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乡翁杵杖骂田荒

读憨夫七言诗《乡翁》有感

文/憨夫人

这是一片美丽富饶、多姿多彩、无限深情的红土地……

位于鄂西南山区北部,从延绵起伏山峦的半腰中直至山底,海拨五百公尺,属低山地区,其土质肥沃疏松,水资源极为丰富,有山泉、小溪、河流。

盛产水稻、麦子、玉米、高梁、红薯、洋芋;适宜桃子、李子、平果、梨子、柑橘、核桃、板粟等果木生长;适合松树、杉树等成材树木生长;还适应养殖猪羊牛,鸡鸭鱼。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里的大米酥松、香甜、软糯、好吃在全县闻名。有将其包装成礼品运往外地,用去敲开对外往来的大门。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很久很久以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祖先们依照靠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法则,用松树作柱作梁,用红土拌泥垒墙,选择在山凹处、松树茂密的拐塆位置修建土墙房屋,这种房屋虽说简朴、矮小、采光也不是很好,但能遮风、挡雨、避寒,滋生养人,这里的土墙屋有数百年的历史,滋养了一代又一代。

生活在这片红土地上的人们,一代代人年青时伴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耕耘、艰苦劳作,日积月累,待到年老时,家业殷实,儿孙满堂,赋闲在家,过着悠闲惬意的晚年生活。

老人喜欢披着棉衣抱着长烟袋,成天坐在火坑边。火坑是全家人集中取暖的地方,在一间房子的中央挖个坑,前面一方和左右两边嵌入长条石,将长块木柴顺着没嵌条石的后方放,往木柴上面倒上厚厚的木屑、或谷壳、或草皮,木柴火就会燃烧得红红的、旺旺的,烤火的人围坐在前方和左右两边。

火坑中央顶端吊挂一根竹竿,竹竿升高降低可控,最下端有一根粗铁钩,铁钩上一年三百六十五都挂着一把大铜炊壶。供一家人烧开水喝,那时乡村还没有热水瓶,炊壶烧水时降得很低,几乎是抵到木柴火上,水烧开后又升高,既不让水继续沸腾,又保持一定的温度,随时都有热开水喝。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老人抱着的烟袋足有一米多长,是用比较均匀的细竹子,打通竹节,一端嵌着烟嘴,另一端嵌着烟锅,烟嘴和烟锅都是用铜打造的。烟嘴含在嘴里,烟锅装上旱烟,旱烟靠自己种植,也叫叶子烟。抽烟时,老人将叶子烟卷成烟卷,烟卷的粗细要刚好与烟锅相匹配,装进烟锅后老人可含着烟袋嘴,撑住烟袋竿,不用低头、不用弯腰轻轻松松的将烟袋锅抵到火坑里的柴火上点燃。讲究些的老人对自己的长烟袋特别爱惜,隔上三五天要将烟袋清理擦洗一遍,使铜烟袋常年保持明净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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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老人在家里地位很高,很霸气、很有威严,儿孙们若是不和,发生争吵,老人不需出声、不需发话,只要把烟袋锅在火坑边的石头上敲得当当的响,儿孙们马上悄无声息的各做各的事去。没事时老人就是打瞌睡也会抱着烟袋不放。

每顿饭老人都要喝一小杯自家酿造的苞谷酒,只要端起酒杯,老人就特别兴奋,爱逗呀呀学语的小孙子玩,于是用筷子沾点酒喂到孙子嘴里,或是让孙子的舌头伸到酒杯里舔一舔,当孙子尝到酒的辛辣味做出怪象时,老人会仰头哈哈大笑……

每顿饭吃完,老人都要泡罐罐茶喝。泡罐罐茶一定要用沸水,炊壶里烧着水,火里烤着小土陶罐,将罐斜着横卧在火坑里,罐底对着熊熊燃烧的木柴火,待罐内水气完全烤干并发红时,将茶叶放进罐内,握住罐把在手里反复簸,簸到茶叶发出焦香味时将炊壶里的沸水倒进罐内后,盖上罐盖,浸泡三至五分钟,浓浓的、香喷喷的罐罐茶就可以喝了。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每天除烤火、抽烟、吃饭、喝酒之外,只要是没下雨,道路干燥,老人总是要到山里转转,田间走走。老人一生钟爱这片红土地,把土地视为命脉、根骨,只要到田里一走,若看见儿孙们耕作精细,庄稼长势好,便笑逐颜开,喜形于色。若是看见耕作粗造或有偷工現象,脸立马拉得老长,生气时脚步都格外重,噔噔噔的往家走,到家就会把种田的儿孙们教训、痛骂一顿。

那时乡村老人的生活虽说没有荣华富贵、没有锦衣玉食,比現在的現代化生活差了些许,但一切都是老人理想中的生活,这片红土地,是多少辈老人的精神乐园。

美丽富饶的红土地,承载着数百年的沧桑历史,抗恒过国民*党**的苛捐杂税,抵挡住三年自然灾害,在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期,物资严重匮乏,生活极为贫穷的年月里,她展現在人们眼前的仍然是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吹烟袅袅、茶饭飘香的田园风光。所有到过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都把这片土地视为风水宝地。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时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土地还是那片深情的土地,但土地主人的思想变了,画风变了,生活方式变了……

能种田的成年人宁愿让土地荒废着,自己进城打工,用打工挣得的钱回家把原来的红土墙房,翻修成钢筋水泥平房,用打工的钱供小孩上学,供老人买粮食吃,打工人每年除回家过年外,其余时间都住在城里,这片孤寂的土地上只有老人、小孩,冷火揪烟的房屋,杂草丛生、闲置荒废的土地……

如今这里的老人只能在梦中再见犁田打耙,播种插秧的春耕场面;只能在梦中欣赏碧波万倾、稻浪翻滚、抽惠扬花的庄稼长势;只能在梦中享受谷粒金黄、爪果飘香、果实累累的丰收景象。待梦醒来时,想想当下,看看眼前,恍如隔世,一阵惶恐凄楚,悄然泪下……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老人反思,为什么世代相传的以种田养家,以种田谋生的传统到了我这代就传承不下去呢?难道是我没教育好后人吗?这么好的土地荒废着,我们对得起这片养育了我们数辈人的土地吗?对得起上苍赐予民间的风调雨顺吗?如果恼怒了苍天,再来一次重大自然灾害、我们能抵挡得住吗?若是再有外来列强侵犯我们的国家,强占我们的家园,我们没有了以种田为基础,以掌握粮食为命脉为底线,国人还能战胜得了外来侵略吗……

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呢?我种了一辈子田,現在老了,没了体力,扛不动锄头了,陪伴我的只有这荒凉的田野,孤寂的村庄、凄楚的河流……

散文:乡翁杵杖骂田荒

白天老人闲得无聊时,还是习惯性的杵着拐杖到田间地头走走转转,走着转着,触景生情,便开始骂人,边骂边把拐杖在地上敲打得咚咚咚的响,边骂边跺脚,骂那些不愿种地的后生们;骂那些不愿吃苦逃离农村的晚辈们;骂那些忘记种田才是根本的不孝子孙们……

——写于2019年元月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