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对联
老吕头退休前是山泉县一中校长,语文教的很好,毛笔字亦写得挺漂亮。
据说老吕当年考入大学时还穿着粗布粗衣,特别邋遢的是脚上还穿着一双不十分合脚的老布窝窝(母亲做的棉鞋)。
缘于平时爱写毛笔字,入学报到那天他站在地面看几个学长站在凳子上办黑板报。
一个学长扭头,不屑一顾的戏谑:看啥哩,能认得不?能写不?要不然,上来写一写!
吕一下子生气了,咋能这样看不起人!
他一下子跳了上去,接茬写起来。
虽说不是龙飞凤舞,但确系点点如桃,撇撇似刀,笔笔间架结构恰到好处,和前边的一比不是天衣无缝,而是泾渭分明天壤之别。
……
就这一写,一下子在全校出了名。
特别是吕写悬笔字,更是一绝,只见他右手拇指中指捏笔,食指压毛笔杆顶,一招一式,信马由缰,纵横捭阖。

闲话打断,言归正传,这些年,吕校长退休了,在家赋闲,当然练得更多的还是写毛笔字。
几乎每天,方圆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找老吕写字,内容是婚联挽联悬梁立柱安门大吉等应用类的大字。之所以人这么多,因为老吕字体面人好。老吕写字撰联,从来分文不取,贴赔笔墨不说,甚至还包括纸。
一年到头,老吕头最忙的是过春节,因为不光要为乡邻写春联,还得帮老伴打下手,准备伺候一大帮回家陪父母过年的儿女孙孙。
平日里有人来写对联,老吕基本上都是立马,可现在立马不成了,原因是老伴儿不断数落。
可老吕头性格执拗,偏偏不是人家那样的:先顾其里,后顾其外。而是先顾其外,后才其里。气得老伴儿火冒三丈:年一过咱俩离婚,你跟你那笔墨纸砚对联结婚去。
……
老吕头并非耍懒躲奸溜猾,多年的实际使他深刻认识到:为这些晩辈服务不成体统又失尊严。
之所以这样识,是因为他的六个子女一点儿没有孝敬表示,回家过年辄顺手掉着两个空拳头,一分钱的年货也不置办,只是带着一群孩子回家消受享乐吃大餐。
老吕头虽然说工资较高,但好汉抵不住八只手,加上平时十多个里孙外孙上学的资助,平衡六个儿女经济的不差上下的接济,临每年过年时,虽然说达不到捉襟见肘的窘迫,但总是囊中羞涩。加之马上要到耄耋之年,还得给自己攒点积蓄,以防万一。
可是事总是与愿违,年年都是娃打娃,墙倒窟窿眼平。
老吕曾想过给儿女开口要一点过年的费用,可踅摸来踅摸去开不了口。一是传统纲常的尊严,二是认识有悖于常理常规。世事亘古不变的是父给儿女钱。
"把他的,如今咱成了孝子贤孙!这伙白眼,名曰回家来陪父母过年,实际是更深一点的啃老。这群狼吃习惯了,牙缝里进了血……!"
老吕头越想越气,可不知如何发泄。
这时恰巧有人来写春联,倏忽,老吕头计上心来,马上提笔先给自家大门写了这么一副:
上联:进门来同吃大锅饭
下联:出门去各打小算盘
横批:自负盈亏
这副对联贴出去时正是上世纪粮食困难时期的六十年代,毋庸置疑对六个儿女的启示教育很大,后来每逢过年回家,儿女们都想法设法为父母准备一些年货礼品。


当然,这副对联也传遍周围的十里八村,迄今,一直有人当佳话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