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欧盟成员国身份塑造了具有竞争力的现代化的英国经济。与任何政*党**一样,保守*党**也参与了这一进程。21世纪的伦敦金融城已成为英欧关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英国与欧元区的离岸关系,不仅定义了英国和欧洲在金融全球化网络中的地位,也定义了它们与美国的关系。如今,引导和管理民粹性民族主义政治的企图具有极高的风险,保守*党**领导的政府正在使伦敦发挥其在全球经济网络中的关键节点作用。

金融危机席卷英国
不到十年前,伦敦金融城还是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2008年的冲击令人震惊,伦敦金融城变成了危机和失败之地,数以万计的人失去了工作。
曾经广受吹捧的金融服务管理局被废除了,银行监管部门重新并入了英格兰银行。收紧对英国银行的监管并不等同于限制伦敦金融城。因为金融城首先不是一个国家金融中心,它的主要业务是全球业务。

2014年,在广受关注的Z/Yen集团发布的报告中,华尔街首次超越伦敦金融城,成为全球银行的中心,这成了一个新时代的征兆。
在竞争压力的驱使下,伦敦开始了一场不同寻常的21世纪的赌博。
正如伦敦金融城之前为美国所做的那样,它将自己重塑为中国通往世界的金融门户。伦敦金融城避开了中美竞争的因素,与中国建立了特殊关系,这将恢复伦敦的竞争优势。
2012年春,伦敦金融城政府启动了一个项目,将金融城打造成人民币交易的重要中心,结果创造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第一。比如,汇丰银行发行了首只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
伦敦声称,中国境外人民币支付业务的62%都是在伦敦完成的。

为支持不断扩大的人民币业务,英格兰银行与中国人民银行达成了互换协议。北京向总部位于伦敦的资产管理公司授予特权,使它们成为首批获准直接投资人民币计价股票的西方公司。
2014年10月,英国财政部发行了30亿元人民币债券。长期以来,美国一直都在向中国借钱。现在,英国也将借入人民币。
在采取这些行动时,英格兰银行明确引用了20世纪70年代欧洲美元市场的模式。
不同之处在于,在推动欧洲美元市场出现的过程中,伦敦使全球金融得以逃脱政府监管。而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伦敦金融城和英国政府正与北京当局携手合作。
中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新兴市场,在实现国际化后,随之而来的会是自由化。
美国和中国都在争夺经济地位,伦敦对此视而不见。中国提议成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让中美之间的争夺公开化。华盛顿对伦敦渴望加入这家由中国牵头的银行的愤怒反应,就很能说明问题。

考虑到伦敦身处的更广阔舞台,它的大胆之举变得更加引人注意。
进入21世纪,在金融服务领域,英国分别与美国和中国成为合作伙伴,这也许会被拿来与德国高科技制造业全球出口国的市场定位进行类比。
在卡梅伦访问北京时,他提出让英国作为“在深化欧盟与中国的贸易和投资关系方面拥有独特地位”的合作伙伴。然而,此举让一个问题变得紧迫:英国在欧盟的地位有多稳固?
2008年的危机标志着英国与欧盟关系破裂。
随着英国经济陷入衰退,民众对欧洲感到失望。反对*党**保守*党**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平息这种不满。

一旦保守*党**领导的联合政府开始强行通过其紧缩议程,移民对国民医疗保健服务和社会服务造成的压力就成了一根导火索。
英国经济的不平衡增长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挫败感。
尽管英国经济的生产领域如制造业、建筑业等停滞不前,但在2010年至2014年间,金融服务业飞速增长了12.4%。
在伦敦及其近郊,受金融城财富的推动,从2013年至2016年,伦敦房价飙升了50%,远远超过英国其他地区的增速。
伦敦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国际化大都市,是寡头们的首选之地。在英国的大部分地区,伦敦因国际化产生的富裕引起了深深的反感。
2011年10月,随着欧元区危机达到高峰,80名保守*党**的后座议员与政府决裂,要求就《里斯本条约》和进一步的欧盟宪法修改进行公投。
*意民**调查显示,仅有三分之一的英国选民赞成继续留在欧盟,超过50%的人反对。
在回顾历史的时候,人们可能很容易就会忘记,英国脱欧公投并不是“按现状”对英国是否留在欧盟做出的决定,也不仅仅是获取微小让步的一种手段。
英国迈向更紧密联盟的步伐并没有放缓。如果保守*党**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它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迈进。

英国脱欧的内部斗争
在英国脱欧公投中,这个经济体量占欧盟经济总量17%的国家的未来,将通过简单多数的原则决定。
对英国来说,风险是巨大的。英国贸易的一半,也就是大约2000亿美元,流向了欧盟。在英国1.2万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存量中,有一半来自欧盟。
欧洲和非欧洲投资者都青睐英国,因为它是欧盟成员国。
到2015年,有320万欧盟公民生活在英国,其中230万人有工作,占劳动力总数的7%;120万英国公民在其他欧盟国家获得永久居留权。

当然,无论英国是不是欧盟成员国,英国与欧洲之间都会有贸易、投资和移民往来。
根据经济学家的最适当猜测,英国同其他欧盟成员国实现的贸易额预计比退出欧盟后高出55%。
对于伦敦金融城来说,问题更加尖锐。数以万计的工作岗位和数十亿英镑的业务都依赖于所谓的通行证安排,这种安排使得伦敦的银行能够像在欧元区内部一样运作。
但对于欧洲其他国家、英国、美国和亚洲国家的金融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方便之举。如果英国不再是欧盟成员国,那么它也无法指望维持这种特权。
民众是否支持欧盟,目前尚不确定。

在自由*党**和工*党**的支持下,留欧阵营发出了一个信息:“英国选民永远都不会喜欢欧盟。但是,也许他们可能因为恐惧而投票支持留欧。”该策略被恰如其分地称为“恐惧计划”。
伦敦金融城政府顶住了英国脱欧阵营的反对,公开表示支持留欧。
一些企业领导人过于拘谨,担心如果详细阐明英国脱欧后可能会出现的失业和投资项目取消,会有要挟的意味。相比之下,至少工会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
4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如果英国投票脱欧,对地区和全球造成的严重损害可能会接踵而至,仅仅举行公投就对投资者的信心造成了极大损害,以致该基金组织不得不把对英国经济增长的预期从2.2%下调至1.9%,下跌15%。
在英国国内,财政部发布了一份冗长的报告,声称每个家庭每年的损失将在2600英镑至5200英镑之间。

到2030年,英国的GDP可能会下降多达6%给政府造成200亿至450亿英镑的税收损失,对公共服务造成严重损害,或者将迫使税率大幅提高。
然而,各方意见从来都不像留欧阵营希望的那样铁板一块。
鉴于结果不确定,而且很大一部分人明显倾向于脱欧,因此,对于那些过于公开认同留欧的公司来说,是有风险的。
在伦敦金融城内,对留欧事业最坚定的是美国的投资银行。伦敦是美国的投资银行进入欧洲经济和开展欧元区业务的门户。
高盛的经济学家指出,国际清算银行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5年年底,美国银行对英国借款人持有的债权为4240亿美元,其中包括向英国银行发放的460亿美元的*款贷**。加上衍生品、担保和信贷承诺,总额达到了9190亿美元。

英国银行对美国的风险敞口更大,其对美国的债权达到1.4万亿美元。因此,高盛、摩根大通和摩根士丹利在早期活动中为留欧阵营提供了大量捐款。
应卡梅伦个人的请求,奥巴马总统前往伦敦访问。他在2016年4月22日亲自传达了一个信息:美国对英国在欧洲的地位并非漠不关心。奥巴马在英国公众中非常受欢迎,但他没有退缩。
英国公众还需要知道的是,脱欧阵营希望能够迅速在“独立”的英国和美国之间达成一项新的贸易条约,但这种希望的前提是错误的。
美国在贸易谈判中的关注重点是大型的区域国家集团,美国的实力和资金都清楚地表明了它希望英国站在哪一边。
华尔街通过伦敦金融城向欧洲延伸,界定了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国际金融,现在华尔街的这一操作正处于危险之中。
对于美国而言,投票留欧,不管出于何种动机,在这种背景下都将起到投票支持英国建制派的作用。
长期以来,英国建制派一直在将华盛顿的要求传达至布鲁塞尔的谈判大厅,从而扼杀了自1986年通过《单一欧洲法案》以来建立一个“社会欧洲”的希望。

脱欧派的胜利
留欧阵营共同关注的核心目标,不仅仅是“拥有经济,拥有企业,并通过投票留欧而拥有更好的生活”,而是在合理和不合理的政治之间划出一条界线。
如果不对经济问题进行争论,那么脱欧派将被引至更加边缘的话题,留欧阵营希望,借此能使脱欧阵营中更古怪、更令人不安的因素浮出水面。
作为一种策略,它达到了预期效果。脱欧阵营确实把移民问题摆到了显著位置。

然而,留欧阵营低估了他们所冒的风险。他们没有意识到,移民和仇外情绪,连同对建制派的指责,实际上是增加了脱欧派的胜算。
随着英国的脱欧阵营加快步伐,移民问题越来越凸显出来。卡梅伦自己已经听天由命。
五年前,他曾承诺削减“数万”移民。2016年5月下旬,英国国家统计局报告称,去年进入英国的净移民人数实际上达到了33.3万人,这是有记录以来第二高的数字。
随后,英国脱欧阵营的法拉奇派发布了最引人注目的海报,标题是“崩溃临界点”。海报中,一群衣衫褴褛的叙利亚难民向斯洛文尼亚的边境涌来。
这与英国脱欧本身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它向“取回控制权”这一口号赋予了新的含义,欧洲的混乱是英国必须防范的。
就在同一天的晚些时候,一名支持英国脱欧的疯狂的新纳粹拥护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了一名留欧派议员。

公投当天,留欧派还比较自信。
不过,到了6月24日凌晨,很显然,脱欧派已经以微弱优势获胜。回过头来看,一段时间以来,*意民**调查都表明可能会得出这样的结果。
英国脱欧派的获胜领域与2014年英国独立*党**的获胜领域相同,也赢得了同一批人的支持。保守*党**的核心选民——老年人、地方中产阶级——集体投票支持英国脱欧。
不过,也有一大批收入较低、受教育程度较低的选民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这些选民一直在向右翼靠拢。一项*意民**调查显示,在中上阶层和中产阶级等社会经济群体中,有60%的人支持英国留欧;而在失业和非技术工人中,这一比例正好相反。

有60%的工*党**选民支持留欧。这表明,在英国的大部分地区,工*党**在很大程度上脱离了贫穷和受教育程度较低的选民。
除了教育之外,另一个对平衡产生很大影响的社会经济变量是自2010年以来财政紧缩造成的痛苦,在经济长期下滑的地方,这种痛苦最为严重。
然而,脱欧公投与威权主义的关联,甚至超过了较低的教育程度和较低的收入等因素。
在营销专家绘制的文化地图上,脱欧公投与强调安全、支持死刑和支持公开鞭打性犯罪者等价值观很密切。
不管动机如何,脱欧公投都助长了民族主义者的气焰。
现在还不太清楚的是,投票支持英国脱欧,是否就是投票反对全球化。这是全世界评论家的假设。基于对英国脱欧可能产生的影响的常规理解,做出这样的假设也有道理。
但是,这误解了脱欧派人士的心态。事实上,他们认为退出欧盟是恢复英国伟大和自由的一种方式。

保守*党**大臣特蕾莎·梅表示:英国在6月23日投票支持的是脱离欧盟、拥抱世界,这是选择建设一个真正全球化的英国的时刻。
作为一场民族主义者就反对欧洲进行的投票,脱欧公投并不是为了让英国在全球扮演更小的角色。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诉求,希望英国能够在独立于欧盟的基础上在全球发挥作用,而不是淹没在欧盟的洪流中。
2016年6月24日,英国脱欧公投结果出炉,英镑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当天,全球股市市值蒸发了2万亿美元。到下周一,损失已经增加到3万亿美元。
脱欧公投是一次针对自治权的投票,或者用一种不那么婉转但更真实的体现了投票精神的话来说,这是针对国家冒险主义的一次投票,而因英国也确实在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