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立红；欢迎关注中财论坛
一 这一段时间，疫情蔓延，每一家都经历着阵痛。 家里，父亲最早发病。因为身患癌症，父亲无法打疫苗，爱运动的老人不听劝阻，每天照常出去锻炼，不知怎么就被传染了。发高烧、咳嗽、乏力，那些典型症状一个不少。父亲生病后，性情大变，脾气急躁，不戴口罩，不做防护，还让伺候他的母亲别管他，都管一辈子了，他不要约束。 无疑，母亲也很快发病。幸好，父亲基本好了，可以照顾母亲。 之后，弟弟一家、远在深圳的儿子、沈阳的侄儿，以及我们俩都病了，全家人无一幸免。 一时间，生活完全跌入了低谷。与父母同一小区，互相惦念，又不敢探望，只能电话安慰。后来好些了，买了点鱼、虾、水果去家里。 一辈子节俭的父母，每次我给买的东西都舍不得吃，总是放在冰箱里，留到我们去的时候一起享用。苦口婆心地一再叮嘱要吃高蛋白，要增加营养，增强抵抗力，这就不给我们添麻烦了。可能最后一句话起作用了，父母终于被说动。母亲后来电话说，感觉有劲了，是不是吃大虾吃的？ 弟弟生病的时候，我们还好好的。听他说难受、发烧、咳嗽，就是这样，还照样每天去打工，干着粗重的体力活，弟弟一家生活的用度全靠他打工的钱支撑。心疼，又无能为力。 看一看，哪一家不是这样呢？为生计奔波，为病情担忧，为家人揪心。这一段生活的面目由岁月静好变得狰狞可憎，又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默默地。 二 一个小区住着的表弟的老丈人突然发病，去世。 非常时期，也没大张旗鼓地办丧事，甚至都没告诉我们，还是母亲后来无意间说起的。与老人接触不多，但样貌于心有勾勒，祈祷一路走好吧！ 闺蜜的母亲去世，大家都在病中，也无法送别，心有不忍。 记忆中，我们上学时，老人就总是病病歪歪的，得过不少病，甚至瘫痪在床，后来慢慢恢复，生活好转。闺蜜也一直细心照顾着，老人被病折磨得有些异于寻常，对身边女儿无微不至的关心挑三拣四，偶尔也伤闺蜜的心，但毕竟是母亲，做儿女的能奈她何？ 殡仪馆总不是讨喜的地方，这半年，因为工作原因多次去那里，每次去，都有两世为人的感慨。这些天，应该去送的亲人都没能去送，心存遗憾。 死生路异，永从此辞，让人觉得年光都凄黯了。 这是个生死场，死生离别，时间苍茫而迫促，抬头，初冬的天空渺远，枝头萧疏，忽而一生。我莫名的惆怅像风吹着风，无穷尽。 是啊，有时，人与人总是在不闻不问的日子里，慢慢告别，直至消失在人海，永不相见…… 三 不安的日子，唯有读书能静心。 这段时间迷上了《世说新语》，读过纸质版，文言文晦涩，需要看译文，一段一段不衔接，支离破碎，还不如听书来得痛快，说者把每一段都用现代文翻译出来，还整合了不同的段落，让人物形象饱满充实，每天晚上都是听书入眠的。 有一段特别吸引我，说的是名士王大去看王恭，见他坐六尺竹席，就说：“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就是说，你从会稽来，竹席是那里特产，你一定很多，给我一领吧。王大走后，王恭把所坐的竹席送过去，从那以后，王恭只能坐到草垫子上。王大知道后大惊：以为你有好几领呢，所以索要。王恭说：“丈人不悉公，恭做人无长物”，意思是说，你还是不了解我啊，我从来没有多余的东西。 看似是说节俭，其实，身无长物和节俭无关，说的是我所拥有的一定是我必需的，不需要的东西多一点都没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 “恭做人无长物”，一句话道出了一个人的品行。一个人活得简约、自足，不被过多的欲望牵绊，不被超出自己能力的物质所累，心无旁骛，就是大自在，就真正活得通透而自由。 顿悟，检省自己，我需要的多余的东西太多了，欲望也太多了。活在病毒肆虐的人间，想不生病而不得；线上学习，想每个学生都自律而认真地学习，却做不到；辛苦工作，收获甚微，为此而烦恼……所以，日子就过得拘谨，心有不甘，无法真正获得心灵的豁达与飞翔。 想起李宗盛的歌这样唱：“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该舍就舍，开心认真地活，才是人生之道。 四 生活从来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好，也从来不会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糟，生活就在那里，不多不少，不肥不瘦，照旧循环往复，就看你如何去过。 我觉得，经过生死拷打的紧绷，才有坐看云起的松弛，不咒骂疾病，不纠结衰老，不割舍热爱，不怨怼人生，好好地丢掉那些包袱，安享每一道皱纹、每一根白发、每一次遗忘，善待每一次发烧、每一次痛苦、每一次不依不饶，日子就会永远过下去，不屈不挠。 记得奈保尔说过一句话：“生活如此绝望，每个人却都兴高采烈地活着”，不然，又能怎样？生活不会看你的脸色行事，而你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看，活得滋润而美好。 我始终认为，人世间云卷云舒不定，阴晴圆缺有时，聚散也无常，我们能做的，无非就是勇敢面对命运各种巧立名目的编排，在时代大潮里翻滚，承受那些苦难，享受那些相遇。在尘土飞扬的人间，热气腾腾地生活，就是有一天不得不告别，或者不辞而别，也得让爱我们的人始终保有生活的热情与希望，因为他们坚定地相信，曾经一起并肩走过的岁月，没有嫉恨，没有欺诈，没有轻视，唯有最真诚的相伴、相拥、相爱，那是人世间最美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