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进士 尽是近视

中国人对对子,是古代文人最能表现聪明智慧的一种方式,除了要求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工整对仗之外,其中内容往往显示一个文人的水准。
记得刚刚参加工作不久,学校里很多年轻老师,没过多久,就有人结婚,大家一看我是学中文的,又是语文教研组长,就请我给他写婚联,我也恬不知耻地帮同事拟对联内容,请一个老老师写对联,不亦乐乎。不过,有次,这个写书法的老老师实在忍不住说,小金老师,你这对联平仄不对吧,我满脸通红地辩解说:我只管内容好不好玩,符不符合新郎新娘。我不懂押不押韵啊。他为了不驳我的面子,就说,行行行,反正现在也不是古代,现代人不会和你计较。
我敢麻着胆子给同事拟对联,是因为刚参加工作时,天天捧着一本古代对联趣闻的书(书名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琢磨古人为啥在文字游戏上如此聪慧。
我印象最深的是苏东坡和佛印的互怼,尤其是那个“狗啃和尚骨”。那是个“哑对”。说东坡和佛印在河中船上游玩,东坡看河岸上一只狗在啃骨头,就对着佛印笑,然后指着河边的狗,佛印立马反击,把一把扇子丢进了河中,苏东坡哈哈大笑认输。
苏东坡的意思是上联:狗啃和尚骨,而佛印的扇子上有苏东坡题的诗歌,所以佛印下联的意思是:水流东坡尸。
苏东坡和佛印是非常好的朋友,所以他们开起玩笑来经常会调侃,一次东坡去拜访佛印,还没进门,就大喊:秃驴在哪?小和尚一开门,见是苏大学士,指着远处一草坡:东坡吃草。
还有那明朝大才子,我江西吉水人解缙,从小对对子就不得了。
一个尚书告老还乡,听说7岁小儿解缙才华横溢,尤其善对对子,所以把他叫来,关闭大门,逼解缙走小门进入,解缙偏不,尚书只好开了大门,出口说:小子无才嫌地狭,解缙:大鹏展翅恨天低。口气好大。尚书吃了一惊。旁边一帮腔为了挖苦解缙出身贫寒,要他以父母职业出上联,解缙毫不含糊:肩挑日月上街卖,手把乾坤日夜磨。这帮腔不服,看解缙穿一绿袄,挖苦说:井里蛤蟆穿绿袄,解缙看着这穿着红衣的帮腔:锅中螃蟹着红袍。哈哈,我蛤蟆至少是活的,你就是一只死螃蟹。
尚书心里佩服又不甘: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解缙:地当琵琶路当弦,哪个敢弹。
尚书对这7岁小儿惊为天人。
而书中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绝对:“色难”对“容易”,也是解缙所为。明成祖朱棣闲来无事看论语,其中孔子说到孝时,认为对父母最难的是”色难”,也就是对待父母的态度最难。于是要大臣把“色难”作为上联作对,解缙脱口而出:皇上,容易!然后不说话了,皇帝恼火,容易就说出来呀。解缙说:容易呀。皇上反应过来,心里称妙。
对“孝”而言,我们对待父母,相比于保持和颜悦色的难度,随意改变脸色是多么的轻松啊。所以,“容易”做下联更衬托出“色难”的意义所在。
中国古代绝妙好对数不胜数,看上去就是文字游戏,但每有故事,总是智慧满满。
据说有个古代上联至今没对出来:今世进士,尽是近视。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