她的作品,现在我把我手机中收藏的她的代表作品发给你,你可以抽空读一读。”说着,他便按下了发送键。
她打开一看,天啊,是虹影的经典作品集(全15册的内容),随口问道:“这些书你都读过了吗?”
“嗯,我全部读完了,你有空也可以看看。”
清扬心中愕然,他的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用来读书。“你平时是什么时间看书的?”
“白天工作不忙时或者是夜里。我基本上每星期读1—2本书,是品读。”
真是个爱学习、乐于上进的人啊!她在心中感叹道。同时,想想自己不禁有一些羞愧,自己除了上班、做家务、带孩子,还干了些什么呢?怪不得近几年知识水平退化,能力也退化,阅读能力和写作水平已退化得连高中生都不如了。究其原因,还不是自身的问题吗?这是自甘堕落啊!没时间只是个借口!
“你夜里一般几点休息?”
“十一点多或十二点,早上七点半起床。”
“子珏,我会认真阅读者,你别误了工作,我就不和你继续聊下去了!”
“好!”又附带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清扬盯着屏幕上那小人人伸开双臂做拥抱状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下午三点多,他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河南省西峡县市场监督局局长在原工作单位意外窒息死亡,这是咋回事?”清扬一下子懵了,她可是从来不关心时政或诸如此类的社会性事件的。
没办法,她只好给妹妹打电话询问情况,根据妹妹的说辞,概括了要点,予以回答。
五点多,冷俊进了岳母家的门。一见到妻子,就开始谈论刘岩局长窒息死亡这件事。清扬听了半天,终于有了个眉目。冷俊正在兴头上,一激动把他手机上关于这件事相关的链接发给了妻子。清扬又把它转发给了马子珏。这下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篇文章里已经陈述得十分清楚了,他可以自己看看,了解一下情况。谁知,十分钟后,他的问题又来了:“关于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天呐,他是擅长提问还是喜欢和人交流这种涉及时政方面的问题?清扬这下真的是欲哭无泪、求助无门了!总不能不理他吧。他要怎么和他谈看法呢?这些年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对这类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她没有看法,也不想让自己有看法,就算有看法也是在心里,不喜欢和人谈论这方面的事情。可关键这个人是他呀,总不能说“我没看法”,或者“我不想和你说”之类的话吧!
想来想去,清扬回复:“老公来了,坐在我身边,等一会儿再和你谈论。”“那好吧!”他知难而退。
她心中窃喜,缓兵之计成功。赶紧想想咋回应他的问题。她迫使自己在回家的路上快速地转动自己的脑筋,结合链接中陈述的事实来进行分析,然后提炼自己的观点,再进行加工、整理,从*场官**内部、官商之间的联结,还有西保集团内部的复杂情势,最后再到人性的贪婪、自私。想好后,清扬一条一条地发给他,大概发了十几条信息才发完。心中还洋洋自得,自认为分析得很透彻,一定会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谁知他却是这样回复的:“清扬,别那么愤青好不好?存在着的便是合理的。事情的发生必然有它发生的理由……”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你说电信诈骗是存在着的一种社会现象,它也是合理的吗?”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中性的,只是人们赋予了它特别的不同的意义。为什么有人能够借助电信诈骗?还不是有人上了当,愿意被诈骗吗?你要是不上当,谁也拿你没办法的,不就不存在‘电信诈骗’这个说法了吗?……”
清扬感觉自己的思维和子珏的思维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但细细想来,他说的好像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他不敢和他再交流下去,他怕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就会理屈词穷、无言以对,还是自己先沉默吧!
清扬吃了饭,洗了澡,便快速的上床睡觉,她实在是累极了。没一会儿,丈夫冷俊也从浴室里裹着浴巾出来了。见妻子已盖好夏凉被,闭上了眼睛。他站在床前,一边用毛巾擦那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盯着她看。他想看看她到底睡着了没有。见她一动不动,他起身走开,把毛巾放回卫生间,然后便从床的另一边也上了床,拿手机玩起了游戏。
似睡非睡的宋清扬翻了个身,微微睁开双眼,突然发现丈夫在身边正目不转睛地看手机,右手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她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姗姗了?”他正玩得入迷,哪里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她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他头也没抬地说,“你不是睡着了吗?装的挺像!还管别人干啥?你也记得你有娃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哼,娃儿都不管,就来睡觉,你这妈也当成了。”“这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天天管,今夜你管一次不应该吗?”“哈哈,懒婆娘挺会狡辩的哟!”
她不由得难过起来,穿上拖鞋出来找孩子。一打开卧室的门,发现两个女儿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呢!她走过去,抱起小女儿,“姗姗,今天妈妈很累,咱们早点睡觉,好不好呀?”闻言,她乖巧地点点头。清扬嘱咐大女儿,少看一会儿,早点睡觉,便带着小女儿进了卧室。给她洗了澡,穿上了睡衣,又督促她刷了牙,母女俩这才一起来到了床上。
“妈妈,我想看动画片!"女儿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我们看两集(每集五分钟)就睡觉行吗?”
“行,妈妈!”清扬给小女儿放了《小猪佩奇》,小女儿躺下专心地看起动画片来。清扬微眯起双眼,在一侧安静地躺着。
“烦死了,你们回来干啥?关灯!”清扬伸出手,关掉了床头灯。
“李姗姗,把手机关了,睡觉!”他命令道。
“不嘛,我看完了再睡!”小娃娃噘起了嘴。
“一集五分钟,一会儿都看完了,我把声音调的够小了,应该不会影响你休息的!”清扬解释道。
“你就惯着她吧,想看就让她看,以后眼瞎了可不怨我!”
“又不是经常看,一天看十分钟、二十分钟应该不会对眼睛造成多大的伤害。你放心,我会帮她控制时间的,我也知道电子产品对小孩子的眼睛是很不好的。”她心平气和地说。
“你知道个屁,知道还把手机给她,信不信我把你手机摔了?”说着,便从小女儿手中夺过了手机,扔在了地上。
姗姗哇哇地哭了起来,一股无名火也从她的心底窜起。她起身捡起了手机,忍不住对他喊道:“你出去上那个房间住,我不想看见你。”
“不想看见我,你滚呢?还赖在这干什么?”
“这是我买的房子,你凭什么让我滚?”
“你买的?你喊一声,看它答应不答应……”
“大灰狼,你走,我不要你……”姗姗用手指着爸爸,脸上还挂着泪珠。
“啪”一记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孩子又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宋清扬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下床,谁知他胳膊猛地一甩,她一个站不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女儿的哭声更大了……
大女儿推开门走了进来,“爸,你在干啥?”她走过来拉起了地上的妈妈,“妈,别生气,他就那样!”她又把头转向了爸爸,“爸,你上别的房间住也行,省得一会儿你们又吵起来!”说完,拉起他的手,冷俊竟跟着大女儿跳下了床,走出了这间卧室。
清扬抱起小女儿,替她擦去了腮边的泪水,小宝宝顺势把头靠在了妈妈的肩头,还在小声地抽泣着。清扬起身给她倒了些温开水,小家伙拿起茶杯,咕咚咕咚没一会儿工夫便喝了个精光。她搂着女儿躺倒在床上,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几分钟的时间,小家伙竟呼呼地睡着了。清扬静静地注视着女儿恬静的面容,一时间竟了无睡意。她替女儿盖好被子,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说,斜倚在床头翻阅了起来……
此时的马子珏正坐在书房里,手捧《论语别裁》,静心地阅览。妻子小倩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见等不到丈夫,便踢着拖鞋推开了书房的门,轻声唤道:“子珏,走,不看了,咱们睡觉去!”说完便走过来,用手挽住了丈夫的胳膊。他只好站起身,随妻子进了卧室。她递过去了他的睡衣,“快去洗澡吧,我已洗过了,在床上等着你。”他从小倩手中木然地接过衣服,对她说,“小倩,你先睡,不用等我!”一转身便进了浴室。
小倩听着那哗哗的水声,不由得脸上飞起了红云。
子珏一边冲着澡,一边想:这个时间,清扬应该入睡了吧?转念一想,不对,或许两个人正在床上温存呢!毕竟她在娘家住了七八天,都说小别胜新婚呢!不知为什么,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心口在隐隐作痛。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幸福,自己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呀!人家夫妻俩亲热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既然自己不能陪伴她,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那有人来替我疼惜、呵护她,我应该祝福她呀!
小倩等了半天不见他出来,便大喊道:“子珏,子珏,你洗好了吗?用不用帮你搓背?”
他猛地回过神来,应道:“好啦,好啦!”顺手拿起毛巾擦拭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然后快速地穿上睡衣走了出去。
小倩见丈夫洗好了,便起身下床拿来了吹风机,“老公,我帮你吹吹头发。”“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睡吧!”“我要和你一起,你不来,我睡不着。”闻言,他的手在空中一顿,没有抢过妻子手中的吹风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任由小倩为他吹起了头发。男士短发,不到两分钟便烘干了。放下吹风机,小倩顺势用手环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他的内心有一瞬间的抗拒,但随即一闪而过:她是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啊,和自己同甘共苦,和自己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女人啊!他缓缓地伸出手臂,稍微调转了个角度,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起,放在了床上,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被看得不自在,好久没被老公这样盯着看了。她主动开口:“快上床,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他上了床,在她的身侧躺下,低低地开口:“把灯关了吧!”她关了床头灯,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娇羞地出了声:“老公,我们好长时间没有亲热了,今晚……”已婚的他又不是傻子,她心里想什么,他又怎能不知?面对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还有这么直白的邀请,再推辞的话就说不过去了。思及此,他伸出手臂,把自己的妻子拥入怀中,吻便紧跟着落了下来……
大约十一点多,极其疲惫的清扬才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好似有人走了进来。他刚要伸手去开灯,手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本能的挣扎,可身子却很快就被一具巨大的身体死死地压在了床上,连翻身都不能。“快放……开……我,我出……不……来……气……”他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可身上的他却没有半分的怜惜之意,仍像一座山一样岿然不动。
见哀求不行,她只得拼尽浑身的力气死命地挣扎,又推又抓,终于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他开了床头灯,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惊恐的眼睛瞪着他。
“你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出去?我要和老婆那个,谁敢让我出去?笑话!”
“你要敢硬来,我就喊人了,报警了!”
“你喊呀,大声喊,最好让这小区里所有人都听到。报警,行啊,让人家都来看看我的老婆疯了,哈哈哈……”
“你个神经病,我想睡觉了,快出去!”
“睡觉,我还没睡,你敢睡吗?来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不计较你和我吵架的事了,自然会放过你!”
“我还没原谅你呢?你想得倒美!”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睡不成,看谁厉害!”
“你就是一个混蛋!”
“我混蛋,怎么啦?你才知道啊,那现在我就混蛋给你看!”他猛扑上来,她的双手很快被钳制住,他那带有侵略性的吻雨点般地落了下来,在她的脸上、耳垂上、脖颈间,最后在她的唇齿间肆无忌惮。清扬的心里委屈得不行,奈何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来,手也被束缚住了,她欲哭无泪,只有瞪着两只眼睛愤恨地望着他。她多么希望他能知道她心中的委屈和不情愿,能够心生慈悲,不要这样对待她。
体力上的差异让她放弃了抵抗。她紧闭双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体上为所欲为,直至他没有半分感情地侵入了她的身体,她的泪终于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爱性**,本来是爱人之间最浪漫、最美妙的事情,可在他们之间,却成为她痛苦的体验。她感受不到他的温暖和柔情,尊重和体谅。她只觉得他是在发泄自己的欲望,全然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难道自己在丈夫那里只是一个工具吗?一个可以解决他生理需要的工具,一个可以为他生儿育女的工具。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婚姻生活中一直没有温情,没有理解和包容。
清扬觉得她和丈夫在思想上根本无法沟通,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思维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和他在一起,纯粹就是在混日子:没有进步,没有提升,没有沟通和理解,有的就是不停息地指责和谩骂,还有那没完没了的负面情绪。在婚姻生活中,她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和爱意,“性”,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去排斥。有性无爱的婚姻真的让她感到窒息。
一成不变、平淡如水的婚姻生活日复一日,清扬在这没有情感和思想交流的家里慢慢地煎熬着。她也想到过离开,十年前都想过,但遭到父母强烈反对后,只好作罢。隐忍了这么多年,日子应该是比以前好过多了。因为自从生下了儿子以后,公婆的态度转变了不少,不再故意找她的茬了,她也终于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但她和丈夫之间认知、思维上的差距一直是她心中的隐痛。家中无论大小事情,丈夫都喜欢独断专行,且做法都与她想的背道而驰。另外,这十六年来,他说话的语气、语调及说话的方式都令她一次次的受伤。她常常一个人想:这人怎么就是这样的素养?他的父母和老师怎么就没教过他怎样说话呢?他对人怎么就毫无敬畏之心呢?他在同事、朋友、领导那儿又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呢?
半个月的网课终于结束了,清扬在妹妹清歌的帮助下,把这段时间自己所上网课的内容及教学过程、教学反馈仔细整理、打包、压缩后发给了常校长(主管业务)。
开学的前一天下午,全体教师到校整理了教室卫生及各自的清洁区卫生,然后又开了全体教师会议。散会时,夜色已上来了,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啊!清扬心中苦不堪言:回家后还有两个孩子啊!家中的那位肯定又不知道疯到哪里喝酒去了。下班后,孩子们在等着她,一大堆的家务也在等着她。
开学第一天,忙碌异常,劳累异常。作为新生班主任的宋清扬,从清早七点半到校,先是把教室的课桌椅又用抹布擦拭了一遍,然后又把教室的地面和门外的走廊又重新拖了一遍。接着拿出新生报到表和学校下发的各种责任书、学生特异体质登记表等放在了讲桌上,自己在讲台上坐定,静待学生和家长的到来。
校门口的几张桌子一字排开,负责测量体温的老师们早已坐在桌子旁等候。由于疫情的原因,凡是有发热、咳嗽症状的学生,一律回家治疗,不准入校。一些感冒的孩子也要求回家,待完全康复后,方可来校就读。
这天上午,宋清扬接待完学生家长,又忙着照顾学生。看学生报到的差不多了,又把这些家长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家长会。然后指引家长把孩子们的被褥以及行李放在指定的地方。折返回教室又给这些新生上了一节班会课,从纪律、卫生、学习等方面对学生们提出了一些要求。可以说,她忙得连一口茶水都没喝上。放学铃声响起时,他已是两腿发软,头脑发涨,嗓子又干又疼。
她让学生站好队,领他们来到了一楼餐厅的门外,让他们站好,静静地等待值班老师的安排。中午清扬没有回家吃饭,一直守在学校,帮助值班教师照顾学生就餐,从组织学生洗手、盛饭、洗碗、打扫餐厅卫生,她都从不曾离开。
吃过饭,该安置新生的床位了。今年新生有30多人,按年龄大小和是否入过学分为两个班级:一年级和三年级。由于学校的值班老师和寝管老师都不认识这些新生,需要两位班主任协助认识,并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给他们合理安排床铺。老生上午报到时,床铺已在家长的协助下整理好(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由于男生人多,住处紧缺,出现一部分男生合铺的现象。老师们需要在仅剩的为数不多的床位上,把这些新生安排好,着实是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
宋老师又是帮着指认学生,又是帮新生拿被褥,又是帮他们铺床,忙得一刻不停。没多长时间,汗水已经湿了衣衫,但她仍坚持着铺好了本班最后一名学生的被褥。待所有的学生安排就绪,一看时间已是下午两点半。看来午休又不说了,2:50下午上班的同事都会陆续到校了。
她来到办公室,把水烧上,终于坐在椅子上,可以歇歇脚,喘口气了。她打开手机给子珏回复了一条消息:“子珏,下午好!今天开学第一天,刚忙完,累得很,上午忙得没向你报平安,你别介意。”
“我能想到你今天很忙,你不用客气,赶紧喝口水吧!”
“我现在浑身都是又酸又困,只想有个地方躺一会儿。”
“那你躺我怀里小憩一会儿,我甘愿做你的床。”
“真的吗?我可是很重的!"“没关系,只要你能安心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别贫嘴了,我趴桌子上歇一会儿,一会儿就又该上班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天天的问候从不间断,日日事无巨细的关怀依旧。工作的间隙里,两人互相倾诉生活及工作中的喜怒哀乐好像已成了一种习惯。两人沉浸其中,幸福着彼此的幸福,悲伤着彼此的悲伤,对方任何的情绪变化都会时刻牵动着另一个人的心。
有一天下午,清扬告诉他:“子珏,我和他吵架了,很伤心。”
“你们为什么吵架?”
“他昨夜喝酒回来的很晚,喝多了回来说话出口成脏,骂人的话很难听。”
"男人也不容易,你得多体谅他。”
“我自认为对他不错,也很关心、体贴他,他的工作我全力支持。但是他经常和一些朋友在一起喝酒,不管家里能不能走得开,只要电话一接,立马开溜。且常常是深夜才归,醉的东倒西歪,回来骂人,有时还打人。我认为他这是在耍酒疯,他这不叫应酬,叫酗酒。”
“这还是男人吗?喝点酒回来折磨自己的老婆孩子,真是的!清扬,你千万别生气。女人生气老得快,咱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找你说说,心里就好受一点。”
“这样,我给你推荐几本书,你有空了多看看,或许对你有好处。记住,我们不要想着去改变别人,也不要让别人的行为来影响我们的心情。凡事要向内求,我们要学会好好做自己,凡事多从自身找原因,我们身边的人、事、物,其实都是我们自己吸引过来的……”接着,子珏以PDF的形式给清扬发过来了几本书:《张德芬身心灵四部曲》、《比恐惧更强烈的情感》、《论语别裁》(上下册)。
在她自顾不暇时,一大段的文字又迎入了他的眼帘:
当一个人想选择一个东西,没有勇气的时候,次数多了,这个人的人格就矮化了,这个人的人性就残缺了。他自己心里是瞧不起自己的,但是他不敢承认,于是嘴硬。然后他也不会再改变了,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就怂,他老了,只能更怂。
一切照旧,生活丝毫没有新意,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整个国庆假期,清扬除了陪孩子、做家务,就是在家看书,看那些子珏给她推荐的书。有时夜晚哄孩子入睡后,便躺在床上静静地阅读。她很享受这阅读的时光,因为以前她本来就是个爱读书的人。
花了两周的时间,费了很大的功夫,她终于在国庆节假期快过完时,把《张德芬身心灵四部曲》中的第一部《遇见未知的自己》读完了。清扬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他让她说自己的感受。
她简单概括:“以前你对我说,凡事要向内求,要从自身找原因,自己身边的人、事、物都是自己吸引过来的,外在的一切人、事、物都是自己内在的投射,还说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是自己的问题……当时我有一点委屈,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啥会这样说我了?”
“ 子珏,我感觉你一眼就能把我看到底,我在认知、思维上的确和你差距不小,你不觉得我幼稚吗……”
“没事,慢慢来。多读一些诸如此类的书籍,你会更高一个维度的。以前我们只会怪别人、怪环境、怪造物弄人,但归根结底,还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吗?”
“以前,你是我的精神支柱;现在你又扮演了思想引领者的角色,我感觉我挺欠你人情的!”
“咱俩哪能说欠不欠呢?”
“那如果有人把自己的思想、意志强加于你,你会咋办?”
“坚守自己的底线不破,遵从自己内心所想的,但是没有必要对着去呛一个人。”
“这个我早就不会。我做事可是生怕别人心里不舒服,却忘了要做自己。”
“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也不见得别人会说你好。当然了,我们做什么不是在乎别人非要说我们好坏,而在于我们的良知。”
“那是为别人而活,活给别人看的。”
“所以嘛,自己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小时候不知什么原因,在外婆家长大,生怕别人不喜欢,所以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说话、做事先顾及的是他人的感受,怕被亲人抛弃,一直努力做大人眼中的好孩子。久而久之,忘记了怎样做自己,忽略了自己的内心的需求,也没有了个性。”
“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对吗?所以一般都是顺着别人的心意去做事情,就算知道是错的,就算自己不情愿,也不吱声,不反抗。”
“委屈、压抑、恐惧……”
“缺乏安全感所致,其实你的内心比任何人都坚强。从现在起,改变自己的想法、做法,你会不一样的。你以前没看过张德芬的书吧?我也是去年才看的。”
“没有。平时我看的大多是小说、散文之类的。”
“有时我们所看的书籍对我们的个人成长是有很大影响的。《论语》,很多人的解读就是错的,我们也跟着错了。”她心中骇然。
“以后你看什么书,我也跟着看好了。”
“不怕我把你带跑了呀?”
“你不会带我跑的,你已有佳人相伴了,能与你聊天,我便此生无憾了。”
“家里冷了吗?这边还是35摄氏度。”
“天气凉了,高温十几度。”
“好好看那些书,你一定会更不一样的,绝对自己都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
“好,我一定认真读这些书。”
“清扬,可能你结了婚就收心了,可我结婚后却更怀念儿时的我们了!”
“二十几年前,你用那些如期而至的书信带走了我的心,可到头来,却给了我一场空欢喜。你与众不同,连恋爱的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
“现在咱俩像恋爱,却不能是夫妻了。”
“你说过下辈子好好待我,不再辜负我,你忘了吗?”
“下辈子你也不能跑远了,就在我身边。”
“好,一言为定!那现在让我看看你!”
两分钟后,他发了照片过来。清扬仔细端详,熟悉的眉眼,虽微微笑着,仍掩饰不了脸上的倦意,眼眶内似有水雾,她的眼圈红了。不由得责怪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吗?看你的脸色、眼睛……”
“是的,中午也没睡。”
“子珏,小心你老的快,今晚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上班了,再见!”说完赶紧关了手机,看书去了。
关心依旧,温暖依旧。夜深人静时,清扬有时会想: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彼此的家庭和睦?可要真是和他断了联系,心中的确不舍。她就安慰自己,反正南北相隔,两人不可能出现在彼此的生活中,只能是精神上的依靠罢了。他,的确可以弥补自己婚姻中的遗憾。但他心中对丈夫还是有着愧疚感的。可每当面对他无端的谩骂和指责时,她心中的愧疚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内心迅速被伤心、失望给填满。
有一天,丈夫又喝了酒,一身酒气的回家撒酒疯,她一个人伤心落泪之后,一个人写日记到半夜。第二天头疼欲裂,她把自己满腹的委屈和无奈向他倾诉。
“昨夜和老公吵架了,一个人写日记到深夜。”
“夜里别熬夜,女人睡得晚,小心成黄脸婆。给我说说,为啥又吵架了?”
“还不是他又喝酒了呗。”“你知道他这样,你还和他计较!他不愿意改变,你理会他干嘛!”
“他影响我和孩子的生活呀!”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你若不伤,岁月无恙!不要妄想去改变一个人,努力做好自己就行。”
“以后我都和他分房睡,只要他还喝酒,我们就各住各的,我还准备把他赶他妈那里住,让他父母帮他戒酒。”
“你那么厉害呀,小心他一直喝,戒你,到时你可就一个人守寡了!”
“中年女人,一个人更好,事儿少,管好自己和孩子就行。平时不是还有你陪我说话吗?”
“戒酒,关键得内因起作用才行!他要不愿意、不自律,谁也帮不了他?或许他就喜欢喝酒,这是他的爱好呢。”是啊,这就是他的爱好,清扬沉默了。
“哪天我回去了,咱俩要好好聚聚,现在让我看看你。”
“待会儿我把孩子接回家再说。”清扬飞快地奔向幼儿园门口,还好,没迟到。领上女儿她直接去了家附近的时代广场,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家乡这么冷吗?这两天老君山下雪了吗?”
“高温有十几度,不清楚老君山下没下雪。”
“吻你!”
“ 子珏,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想吻你呀!”
“小心回家夫人责罚,让你睡客房!”
“嘻嘻,那不正好。”
“你油嘴滑舌的,不和你说了,晚安。”
“还有呢?”
“梦中相见!”
“好,放过你。我得去发两个通知:一个台风,明天放假的;一个是员工旷工做自动离职处理的。”
“旷工几天就按自动离职处理,你们考勤挺严的。”
“这是私企,又不是国企,国企吃空饷的大把,所以才亏空呀,我去忙了啊!”
清扬盯着手机屏幕呆呆地望着,直到小女儿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叫嚷着要回家,她才回过神来。
这两个人隔着时空,隔着手机屏幕,天南地北,鸡零狗碎,时事要闻什么都聊,天天都有说不完的话,日日都有谈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