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深圳人,我们就是分到最底,最底部的一类人,天还未亮,陈用发现便熟练地用左手包着皮蛋。他经营着一家位于深圳三和人才市场附近的早点摊。
作为第一代来深圳的打工人,他在这座城市付出了十八年的青春。在服装厂工作的时候因为机械事故失去了右手,夫妻二人用少的可怜的抚恤金经营下了这个小饼。但随着女儿即将要上小学,夫妻二人面临一个很重大的抉择。
他们在这里干了小半辈子依旧属于无房、无户、无社保的社会边缘认识,没户口就无法就读免费的公立小学,私立一年,三四万的学费,更是让夫妻二人烟尘莫即。陈用发一直锻炼自己用左手干活,用他的话说就是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但仅凭努力能带来的提升是有上限的面对读书的问题。
陈用发既不愿意把女儿送给老家,也无能为力读私立。这座看似给了很多打工人很多选择的城市。对于大多数人的结局,只有离开一条路,在三和能混的一间小门面已经是打败了大部分打工人。来自江西农村的东东,十年已经二十二岁。一年前来到深圳的电子厂打工,试过各种流水线工作,几乎没有一个能坚持到满月。

听闻三和人才市场能有日结的工作,而且网吧够多便过来某口饭吃,十五块钱一碗的旅店,有厕所,还有弥漫全屋的脚丫子味。在手机的加持下,东从现实中的倔强,统统瞬间成了游戏里的最强王者。即使是三和附近的单间公寓,一个月租金也超过一千五百块。
这里的大多数打工人都无法承受。东从一个网贷公司借了七千,由于通过了一个中间商,到他手里只有五百。贝壳坑了两百多还是小事,当他把本金还给中间商以后却遭到了拉黑,连本带利贷本金加上中介费全都被中间商吃干抹净。
现在东东天天接到逾期电话,就连报警也不找事。现在他白天在三和市场找工作,晚上则在网吧过夜十块钱。通宵的网吧性价比要比旅馆高太多。当然如果手头的现金能支持吃喝网费,白天他也会在网吧打发时间。
日结工作通常都不稳定,一个小时十二块。一天八小时的奶茶店工作是他的最爱,相比工厂的月结工资,而且每天要上十一个小时轻松太多,实际到手的工资算下来相差无几。而且次工拿工资都是个问题,毕竟员工相比工厂而言永远处于强势。干日结心情好可以多干几天,心情不好拿钱便走,也可以落得个逍遥自由。

从奶茶茶店下班东东再次回到了网吧过夜。他是典型的待客儿童,从小就由外公外婆带。人中学毕业以后,便随着母亲去了广州打工。本想着来到深圳能有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但在三通的这段时间也让他幡然醒悟。东东买了一张回广州的股票,他决心要去姐姐上班的美发店学门手艺当一名美发师。在他看来三合的生活是虚拟的,现在便要重回现实。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十二块钱一个小时是这里普遍的工价,靠着四块钱一碗的肉、丝面和十块钱便可以玩通宵的网吧?
干一天玩三天的自律生活堂哥已经在深圳三合坚持了整整三年,今天口袋空空的堂哥早早的就向中介交代了身份证,但面包车一车车的把人拉走堂哥也没听见点自己的名,怎么好像一直没点到你名,还没到十二点吧,所以他很准时十二点应该吧?
他有的时候准时有的时候不按时。这次的工作是去龙华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当临时服务员以三和大神的风格,这一大车人掏光口袋都很难凑出十块钱。这次的人太多,为了防止人拿钱走路,中介给每两个人发了十块钱搭地铁,中午的原则是包接不包送,拿了日结工资就要自己坐车,返回三亚其他地方的高消费远非一百一天的收入可以承担。

哥说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下班时间最晚的一趟车十一点就没了,说好的十点下班根据他的经验一般不会准时出了地铁堂哥转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路。他几乎去过深圳所有的五星级酒店,说是十二块钱一个小时。其实从出发到下午三点正式上班,这段时间是没有收入的,酒店有明显的淡旺季,承接大型、酒席的时候服务员的需求,激增便会雇佣很多日结工。
这次聚餐要服务的是一个公司年会一万块钱一桌的饭局和服务员的薪酬,似乎很不成比例,但这就是现实,他们住这么低也没办法。被他们剥削了吧?我不知道这个剥削这个词有没有用对,反正就表达那么一个意思,两点四十,中介点名换。
衣服开始准备工作,穿上统一的制服,这群临时工和富丽堂皇的酒店瞬间融为一体,不出堂哥所料,正式的工作时间变成了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工资自然也是按照这个时间每人结了八十四块好。消息是中介承诺会有车把他们送回黄河,但是要等到十二点没办法,只能等下去堂哥说他做过最脏、最累的工地,小马也干过最干净的服务员,接待中央领导可谓是履历丰富。

十一点四十,一台小八便来到了酒店门口,司机开口就要收十块钱一个人,一车人都要钱了就没有人没有。你以为他敢一个人向你收钱,说明他有实力,为什么一有事打个电话就来是吧?打手了,堂哥清除里面的道道,中午故意把他们留在酒店介绍一台,黑车过来少说,也能从司机这里再拿几十块提成,在外跑了一天的堂哥现在到手只剩七十四块,过夜的地方依旧是网吧。
进了戏谈歌的身份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凭借超高的在线市场,他在虚拟*界通世**知着一群装备比他好,等级比他高的人民币玩家,据他说游戏里一个装备卖一万块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他还没在游戏里发过这种横财网吧,里度过浑噩噩的一夜,谭哥的早餐依旧是那双方面馆的挂壁面,四块钱一碗的挂壁面,量大管饱九,老张老张老张老张老张又是又是一年了都没涨过价,两块钱一瓶的热水可以喝一天,吃着一块钱一包的瓜子抽着散装的烟火。哥在深圳三河干一天休三天浑浑噩噩一待就是三年,好不容易找了个工地找到个十天的长发,第二天就不慎踩了铁钉,工地负责人只给了他五十块看医生。谭哥刚刚从医院出来便上门讨说法,这次他很激动主要才来一天,连回三河的路费都没赚到。

回到铁皮工棚,谭哥不但没见到负责人甚至连自己的行李都丢了一部分。你的选择我去不去都无所谓,为什么?无所谓。讨回公道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你不抱希望了是吧?抱一点但是比较低。在记者的鼓励下谭哥还是决定争取一下工作,地转了半天都没找到人。两个白帽子叫住了行踪。

诡异的谭哥聊了半天对方表示会叫临时的代班过来处理这件事,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却依旧人影无踪,其实谈不楚。他们这些临时工都是通过中介和临时公司层层外包,想要找到责任人几乎不可能。返回三河已是深夜,谭哥形单影只走。
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路边一位卖菜的老人引起了谭哥的注意,他给了老人十块钱,让他早些回家接着翻空口袋以后所有零的整个加起来数了一下还剩十五块五。至于明天自然是继续回三河找一个日结的工作,不是每个故事都有结局,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谈哥说他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在乎在深圳高速发展的几十年间,三合总是送走一批人又迎来一批新人唯有那数不尽的中国凭借人口红利活得滋润潇洒。
二零一八年离开三合的人很多老杨的顺丰面馆也在这年转让给了女人,他一直觉得这里的三河大神并不是懒,如若工厂能不把人压榨的这么狠,他们其实是愿意干个正经工作的。
对于四块钱的挂壁面,小杨一直有一种拯救这群年轻人的使命感,而现在即将离开他也只能探上一句家里好,没修好自由自在。在这里不自由自在在这里。至于家里具体哪里自由,老杨也说不上来,很多人觉得三和大神的生活堕落且魔幻。但其实深入了解以后才能理解他们的选择,就是这个残酷真实世界的最优洁。

三和人不努力吗?其实他们中很多人都很努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进过厂干过流水线,只不过当他们发现自己要组装三十万台苹果手机才能买得起一台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而已甚至包子铺,老板陈用发努力了半辈子,断了手攒了钱却发现自己依旧不属于这座城市努力换来的结果和诸多三河大神一样,只能黯然离开这座生活了半辈子的陌生城市。近年来随着对黑中介和网贷平台的大力打击,三合早已不负往日荣光,那些三合大神也似乎一夜之间淡出了我们的视野。
二零一八年看到这部三河大神纪录片的时候我很不理解,但现在经历了疫情过后无数人选择不再买房,不再生娃的躺平式生活和三河大神用不进场工资日结反抗血,这期节目就到这里,我是小李,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