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走在这斑斓古老的道路上,看着这一间一间有了年头的房屋,我心中不免生出敬畏之心。看呐,当年的茶马古道小站,如今依旧古风犹存。

我挑了一整个晴天,很早坐了公交车来到了呈贡区。走过闹市,卖早点的还没未撤摊,路上的行人匆匆,有的拿着热乎的饵块卷菜、有的看着今天的报纸。晨光微露的早上,穿梭在古老建筑的缝隙中,仿佛时间回到了过去,那古典的亭台楼榭、长苔的青石板路、空落的桌椅床几,就这样回到了当年那个茶马古道上的小站上。

踱步到了魁阁茶馆,还没有开门,我便坐在旁边的魁阁阁楼里,学着旁边的老人养神。魁阁广场静谧的早晨,可以看到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挂满了晶莹透亮的露珠,阁楼前的广场上,老人们都在那里悠闲的锻炼身体,整个画面浑然天成,蕴含天人合一的意境。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闭目养神的老者

临近10点左右,我再次来到魁阁茶馆,老板已经开门,但是还没有营业,正式的营业时间是下午的1点钟。我和老板相坐而谈,谈论魁阁茶馆的往今。老板介绍,来这里的茶客基本上是在呈贡区的中老年人,以男性为主。而此间茶馆是一个茶客们追求休闲活动的场所,在此茶客可以在茶馆内创坛阔论。提及到这样的公共生活,在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茶馆,欧美国家以咖啡馆、酒馆、酒吧间等为主。中国的茶馆与西方的咖啡馆、酒吧等地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是相比而言,中国茶馆的社会角色更为复杂。当然,追求闲逸只是茶馆生活的表面现象,从深层次看,其功能已远远超出休闲的成分,它甚至成为各种人物的活动舞台。在这些地方,陌生人聚会,交流信息,进行家庭和朋友之外的公共生活。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茶馆临街的正门——文化茶室

老板娓娓道来,茶客们到这里来,打麻将、喝茶、聊天,予以度日。而且他们很有规律,从每天下午的一点半到两点半甚至三点半,时间不长,但是他们每天都会来。交谈中,来了今天的第一位茶客,他很热情熟络的和老板打招呼,并且娴熟的拿起一个洋瓷杯子去了茶柜,用小勺舀了些许蒸酶茶,想要拿热水瓶倒水,却发现自己来的太早,温水瓶里还没有水,他便递给了老板。老板则从茶客手里接过温水瓶,放在一排排干瘪的用布袋做的水龙头上,轻轻一扭,汩汩的热水如山涧溪流婉转而下。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茶杯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茶馆中的保温壶

我看时间尚早,便和这位茶客聊了起来。他是四川人,今年65岁,家里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昆明打工。问起他是否每天都来,他笑着说当然啦,在家里也没事,早起一点出来锻炼锻炼身体,也可以给孩子们减轻负担。他说在这里,可以喝茶、聊天,到了下午人多一些还可以和四五个老友一起打麻将聊天,这比在家开心多了。当我问起他在这里交到的朋友时,他没等我问完就接过话说到:"多几个朋友,就是多几个话友,现在这个年龄了,和年轻人沟通不了了,哈哈。"这几声爽朗的笑声,让我从心底敬佩这位老人的悠然自得。看来茶馆中的生活,不仅给老板带来了利益,也给老板和茶客营造了温暖的气氛。我记得早些年看过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在成都人的日常对话中,经常听见这样的说法;"我进城那天,就在茶铺里听说了",或者"怎么茶铺里还没听见人说?"可见茶馆的消息流通是多么的发达。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吃茶人在闲聊

午后,在茶馆里面,摆放了十几张桌子,有的是八角桌,有的是方桌。这时候,有一些中年男子进入馆内,手上还端着午饭,香气扑鼻。他们是这附近的搬运工,主要是冷库的工人,中午休息的时间不长,所以前来这里歇歇脚,喝口茶。拿着小凳在魁阁小广场坐一会,享受这片刻的歇息。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方桌逐渐满座,可能此时的茶客,都是冲着打麻将去的。四个人,一人一杯茶,摸摸牌,聊聊天。他们打牌的速度很慢,也不在乎输赢,讨得休闲娱乐便可。人逐渐多了起来,麻将桌已经坐满了,我看见远处来了一位老伯像是想玩牌的便坐在牌桌旁的长条凳上。"老李"角落传来一声脆亮的叫喊声,只见这位李阿伯对着老板说来一杯,也没说什么茶,看来又是个常客。听见他们的叫喊声让我想起了"喊茶钱"这个词语,在茶馆中,如果一个人进入茶馆,已经在那里的朋友或者熟人会站起来对老板说:"某先生的茶钱我付了!"这就是"喊茶钱"。当然这样的"喊茶钱"在当今社会也是体现出一种人际交往的方式、方法,钱在这里可以转化为一种人情,说不定哪天就会派上用场。"喊茶钱"这种不成文的规定亦可以体现茶馆老板和茶客之间的特殊关系,茶馆老板收谁的钱,不收谁的钱,在茶馆中可是大有讲究。他处理这种情况的方式、经验和能力都反映出了强烈的地方文化,体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也是茶馆能生存的法宝之一。我看着刚才在我身边坐着的李阿伯,我也拿起茶杯走向他们,和他们聊起来。李阿伯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水,他眼睛一闭,呼噜噜地吱上几口,哇!通体清爽,舒服得很。李阿伯的喉咙让茶水润过了,便打开了话匣子,听来的逸闻趣事当然免不了要传播的,但说的更多的是最近的烦心事。他告诉我,自己的身体会经常这里那里不舒服,以为是生病了,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最后来了几次茶馆,好了,才知道啊原来是没地方发泄,憋在肚里的话太久了。现在好了,如绵绵江水一泄千里。说完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饮茶能"养性静心",茶客当然不是注重这个,只是觉得花上一块钱,在这泡上一下午,阴云密布的心境就变得清朗明净,走在大街上便有了迎风玉立的精神气儿。小小的茶馆成了茶客人生路上温暖的驿站。

下午两点左右,看向魁阁广场,已是聚集了不少人,三五个一堆,男女老少,聊着天南地北,孩童的天真引发长者苍老的笑声。在这里,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都是人最多的时段,可能是天气好,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规定。我每次在不同的时间去,总有四五位吹拉弹唱的爷爷奶奶坐在靠近魁阁古楼的地方,有两位年长的阿伯拿的是二胡;另一位年龄稍小的拿的是小鼓,敲起来身体也会随着节奏摇摆,非常的投入;最重要的是戏曲演唱者,一位约摸五十岁的大妈,一般她都会唱花灯戏的剧种,比如《探干妹》或者《刘成看菜》等,唱起来咿咿呀呀,非常好听。这种公共娱乐活动在魁阁非常固定,就像民国时期茶馆里的评书、杂技、清音、相声等娱乐项目。这样的场景让我不由得想到几年前去成都时那里茶馆的情况。毫不夸张地说,茶馆几乎是所有成都民间演出的发祥地。而大多数的民间艺人也是选择在小茶馆演唱,因为高雅的茶馆租金较高,并且喜欢听他们演唱的也是一些中下层民众。这点和魁阁当地的茶馆娱乐还是有一定区别。因为当地的属于自发性的,具有随机性,并不是专业的,而且也不收听众的钱,属于自发性质的乐队。而我所见的成都小茶馆中的乐队就比较专业了,有专业的人员配置和乐器,并且如有茶客要求,也是要付一定的钱。

云南魁阁中的茶人茶事

茶馆旁风雅的“艺人”

时光如梭,我泡的碧螺春味道已经很淡了。我无意间问起老板,要说喝茶为什么不喝当地有名的普洱茶,怎么会喝碧螺春和蒸酶茶,一个产地在江苏,一个进货在临沧。老板道,普洱那么贵,怎么可能在这种小茶馆卖,而且就算有,来的茶客也未必选择。并且那些茶客是"牛饮",还要多加几回水,他们有的喜欢喝浓茶,就得多放些茶叶,有的喜欢神侃,就得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和他们唠唠。围绕魁阁古镇旁边村落的居民,大多数是外来人,白天出去打工夜间回家休息,所以整个经济情况也只能允许他们在这里歇歇脚、聊聊天、简单的喝喝茶。我还注意到在茶馆门口立着三五个水烟筒,我想这或许就是给那些茶客提供的吧。果然,来了一位老人,进门后顺着门里拿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水烟筒,从自己口袋掏出一根卷烟,放到烟筒上的小孔中,拿着把椅子就地坐下,身子对着茶馆外的街道,仿佛给茶馆做广告似得。我从侧面看着他,随着他的呼吸,烟筒里的水声咕噜咕噜的响着,他时而闭起双眼,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好似还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放松自己。老板说,他姓王,是这附近的开车司机,每周只来两三次,而且很少喝茶,只是坐到这里抽一口烟,歇歇脚,放松身体。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老板准备打烊,茶客们收拾回家。问了几位老人,说家里离这还挺远的,需要换两次公交车才能到。看来这个小小茶馆对茶客们的吸引力是如此之大,或许上了年纪的人想要的便是一份闲情逸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