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完的房贷，保不住的工作，永远拿不到的上海户口。老婆不是个过家的人，女儿还可能不是亲生。一个 40 岁的男人，跟我们说话越来越少了，头发越来越白了。
我的同事武哥来自某省三线小城市，本科财会专业毕业，来沪亦十年有余，可能是专业的缘故，为人谨小慎微，做事很认真，现今年纪 40 岁左右，却已双鬓斑白，特别是今年疫情导致收入减少，最近看上去更是憔悴许多，大体上可能是房贷的缘故。
武哥的婚姻，大多数人都是不理解的。他的妻子是我们公司老板的秘书，据说她从 18 岁开始背井离乡只身来上海闯荡，自从进了我们公司就没离开过，一直到现在已经有 16 年的工龄了，属于老资格的员工。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狠劲，她为了能留在上海甚至不惜与在老家工作的丈夫离婚。我们老板对此大为感动，在她空窗期一直在给她物色合适的人选。听说无论是去国内还是国外出差的时候，她一直如影随形，凡是见到顺眼的小伙子有事没事就会为她提一嘴，但一直都没成功。
武哥是半途进的公司。那时秘书还没跟她老家的老公离婚，但是婚姻关系因为两地分居的缘故已是名存实亡。根据老员工的说法，有一次公司办年会，她的老公还来参加了，当晚喝得酩酊大醉，还是武哥和几个男同事把他给抬回秘书在上海的住所。
谁知，一个月后公司里就传出了秘书和她老公离婚的消息，所有同事都大为震惊。自那以后秘书对武哥就极为亲近，每天早上甚至还会给武哥带一份早饭。其实，秘书的心思大家都了然于胸，武哥那时候还是青春年少，虽然身高不是很高但是身材匀称，长相斯文，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都是读书人的风雅。
当时，大家一致认为秘书那是一厢情愿。先不说武哥是正牌大学毕业，秘书只是高中学历，光从婚姻上面来说武哥是地地道道的头婚，而秘书怎么说也是个二婚的。正常家庭，父母哪会同意这门婚事？。
于是大家都没当回事，权当他们是朋友之间比较要好。加之后来武哥因为与公司副总产生矛盾，背了一口黑锅，愤而离职去了另外一家公司，秘书与武哥之间的事情我们也就渐渐淡忘了。
时间一晃过去两年，有一天老板莫名宣布邀请全公司同事吃晚饭，并且要求所有员工提前安排好工作，全部到场，不能缺席，也没有说明什么理由，总之排场搞得相当的大。
大家见是老板亲自下的指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悉数到场。当我走进包间的时候，一眼便见到了武哥，心中思忖是不是老板把武哥挖回公司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出于礼貌我小跑着上前跟武哥打了个招呼，互相问了一下近况，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由于许多同事陆陆续续前来打招呼，武哥也就没坐下来与我闲聊，就忙着跟前同事们一一问好。当所有同事全部到场后，老板与秘书就压轴进场了，上位落座。武哥出乎意料地被安排在老板的旁边，这让一旁的副总脸色有些难看，众人也是一脸疑惑。
只见老板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行政公司人员是否全员到齐。在得到行政肯定的回答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子向后一靠，悠哉悠哉地说：「今天邀请诸位同事来吃这个晚饭的目的呢，有三个。第一个就是我们的老朋友小武要回来上班了，我打算提他做外贸业务部的经理，以后我们公司外贸一块就交给他负责了，大家掌声欢迎。」。
虽然大家在进门看到武哥后就预料到武哥会回来，但是老板亲自宣布后还是有很多人故意面露诧异，并惊呼「想不到，想不到」一边鼓掌恭喜武哥，一边赞叹老板的英明决定。武哥站起身子跟大家挥手以示感谢，然后落座。
而我感到很不解。我们公司外贸比例很小，一般这种活都是找一个助理就能带掉的，怎么还需要招一个经理来专门处理这项业务，难道我们公司业务规模扩大了？。
而且据我所知，武哥之前的公司是一家五百强企业。除了最近传出来要搬离上海去杭州以外，没有理由放弃那边的工作来我们这个小公司。况且以我们老板年年叫亏的性格，怎么会花大价钱找一个人来做闲职呢！
听到武哥的这个职位安排饭桌上的众生相，有疑惑，有惊异。但随后都被大家掩饰在喜悦的面具下。老板面露微笑，接着宣布了第二个决定，把秘书调任为市场部副总，主管出口业务！
这真是个重磅的*弹炸**，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有人在饭桌上失态地惊呼了出来，后来便觉不妥就带头鼓掌庆贺起来，以掩饰尴尬的气氛。
底下众人顿时低声嚼起了舌根，此时秘书站起身跟大家点头示意，脸色有些难看地落座了，老板知道秘书学历不够，没有业务经验，至今为止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更别说英文，做出口业务的副总肯定服不了众人，于是为秘书撑腰道：「小李，跟了我 10 年了，一直都是我带的，所以有很丰富的业务经验，我希望各位能够好好配合李副总，给我们公司进出口业务添砖加瓦。」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见老板亲自发话，公司其他人也都识趣地闭了嘴。虽说掌是拼命鼓着，但是心里疑惑万分，难道我们公司真的接到外贸大单了？可转念一想接到大单也不至于给李秘书来做啊，那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要说到李秘书，在我们公司那是出了名的两面三刀，狐假虎威。也就是跟了我们老板十年，把我们老板的脾气性格吃的透透的，靠着一手马屁功夫把我们老板伺候的那是昏昏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纯纯的一花瓶。
我们老板虽说人老有些糊涂，但毕竟商场上摸爬滚打过，就算爱吃马屁，但也不至于糊涂到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他心里应该对李秘书的斤两是有分寸的，但现在事实如此，在座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嘴。
见大家越发疑惑，老板喜形于色，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酒杯然后故作悬念的说道：「跟大家说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你们可以猜猜是什么，猜中有奖。」。
有几个同事也是单纯，竟真的迎合老板的话猜了起来。且不说是否能猜的中，照着我们老板的性格，你就是知道也不能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必须是要从他嘴巴里说出来，不然就是驳了他的面子。老板的心思你都能猜中，不是给自己找棺材睡嘛！
竟有些不知趣的还大声叫着老板要加薪，只见他连理会都没理会直接忽视了。在一段此起彼伏的发言后，老板终究是不耐烦了，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宣布第三件事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公司的小李终于是名花有主了，这个幸运的人呢，就是武经理，而且……」此时他加重了语气有些兴奋的说道，「小李已经怀孕了，让我们大家一起祝贺他们夫妇。」言毕饮尽杯中酒，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3。老板的这段话真是惊掉了大家的下巴，包括我在内。我一口口水呛在了喉管，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诧异的瞟了一眼武哥，只见武哥满脸通红与我对视一眼，略显尴尬。虽然不理解但总归是喜事，我们还是迎合着老板饮尽了酒，鼓起了掌然后一一上前跟武哥及秘书道贺。
听到这里，我心中是有了数。武哥的这个工作八成是秘书拜托老板安排的，毕竟夫妻两个不能一个在杭州一个在上海。况且秘书还有了身孕，老板这一套操作也算是给他们小两口一份不错收入，足够在上海安身立命，也算是对秘书十年来鞍前马后的奖赏吧。
最后老板还在我们这些吃瓜群众的掌声中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李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贺你和小武啦！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啊，小武人不错，你找到他不容易，好好珍惜啊。」那口气，那神态，仿佛一个父亲把女儿交到女婿手里，别提有多奇怪。
秘书现在成了李副总，在众人面前已然有了一副领导的姿态，但在老板面前确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她嗲声嗲气地从老板手中接过红包，并简单的向在座的同事表示了感谢。而武哥此时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红着脸点着头略显生涩地回应着大家的道贺。
这单身男人啊，不管多有文化，有一个相貌还可以的女人贴上来，终究是挡不住的。这有了孩子那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对于武哥这种老实巴交的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责任，不管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态，现在只有结婚一条路，也不得不感叹秘书的眼光真是毒辣。
这场在我眼里狗血且荒诞的晚会，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如电影回放般历历在目。老板家长式的主持，花瓶秘书成了副总，老实本分的武哥莫名其妙的当了爹。要问武哥现在过得是否幸福，他斑白的双鬓已是不言自明，对此我也没有多问，只是偶尔跟武哥谈起小孩子的时候隐约感觉到，现在唯一支撑他的便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