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专栏】
教子手记:一位父亲的教子理念及实践
原创作者|郑伟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正语微言”，校长传媒获得原创作者郑伟老师授权发布
原创作者郑伟按： 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我曾记录下了一些点点滴滴。现在撷取其中六篇，合并起来，起名《教子手记》，以飨读者。
（一）
女儿学英语
女儿出生后，我跟妻子分居，于是便由我独自带了两三年。那期间，我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我打算用英语跟女儿说话，试试“零岁英语教学”的效果，看看能把女儿的英语教到何种程度。女儿就只有这么一个，作为英语教师的我，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试验机会了。
女儿10个月时，我把女儿接回来，由我一人带着。此时，女儿正在开始咿呀学语，我便开始了自己的“宏伟”计划。当然，我每天要上班，不可能时时陪着女儿，所以我上课时，母亲有空也来帮忙。下课后，女儿就归我带了。
那是个星期天，我去菜市买回一条大鱼，拿回来用澡盆养着。不过，不是我喜欢吃鱼，而是把鱼作为“教具”。然后，我又买回一个笔记本，用以记录下每天教给女儿的单词。我说英语时，也就要以她学过的单词为基础，再增添一两个当日要学的单词。有了这本帐后，我就对她学的单词了如指掌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把女儿抱到澡盆前，指着盆里的鱼，不断地重复说：“Fish!Fish!”一段时间后的一天，女儿终于开始说话了，而且她说的第一个词就是“fish”。那时，我感到非常惊喜，也受到了鼓舞。
后来，我又不断地买东西回来。有些东西我并不喜欢，但也得买回来存放几天，天天教女儿说，因为教女儿说英语，不可能先教她音标，唯一的途径就是不断重复。有一次我买了一点香蕉（我本人不喜欢吃香蕉），准备教“banana”。几天后，女儿倒是学会了“banana”，不过香蕉没有吃几个，大部分都腐烂了。那时候，女儿学到的单词都是这样学来的，浪费掉不少的东西。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我买东西时可以分季节，以减少浪费。比如，苹果上市时，价格比较便宜，此时教她“apple”就可以。若是在淡季买点苹果，价格特别贵，浪费也就大些。
女儿处于皮亚杰的“感知运算阶段”和“前运算阶段”，我也只能教给她一点直观的东西，如各种食物、家具、玩具等。女儿慢慢成长，智力有了一点发展后，我便开始教一点动作，以及一些简单的句子。不过，考虑到英语是外语，女儿理解起来还是有点困难，有时候我也以一些动作辅助。
我至今记得教“fall over”（摔倒）情形。当时女儿刚会走路，经常摔跤跌在地上。我跟她在一起时，她自然不会摔跤。她摔跤时，一般都是我不在场。既然我不在场，又该如何让她理解“fall over”？于是，我便决定自己摔跤，让她看着我。我反复地扑倒在地，嘴里不断重复“fall over”。这样重复几天，她就理解了“fall over”的含义了。
女儿能听懂我的英语，相比之下表达要差一点。只有我一人教，家里的语言环境不算特好，她也从幼儿园读到小学了。她说的句子往往只是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语法错误，如“i sit daddy”或“i go yesterday”之类的。不过，我从不纠正她，并不刻意要求句子的正确。只要她说的话，我能听懂，那就够了。退一步说，即使女儿只听不说，那也不会动摇我。我坚信，就算女儿只是一台录音机，这台录音机将来总会“*放播**”出当年的录音。
除了自己能造句外，女儿也说一些现成的简单句子。我楼上的邻居养了一条*狗黑**，没事就在楼下面溜狗。那狗属狼狗，高大威猛，看起来非常吓人。有一次，我背着女儿回家走到楼下时，发现他牵着狗在玩。于是，我停下来，想跟他闲聊几句。谁知女儿看见狗后，一个劲地叫“I don’t like it”。这位邻居也教英语，不过从不知道我在教女儿说英语，他发现女儿说英语时，感到甚是好奇。女儿后来上初中时，教她英语的正是这位邻居。
后来，女儿不知不觉到八岁了，开始进入“具体运算阶段”。她的智力发育很快，我的直官教学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能理解一些抽象事物，这就要求我的词汇教学必须跟上。由于工作原因，我无法每天抽出时间来系统地教她。同时，我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我开始认为懂英语并不意味着什么，她还有许多东西应该学好。那段时间她语文考试成绩不太理想，我也开始担心让她学下去，会担心对语文有影响。再说，她有了基础后，将来学英语时也不可能会差。于是，出于多方面的原因，我停止了英语教学。此时，我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了一千多个单词。换句话说，女儿当时能听懂一千字的日常英语。
事实证明，女儿的英语还是非常好的，在班上总是一二名。我想，这就行了。为女儿奠定了一些基础，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剩下的事还要靠女儿自己。不过，女儿似乎很想继续学，她几次问我为何不教她英语了。我说，这几年你把汉语学好点，到了高中再说吧。
女儿上高中时，好的抽象思维应该发展起来了，汉语也学得差不多了，英语也系统地学了几年。那时，我还会继续跟女儿说英语的。我这个教英语的父亲，如果连女儿的英语都教不好，还算什么呢？对吧？
后记：
女儿现在研究生毕业，已经工作了。去年她才告诉我说，原来她在中学阶段根本没有用心学英语。我面带愠色问：“怎么不用心学？”女儿说：“正因为我的基础很好，我在英语上只是做到了最基本的，从来没有花过过多精力。还是要感谢老爸哦！”听罢，我才哈哈大笑。
（二）
女儿识字
女儿出生时，体重7.1斤，浑身红润润的，护士说是刚洗过。女儿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打量着这个也属于她的世界。我左手摸摸她的小脸蛋，右手拉着她的小手，口里轻轻念着她的名字。此时，一个问题出现在我脑海里：孩子出生了，会给我的生命带来什么？
那几年，我天天陪着女儿，带着女儿，教她英语，教她识字，度过了一生中最幸福的几年。后来我发现，如果没有孩子，我的生命竟是不会完整，甚至说是不幸福的。那几年都花在女儿身上了，我在其它方面没有成绩，但这没有留给我丝毫遗憾。相反，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去，让那一幕幕定格下来，让我永远居于其中，而不是活在记忆里。
女儿出生后，我便打定主意要将自己的“武功”传授与她。如果父母不能为孩子最大限度地提供条件，孩子长大没有出息，难道不应为此负责吗？在没有得到孩子的许可下，父母“擅自”把孩子生出来，那就必须负起责任来。因此，我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尽力教她一点东西。
我的专业是英语，自然应该让女儿学点英语。无论怎么讲，女儿的英语不能差，因为我连女儿的英语都教不好，哪还有脸面去教学生呢?学生们又怎么相信我能教好他们呢？当然，我也不是说要把女儿教到哪种程度，我只希望为女儿在幼儿阶段打下一点基础，为日后的英语学习铺平道路。
除了我教英语外，我们夫妻也开始让女儿识字。虽然分居，妻子有时候回家，也会教她识字。女儿三岁那一年，夫妻分居问题解决，我们就有更多机会教她了。从那时起，她的识字水平得到大幅度提升。
我们教她识字的方式是跟女儿玩“钓鱼”游戏。我们用毛笔在卡片上写上字，一端用金属别针别上，然后找来细绳，一端系在一根竹竿或细棍上，另一端系上一块磁铁。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把卡片打乱扔在地上，让女儿找出一个字，然后将其“钓”上来。孩子们一般都喜欢这种游戏。不过，父母应该跟孩子一起玩，可能的话，孩子钓的“鱼”比较多时，还可以考虑给点奖励。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别针必须是金属的，否则磁铁就失去意义了。
教女儿英语时，女儿看到东西就说英语。一天晚上，几个朋友吃完饭后，各自抱着自己的孩子在街上散步。那夜真的很美，皎洁的月光照在女儿脸上，让女儿显得很乖。她看见天上有月亮，禁不住大叫“Look! Moon!”无论我如何哄她让，她都一直指着月亮叫个不停，引得行人驻足看她说英语，让我非常尴尬。
女儿能识一些汉字时，见到汉字也同样兴奋。有一次，我们走过一家副食店时，女儿突然看见门口有块牌子，然后就兴奋地冲上去，站在牌子面前，手指着上面的字，一字字地大声念：“长途电话全国直拨”。老板跑出来看，发现是女儿在念字。见状，老板禁不住地夸奖说，“这么小就能识字？真是神童啊！”那一年，女儿才两岁多。
除了玩“钓鱼”游戏外，那几年我天天都带女儿出门玩，目的在街上让她识别事物，或是教她认商店招牌上的字。有些招牌上的字，不是我们卡片上的，女儿第一次不认识，第二天我又带她到同一地方，让她不断地识字。我的感受就是，如果怕孩子不认识，多让孩子见几次就行了。不过，这要求父母要有耐心，要重复到足够的次数才会有效，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女儿上幼儿园时，我们就开始让她读有拼音的简易读物。到她上小学一年级时，她已经能识一千字左右的汉字，能够独立读懂简易儿童读物了。我至今保存着女儿读幼儿故事的一些录音。我上次拿出来给女儿听时，女儿说，“我好乖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小时候那么乖！”我抚着女儿的头说，“是的，孩子。在爸爸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乖的。”
我有个“不好”的想法。女性应该有良好的性情，不说是琴棋书画样样通，至少应该是有点情趣吧。所以，我对女儿的教育非常宽松，可能就是潜意识地受这种想法的影响吧。几个朋友批评我说，能多考几分又为何不呢？我说，孩子尽力就行了，应该有广泛的兴趣，乐观的生活态度，何必太在意分数呢？
女儿在念初二时，成绩属前几名，考大学应该不成问题，不用父母操心。不过，我平时总是鼓励女儿多参加各种活动，只是鼓励她不断努力即可，从来不要求女儿要考到多少分，因为我希望她能有幸福的人生，而幸福人生不是分数可以决定的。
（三）
我们应该是那只猪！
一天，上初一年级的女儿回家后便急着向我要王小波的书。我问，你怎么想到王小波了？女儿说，今天的语文课上，老师给我们念了《一只特立独行的猪》。看见女儿兴致这么高，我便从书堆中为她找出了《王小波文集》——凡是女儿有兴趣的，我都是尽量提供。
第二天吃饭时，女儿便与我讨论起了那只猪。“爸爸，你说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猪吗？”女儿好奇地问道。
“可能有吧。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要读懂作者。为什么要写猪，而且要写特立独行的猪，这些问题你们语文教师讲过吗？”我说，想借此启发她如何读书。
“没有，他念了一下故事就算了，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 王小波下乡插过队，在农村生活过，有养猪的经验，故事中他对养猪的描写应该是以这种生活经历为基础的。但是，那只猪显得神灵活现，很通人性，这可能是作者另有所指。”
“指什么呢？”
“王小波自称是自由作家，他在大学里工作，他死时也仅是个讲师。讲师职称在大学里不算好，这可能由于他一边在大学里工作，一边从事写作，显得比较‘另类’，他也就可能没有得到多少名利。所以，王小波的那只猪可能是在写他自己。”想到读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解读文本，虽然我也不敢说我一定正确，但还是说了我对王小波的看法。
“读书时，你要注意了解作者的生平，这对理解文章有帮助的。”我再次叮嘱女儿。
“哦，我明白了。”女儿总是很乖，又记住了一个要诀。
“那你说，这头猪给了你什么启发？”我继续问。
“我想到了我们学生！我们天天在教室里，作业那么多，出去玩的时间也没有了，我们应该是那只猪，经常在野外生活。”女儿的思想的批判性很强，不知是不是我遗传给他的。
“如果能常在外面玩耍，你们会成什么样呢？”我没有放弃机会，继续问。
“瞧那头猪，它多聪明！我们怎么不能那样呢？”
“可以的。所以，你就应该经常去操场玩耍，锻炼身体，不要怕影响学习。还有，凡是你有兴趣的东西，爸爸都会支持你做的。”没错，玩能生智。但我只能因势利导，不能让女儿的思想过于偏激了。
“好啊！周末我又要跟同学一块去体育馆打乒乓，你给钱吧。”
“没有问题！”
“那好！我做功课去了。”女儿吃完饭，放下碗筷，乐呵呵地回房做功课去了。
（四）
填词
春节后，我们一家回到乡下。
下了车，离到目的地还得步行一段距离。于是，我一个人便独行在田埂上。两旁田里满是菜花，金灿灿的，一簇簇，一枝枝，点辍着整个世界。信手拈来一枝，拿到鼻子前嗅嗅，感受春天的芬芳。
一直再往前走，走出了一个金色世界，却走进了一个绿色海洋。只见满地麦苗在微风中摇弋，郁郁葱葱，一派生机。田埂边，一排排蚕豆也花茂叶盛。我静静地伫立在田埂上，顿时有一种冲动。多年蛰居城里，一直没有机会能看到这一幕了，怎不叫人感慨？
最终，我还是走了过去，达到了目的地。事先到达的女儿找不到玩伴，于是我便将她叫到身旁，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老师说你的作文不算优秀，你是如何想这个问题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怯生生的答道，怕我会指责她。
“好吧，我们填首词玩。”
“好啊。”
我想到了刚读过宋人袁正真写过的一首《长相思》，原词如下：
南高峰，北高峰，南北高峰云淡浓。湖山图画中。采芙蓉，赏芙蓉，小小红船西复东。相思无路通。
“我们就以《长相思》为范例吧？”
“好啊。可是怎么填呢？”
“你就依样画葫芦吧。”
“我还是想不出什么来。”
我想到来的路上见到的菜花和豆花，于是就开了个头：菜花香，豆花香。女儿摇摇头，还是无法继续。
“这是我在路上见到的情景，你想想这个意境下发生什么最恰当？”我想启发女儿。
“我来也看到了菜花，好漂亮哦。这个意境能不能只写物？”
“可以。只是咏物也不错。不过，你也可以想象一个问题：这个意境中你最喜欢做什么？”
“要在花团锦簇中读书该多好！”
“好啊，我们就来试着填填。”
经过女儿和我的商量，填出了如下一首词：
菜花香，豆花香，东风无力兴麦浪。晨读阡陌上。来路长，归路长，空野无人书声朗。不负好时光。
应该说，如果女儿能独立填出来，即这首词不算很好，我也应该大力鼓励。不过，我发现上阕只是写景要好点，那句“晨读阡陌上”还是放在下阕要好点。而且，这首词显得有点平淡，于是最终我改成了这样：
菜花香，豆花香，天高云淡露朝阳。细风弄麦浪。
路长长，梦长长，少年晨读阡陌上。不负好时光。
这样,一位少年的勤奋苦读就刻画了出来。我想，这样的总体效果要略微好些。改完后，我又继续启发女儿。
“今天你有什么收获？”
“我觉得爸爸今天很耐心哦。不过，词中少年的苦读精神也感染人。”看来，女儿还不是很笨，看出了这首词有点励志的意图。
“对。那正是爸爸的意图。”
“好了，假期的作文素材我有了。”女儿神秘地眨着眼。
“你准备写什么？”
“就写我们填词的经过。”
“好啊。”
这时候该吃饭了。后来，我告诉女儿：其实生活中有的是题材，只要我们善于挖掘，总会有写不完的东西。女儿作文时会不会仅写出填词经过，而忘记了父女情深吗？如果她能写通过描写填词经过来表达出对父亲的爱，我就会非常满足了。因为一篇作文无论在文字上如何，只要它写出了真实情感，那一定是篇不错的作文。
（五）
下辈子还做你老爸
那年七月，我换了单位。
考虑到女儿需要照顾，也可跟着我享受各种费用的减免，所以我让女儿转了学，把女儿也带了过来。每次周末放学后，我都和女儿一同回家。学校的位置靠近郊区，出租车不是特别多。从学校到汽车站很远，我们一般都会走一段路，遇到车后打车到车站，然后再赶班车回家。
国庆节前一天放学后，我牵着女儿的手，父子俩在街上走着。那天，我们走了好远都没有见到出租车，只有径直地朝前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没有车，是因为出租车司机集体*工罢**了。
走了一段后，女儿开始抱怨说，不想再走了。这是跟女儿交流的绝好时机，我不会放过的。
“我们一边朝前走，如果看见车，我们就坐车了。好吗？”我安慰道，心底并不希望见到车。
“只有这样了。”女儿撅着小嘴，也没有办法。
“其实，爸爸喜欢这样跟你走，爸爸不想为没有花时间陪你而后悔。”我说。
“你怎么这样说？”
“这么说吧，爸爸心底一直有个痛处。爷爷在世时，爸爸总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爷爷每次来我们家，我也没有觉得什么。还记得吗？那时爷爷每次来都会给你买些糖，或一点鱼肉。爷爷喜欢下棋，我却总是找借口出门，没有跟爷爷多呆一会儿。现在爷爷不见了，爸爸才懂点珍惜现在拥有的东西。多少年来，爸爸为此事心里痛，所以爸爸喜欢跟你一块走走，想多陪陪你。”父亲去世时，六岁的女儿嚎啕大哭，叫嚷道‘我要爷爷！’想到这点，我心底有丝酸楚。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马上又恢复到常态了。
“我也觉得，人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女儿说道。
就这样，那一天我跟女儿聊了很多，聊人生，聊学习。偶尔有车从身旁急驶过去，我们也忘记了打车。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在街上走了将近十里路。一直都快走到汽车站了，我看见了一辆出租车迎面开过来。当我拦住出租车时，女儿出乎意料地说不乘车，说她更喜欢走路。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车，你怎么要走路了？”我有点迷惑。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已经快到车站了，我们可以节省一点。再说，我现在也想跟你走了——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女儿说道。
“好的！”女儿很懂事。达到了我的预期目的，我心里暗自高兴。
拉住女儿的手，我们又接着走。想到女儿小时候，那几年都是我天天牵着她的小手，在街上走啊走啊。她走不动时，我又抱着她走。此时我发现，十几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么喜欢牵着女儿的手。
“下辈子我还愿意做你的老爸。你愿意吗？”我想试探女儿一下。
“好的。下辈子我也做你的女儿。”
有时候我想，人生半辈子都过去了，我还希冀什么呢？形如槁木，面如死灰，这便是对目前的我的写照。看到孩子健康成长，却又总会给我几许宽慰。从血浓于水的亲情中，我内心感到了充实和甜蜜。我一直都认为，平淡而幸福的一生，对于我而言足矣。
（六）
我是陆游妻是婉
女儿在小学时，最喜欢读课外书。身为教师的我，最看中的是女儿读书的习惯了。上中学时，老婆却背着我为孩子选择了小班。本以为，女儿读小班会有很大进步，结果女儿却没有了读书的习惯。小班上的晚自习，让女儿没有了自主学习的时间，读书的习惯也就渐退了。为此事，我曾和老婆吵过两次。老婆全然不知，学校办小班主要是想收费——强迫学生上晚自习，这便是收费的借口。我在这里混了多年，对其底细一清二楚。
当然，吵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只能观望，看看女儿的发展再说了。
有一天放学回家后，女儿告诉我说学校放假了。我问女儿怎么计划假期，女儿掏出一张纸条，要我为她买书。我一看，是一张书单。女儿说，这些书不是老师要她读的，而是她自己想读。听罢，我自然十分高兴。两年不见的习惯，眼下女儿又找回来了。
那天刚吃过早饭，女儿就要我带她去买书。眼见女儿这样渴望读书，我欣然答应开车带她去书店。到了书店后，发现书单上的书，书店只有几本，另外几本没有。不过，我对女儿进行了补偿，因为我们另外选了几本——《婉约词》《陆游集》和《独自莫凭栏》等。
在回家的路上，女儿把一摞书放在膝盖上，一本本地翻着看。“怎么让女儿跟我一起学呢？”我想。一下子，我有主意了。我便对女儿说，《陆游集》里有一首老爸最喜欢的《钗头凤》，可惜老爸背不完，你把它念出来，跟老爸一块背，好吗？女儿听罢很高兴，立即翻到《钗头凤》朗读起来：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我一边开车，一边跟着女儿背诵。背着背着，不知不觉来到红绿灯路口。猛然间，我看见对面的车都停着，而我却是一直朝前开！完了，我刚才闯了红灯！事已至此，我只有等罚单来了。女儿见我闯红灯，也开始揶揄起老爸来。“你还是教师，怎么教学生遵守交通规则的？”女儿毫不客气地跟我指出。
“不管它，闯了红灯就闯了吧！这不碍大事的！”我没有理睬，一直跟女儿背着。过了一会儿，女儿和我都可以完整地背下来了。我想起了三年前我们一家人去杭州玩时的情景。我们坐在西湖边的一家餐馆，看见玻璃上贴着一首苏轼的《蝶恋花》——这是景区为了提高文化品味的举措。眼见这样一次学习机会，我不失时机地要女儿将其背下来。开始时，女儿背下来有些困难，于是我便跟她一起背。没用多长时间，女儿就能流利地背了。
此时，我想起了《蝶恋花》，要女儿背背看。女儿欣然同意，开始背诵起《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不甘心，还想让女儿多背一些。我想到了唐婉，记得为了陆游的《钗头凤》，唐婉也填了一首词。于是我对女儿说，等回了家，我就是陆游，你妈是唐婉（老婆也姓唐），你让妈妈背唐婉那首词，好不好？女儿一听，乐了。这下，她可有机会“教训”一下妈妈了！
中午吃午饭时，我提起了此事，要老婆背唐婉的词。老婆不干，问我为何要背。我说，我是大才子陆游，你姓唐，就是唐婉了。我背《钗头凤》，你背唐婉为《钗头凤》作的词。老婆一听，笑得合不扰嘴。庸俗不堪的老公，怎么现在变成了陆游？经我一解释，老婆这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女儿一个劲地要求老婆背，她最终也只好同意——跟孩子一块学习，这可是老婆一向的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