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多数时候,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
凌晨零点,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天的开始,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天的结束。对当代某些年轻人来说,是“网抑云”时间到。
“到点了,该抑郁了。”一条条散发着抑郁情绪的评论,让网易云音乐干脆被网友戏称为“网抑云阴乐”。在网友的群嘲中,这些年轻人被认为有无病*吟呻**、矫揉造作之嫌。
被群嘲的“网抑云”,曾是音乐社交的天堂。当年网易云音乐能异军突起,一大原因就在于,它的音乐评论区形成了氛围良好的“云村”。年轻人不仅在这里听歌,也在这里抒发情绪,交流情感。一首首歌的评论区,也就是一个个“树洞”。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城南花已开》这首歌。
2017年3月,音乐人三亩地在网易云音乐上收到了一条私信。一个ID名为“城南花已开”的粉丝,说自己是骨癌晚期,很喜欢三亩地的音乐,希望他能用自己的ID写首曲子。几天之后,三亩地真的发布了这首音乐,专辑封面就是“城南花已开”的头像。近一年后,“城南花已开”离开人世。但这首歌的评论区仍在发酵,直到今天,很多网友还会把它当成树洞,对城南诉说心事。


但不知从何时起,当悲春伤秋的文字总能获得高赞和高关注后,有人开始“为赋新诗强说愁”,复制、粘贴,引用名言,强行抑郁、强行抒情、强行丧。写出“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太宰治成了“网抑云之父”,很多评论区留言看下来,简直就是一部《人间失格》。“虚假抑郁风”兴起,然后被识破,被解构,被群嘲。

· 根据太宰治同名原著改编的电影《人间失格》剧照。
有人总结“网抑云”高赞留言的套路,不外乎“你的婚纱我的梦,爱过恨过放弃过,分手失恋情难了,同桌后桌忘不掉,谁的人生不迷茫。”然后得出结论:这些留言者简直是人均爱而不得、人均抑郁症。
“网抑云”被玩成梗,是在嘲笑、反击那些无病*吟呻**者。可造成的最大恶意,是对真正抑郁症和抑郁边缘人群的调侃,甚至是吐槽。本来在网上得以宣泄的情绪,反而成了他们的负累。
每个人都有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哪怕正常人,也会有情绪低落悲伤成河的时候。试想一下,如果见到一些抑郁情绪的留言,就评价:“装什么矫情”“老网抑云了”。真正难过的人看到是什么心情?
评论区出现“矫情”的文字,更多也是年轻人面对孤独、焦虑、伤痛时的自我排解。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人们把情绪转移到自己觉得舒适的领域,比如音乐。在放松的心情下倾诉一些压抑的心事,这很正常。
互联网本是开放的,它的本质是消除隔阂、拉近距离。评论区是网友抒发情绪的公共空间,“网抑云”背后反映的也是公众的某种情绪。我们首先想到的不该是戏谑和无病*吟呻**。而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真真假假负面情绪的表达?为什么年轻人想用这样的方式在网上获得认可?
回望过去十年,从最早的“压力山大”“伤不起”“人艰不拆”“人间不值得”到最近的“我太难了”,“网抑云”不过是它们的延续和一次集中表达。所有这些词,背后有个共同的名字,叫“丧文化”。在社会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丧”是年轻人对残酷世界的温柔抵抗。
真正要警惕的,是与“网抑云”一起出现的那种调侃心理。现代生活中人与人之间本就“社交冷漠”泛滥,大多数时候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在云端倾诉感情,寻求认同,是当代年轻人不得已的选择。别让“网抑云”杀死了当代人最后的那点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