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银波:长篇历史小说《后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袁银波:长篇历史小说《后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第三十七回 燕王反复埋隐患 滕彪争功惹*乱动**

本回提要:卫温、诸葛直率部,离开夷洲,出航亶不久,留守夷洲的滕彪便欲急于在筑城立。但因筑城,滕彪同夷民结冤,引起一场大战。

大战之后,民大获全胜。他们先尽杀所俘的东吴军士,再将战斗中杀死的东吴军士一一砍头,将其头和刀枪分赏给那些在战斗中最勇敢的民,却将其尸首全*大海于**,让鲨鱼得以美食。

春末夏,滕彪部竟与返夷的卫将士相会。两支军,碰在一起,你也难言,我也无语。待卫温询问情况时,滕彪编造了一大堆谎言

公孙渊是辽东官,反复无常主见偏。

吴主孙权兵欲出,薛琮陆逊劝归安。

此时孤岛夷洲地,性急滕彪惹事烦。

本想筑城功归己,损兵折将又赔船。

袁银波:长篇历史小说《后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魏太和六年(公元232年),时为蜀汉建兴十年,吴大帝嘉禾二年。吴大臣张弥对孙权说:“前年春,陛下曾遣卫温、诸葛直远航夷亶,至今未有音信。但吾闻,如若航亶,当以公孙渊辽东郡前往航线最佳。卫温他们由夷往亶,既然不是最佳航线,又一时无有消息,也许已经受挫。据我所知,公孙渊素有野心,他并不满意魏加封的扬烈将军、辽东郡太守职位,存有背叛之心。如陛下派人给其以金银珠宝,再加封其为燕王,他不就可以为我吴国所用了吗?辽东地处偏远,又*大海于**之上,且是远航亶洲的最佳之地。如得辽东,再将辽东与我吴国海上岛屿及夷亶之地联系到一起,那我们不就可以真正成为海上帝国了嘛!”

孙权一听大喜,即以张弥、许晏为特使,带着封公孙渊为燕王的诏书和大量金银珠宝,欲前往辽东郡给公孙渊加封。许晏当时对孙权说:“臣并不是担忧此次辽东之行有什么风险,却唯怕公孙渊这一反复无常的小人,他假若有什么诡计,那陛下的英明计划便会毁于一旦,故须千万小心。”孙权权衡再三,即又让张弥、许晏带上数千兵马,以防万一。

张弥、许晏初到辽东,并未轻易去见公孙渊,只是让人致信一封,说欲以货物交换辽东的马匹,并探问公孙渊愿不愿意事吴。

公孙渊当即说:“我虽有心事吴,但不知吴主对我的态度,投吴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处?”

遣使即将公孙渊话传达给张弥、许晏,二人误以为公孙渊果真诚心事吴,便仍将东吴兵马驻于海上,他二人则上岸入城,向公孙渊授封。公孙渊既得孙权所授的燕王之封,心里自然高兴,忙上书孙权曰:

臣伏惟遭天地反易,遇无妄之运;王路未夷,倾侧扰攘。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阶缘际会,为国效节,继世享任,得守藩表,犹如符命未有攸归。每感厚恩,频辱显使,退念人臣交不越境,是以固守所执,拒违前使。虽义无二信,敢忘大恩!陛下镇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到,奉被敕诫,圣旨弥密,重纨累素,幽明备著,所以申示之事,言提其耳。臣昼夜讴吟,宵则发梦,终身诵之,志不知足。季末凶荒,乾坤否塞,兵革未戢,人民荡析。仰此天命将有眷顾,私从一隅永瞻云日。今魏家不能采录忠善,褒功臣之后,乃令谗讹得行其志,听幽州刺史、东莱太守诳误之言,猥兴州兵,图害臣郡。臣不负魏,而魏绝之。盖闻人臣有去就之分;田饶适齐,乐毅走赵,以不得事主,故保有道之君;陈平、耿况,亦睹时变,卒归于汉,勒名帝籍。伏唯陛下德不再出,时不世遇,是以慺慺怀慕自纳,望远视险,有如近易。诚愿神谟早定洪业,奋六师之势,收河、洛之地,为圣代宗。天下幸甚!

这一消息,很快为魏明帝所知,他即欲派兵征讨。司马懿说:“公孙渊同他的祖父公孙度、父亲公孙康一样,全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公孙度于小吏发迹,成为太守,便残害报复过去瞧不起自己的人;公孙康虽是袁尚、袁熙的朋友,但在袁氏兄弟二人落难去投奔他时,却割下他们的头来献给太祖;公孙渊则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强夺其叔公孙恭之位,先事魏而今投吴,反复无常,变化多端。我们根本不用出兵,只需派人前去游说,向其晓以利害,他可能再予反复。如其不然,再遣军讨之不迟。于是,曹睿急忙派出使者,前去联络公孙渊。魏使对公孙渊这样说:“你本是魏国的大臣,怎么可以轻易投靠东吴呢?东吴小而魏国大,东吴弱而魏国强,东吴迟早会划入魏国的版图。且吴地距辽东甚远,它周边都是魏国的领地,一旦魏发兵平辽东,东吴根本帮不上忙,所以你必须赶快改变主意。”

公孙渊一听也是,便设计把吴使张弥、许晏等人全部杀死,派军将张弥、许晏所带的*队军**击败,并把张弥、许晏等东吴使者和将领的头颅交给了魏使,让魏使呈送给明帝。他还发出文告,通告天下:

国家知渊两端,而恐辽东吏民为渊所误。故公文下辽东,因赦之曰:“告辽东、玄菟将校吏民:逆贼孙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劫略州郡,遂成群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冀其可化,故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九命。权亲叉手,北向稽颡。假人臣之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者也。狼子野心,告令难移,卒归反覆,背恩叛主,滔天逆神,乃敢僭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未加。比年以来,复远遣船,越渡大海,多持货物,诳诱边民。边民无知,与之交关。长吏以下,莫肯禁止。至使周贺浮舟百艘,沉滞津岸,贸迁有无。既不疑拒,赍以名马,又使宿舒随贺通好。十室之邑,犹有忠信,陷君于恶,《春秋》所书也。今辽东、玄菟奉事国朝,纡青拖紫,以千百为数,戴纚垂缨,咸佩印绶,曾无匡正纳善之言。‘龟玉毁于椟,虎兕出于匣,是谁之过欤?’国朝为子大夫羞之!昔狐突有言:‘父教子贰,何以事君?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乃阿顺邪谋,胁从奸惑,岂独父兄之教不详,子弟之举习非而已哉!若苗秽害田,随风烈火,芝艾俱焚,安能白别乎?且又此事固然易见,不及鉴古成败,书传所载也。江南海北有万里之限,辽东君臣无怵惕之患,利则义所不利,贵则义所不贵,此为厌安乐之居,求危亡之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蛮、貊之长,犹如爱礼,以此事人,亦难为颜!且又宿舒无罪,挤使入吴,奉不义之使,始与家诀,涕泣而行。及至贺死之日,覆众成山,舒其脱死,魂魄离身。何所逼迫,乃至于此!今忠臣烈将,咸忿辽东反复携贰,皆欲乘桴浮海,期于肆意。朕为天下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既不欲劳动干戈,远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余遗黎民,迷误如此,故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且先奉诏示意。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傥恐自嫌已为恶逆所见染污,不敢倡言,永怀伊戚,其诸与贼使交通,皆赦除之,与之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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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自网络

公孙渊此举,虽然暂时讨得了魏明帝曹睿的欢心,但天下人皆予唾骂,骂他是反复无常的奸人,不讲信义的小人。甚至连魏国的许多大臣,都向明帝说公孙渊反复无常,一定要严加提防。公孙渊闻知,急忙向明帝上书辩解,其奏疏曰:

臣前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甘言厚礼,以诱吴贼。幸赖天道福助大魏,使此贼虏暗然迷惑,违戾群下,不从众谏,承信臣言,远遣船使,多将士卒,来致封拜。臣之所执,得如本志,虽忧罪恤,私怀幸甚。贼众本号万人,舒、综伺察,可七八千人,到沓津。伪使者张弥、许晏与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将吏兵四百余人,赍文书、命服、什物,下到臣郡。泰、潜别赍致遣货物。欲因市马。军将贺达、虞咨领余众在船所。臣本欲须凉节乃取弥等,而弥等人兵众多,见臣不便承受吴命,意有猜疑。惧其先作,变态妄生,即进兵围取,斩弥、晏、泰、潜等首级。其吏从兵众,皆士伍小人,给使东西,不得自由,面缚乞降,不忍诛杀,辄听纳受,徙充边城。别遣将韩起等率将三军,驰行至沓。使领长史柳远设宾主礼诱请达、咨,三军潜伏以待其下,又驱群马货物,欲与交市。达、咨怀疑不下,使诸市买者五六百人下,欲交市。起等金鼓始震,锋矢乱发,斩首三百余级,被创赴水没溺者二百余人,其散走山谷,来归降及藏窜饥饿死者,不在数中。得银印、铜印、兵器、资货,不可胜数。谨遣西曹掾公孙衍奉送贼权所假臣节、印绶、符策、九锡、什物,及弥等伪节、印绶、首级。”又曰:“宿舒、孙综前到吴,贼权问臣家内大小,舒、综对臣有三息,修别属亡弟。权敢奸巧,便擅拜命。谨封送印绶、符策。臣虽无昔人洗耳之风,惭为贼权污损所加,既行天诛,犹有余忿。”又曰:“臣父康,昔杀权使,结为仇隙。今乃谲欺,遣使诱致,令权倾心,虚国竭禄,远命上卿,宠授极位,震动南土,备尽礼数。又权待舒、综,契阔委曲,君臣上下,毕欢竭情。而令四使见杀,枭示万里,士众流离,屠戮津渚,惭耻远布,痛辱弥天。权之怨疾,将刻肌骨。若天衰其业,使至丧陨,权将内伤愤激而死。若期运未讫,将播毒蜇,必恐长蛇来为寇害。徐州诸屯及城阳诸郡,与相接近,如有船众后年向海门,得其消息,乞速告臣,使得备预。”又曰:“臣门户受恩,实深实重,自臣承摄即事以来,连被荣宠,殊特无量,分当陨越,竭力致死。而臣狂愚,意计迷暗,不即擒贼,以致见疑。前章表所陈情趣事势,实但欲疲弊此贼,使困自绝,诚不敢背累世之恩,附僭盗之虏也。而后爱憎之人,缘事加诬,伪生节目,卒令明听疑于市虎,移恩改爱,兴动威怒,几至沉没,长为负忝。幸赖慈恩,犹垂三宥,使得补过,解除愆责。如天威远加,不见假借,早当糜碎,辱先废祀,何缘自明。建此 微功。臣既喜于事捷,得自申展,悲于畴昔,至此变故,余怖踊跃,未敢便宁。唯陛下既崇春日生全之仁,除忿塞隙,抑弭纤介,摧今亮往,察臣本心,常令抱戴,衔分三泉。”又曰:“臣被服光荣,恩情未报,而以罪衅,自招谴怒,分当即戮,为众社戒。所以越典诡常,伪通于吴,诚自念穷迫,报效未立,而为天威督罚所加,长恐奄忽不得自洗。故敢自阙替废于一年,遣使诱吴,知其必来。权之求郡,积有年岁,初无倡答一言之应,今权得使,来必不疑,至此一举,果如所规,上卿大众,翕赫丰盛,财货赂遗,倾国极位,到见擒取,流离死亡,千有余人,灭绝不反。此诚暴猾贼之锋,摧矜夸之巧,昭示天下,破损其业,足以惭之矣。臣之慺慺念效于国,虽有非常之过,亦有非常之功,愿陛下原其逾阙之愆。采其毫毛之善,使得国恩,保全终始矣。

公孙渊既反孙吴,以吴使者和将领头颅相送魏朝廷,并向天下发布了诚服曹魏、谴责东吴的文告,明帝便提升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依旧持有节杖,兼任辽东郡太守。

闻公孙渊杀使者降曹魏,使诡计败吴军,孙权不由大怒,欲亲自率军,前去征讨公孙渊,平定辽东。陆逊一闻此事,急忙呈上奏疏劝谏:“公孙渊凭借辽东险要坚固的防御,扣留我国的使者,而不贡献当地的骏马,确实应当仇恨他。这些侵扰中原的少数族,从未受到中原王朝的教化,像野马一样流窜在边荒地区,抗拒天子的*队军**,以至于使陛下勃然震怒,想以天子之尊乘坐飘飘的船越过大海去征讨,不考虑危险而走进结果难以预测的境地。如今天下动荡,群雄像猛虎一样相互争夺,强有力的人物积极活动,声音高昂虎视眈眈。陛下具有非凡的军事天才,顺应天运而生,在乌林击破曹操,在西陵打败刘备,在荆州擒杀关羽,这三个敌人都是当代的英雄豪杰,然而陛下全部摧垮了他们的锋芒。您圣明教化所安抚的地区,方圆上万里的民众无不归心,正在着手扫平中原,实现统一天下的宏大谋划。可是现今陛下却不能忍下小小的愤恨,大发雷霆之怒,违背古人‘有钱人家的子弟不坐在屋檐正下方’的告戒,不重视天子的尊贵,这是让为臣感到迷惑的事情。为臣听说有志于行走万里的人,不会在中途停下脚步;有志谋取天下的人,不会费心去想琐细问题以损害大事。而今北方的强敌陈兵边境,边远地区还有不服从的叛乱分子,陛下一旦乘船远征,敌人必定要伺机侵犯,灾祸出现再来担忧,那就后悔不及了。如果使统一大业及时成功,那么公孙渊不用讨伐也会自己来降服;现在陛下可惜远方辽东的人口和马匹,怎么独独要想抛弃江东万分安全的根本基业而不可惜它呢?请求陛下停止出动大军,以威慑大敌曹魏,早日平定中原,使光辉照耀未来。”

尚书仆射薛琮所上的奏疏更为直接和尖锐,他劝谏说:“帝王,是万国的元首,天下人民命运所系。所以帝王居留时要重重设置门户,敲击梆子以防备意外,出行时要清除道路上的行人,实施戒严以培养威风,这是用来保障万分安全的福分,镇定四海人心的必要措施。从前孔子对时局不满,曾说过要乘小筏子渡海远走的话,看到弟子仲由对此高兴得很,所以马上又说没有自己能采到做这种小筏子的木材。汉元帝想乘坐带有楼房的大船过河,薛广得拦住他的车辆准备用自刎来劝阻。为什么呢?因为水火是嫉妒危险的,作为帝王不应当去涉及啊。民间的谚语说:‘千金之家的子弟,坐位不安在堂屋的屋檐正下方。’何况还是一国的君主啊!现今的辽东不过是少数族聚居的小国,既没有坚固的城池和防御的手段,而且兵器不锋利,就像狗群羊群一样没有政治秩序,大军前往必定会擒获首领攻克城池,确实如陛下诏书中所指出的那样。但是那里的土地寒冷贫瘠,庄稼谷物难以生长,而老百姓习惯于骑马,迁徙无常。他们猛然听说大军到达,揣度自己不是对手,就好比鸟兽受到惊吓,必定四散奔逃,到时候连一个人一匹马,恐怕都不会看到,即使获得一片空荡荡的土地,守着它也毫无益处,这是陛下不能去亲征的第一条原因。海上水面辽阔,途中必须经过的成山又被魏军控制,海上航行情况变化无常,大风巨浪难免碰到,转瞬之间,人和船就由主动变成被动,我听说卫温远航亶洲受挫就因为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到时候即便有唐尧、虞舜的品德,也没法施展智慧,有孟贲、夏育的勇敢,也没处使用力量,这是陛下不能亲征的第二条原因。海上经常有浓雾遮盖在空中,下面又有咸海熏蒸,很容易发生脚气之类的传染病,相互传染扩散,凡是航海的人,更少有不得这种病的,这是陛下不能去亲征的第三条原因。陛下是天生的神圣君主,有各种祥瑞征兆表明了这一点,所以先应战胜平定中原的*乱动**,使那里的民众安乐;目前祥瑞的征兆天天出现,天下即将平定,凶逆的曹贼,很快就要灭亡。中原一平定,辽东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应当拱手等待。而今要违背必然成功的计划,去走极为危险的道路,忽视稳固的天下,以发泄短暂的愤怒,这既不是安定江山的大计,而且也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人这样做过的冒险行为,确实让朝廷百官心中极度忧虑,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呀!希望陛下抑制如同雷霆一般的威风,忍住君主的震怒,像汉元帝那样听从劝告不坐楼船而从桥上渡河以保安全,远远离开踏破冰层的危险,那么臣僚就能享福,天下百姓就很幸运了。”除陆逊和薛综外,群臣中还有多人进谏阻拦,孙权才没有统军前往辽东。

这时,航亶途中的卫温并残余将士,他们在岛上住约两月余时间,日日遣派快船军士,四处搜寻诸葛直、葛玄和陈功下落,但却音讯踪迹全无,他们好不心焦。眼看,冬日已临,洋中结冰,那指日针今又不在,东南西北方向难辨,故至亶已无可能,返夷也难航行,而诸葛直他们三人又下落不明……卫温考虑到幸存将士的安危,不得不考虑在此岛过冬,遂聚众进行商议。他说:“今冬日已临,亶洲实难抵达,诸葛直他们又无音讯,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周遗抢先说:“也不定,诸葛直他们三人已回夷洲。今亶洲难抵,我们就返夷洲吧。”

马茂说:“诸葛直他们三人,可能返回夷洲,也有可能返回吴地,我们可否直接回建业呢?”

沈莹说:“其实,我们只有返回夷洲这一条路。试想,今航亶难获成功,甲士又未捕获;我们未完成圣命,故建业是不能直接回的。为今之计,只有先回夷洲,在夷洲筑城立邑,再俘获甲士而归,将功折罪,才是生路一条。至于诸葛直和陈功,因他二人与葛仙翁呆在一起,仙翁身怀异术,每能逢凶化吉,又怎么会保佑不了他们三人的平安呢?所以,我建议咱们还是先返回夷洲。可是,此时返夷,已错过了最佳时机,不仅因天寒冰冻,且又失去了指日针,却怎么在海上航行呢?所以,只有暂且在此岛过冬,等到春来天暖,我们再返回夷洲,方保万无一失。如果幸运,我们在此逗留期间,得以与诸葛直他们团聚,又得那指日之针,这不是更好吗?”

卫温说:“沈莹之言,正合吾意。”于是,他下令全体将士,即在此岛安营过冬。并让大家借未结冰之前,先修理船只,储备食物,安排过冬用物,以作过冬之用。这样,他们出航夷、亶的第一年冬天,即是在这一荒岛上度过的。但是,他这时最放心不下的还有夷洲滕彪,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

是啊,夷洲此刻的情况,到底又怎么样呢?

那是在卫温、诸葛直出航亶洲不久,滕彪便欲在夷筑城立郡。此既是滕彪之意,更是滕胤之意。原来,滕彪所得周遗捎回其兄之书,里面说以诸多要事,其中亦授以筑城争功之计。其信曰:

得弟书,夷洲之情尽知。今为多事之秋,诸侯四处割据。综观三国国力,东吴之势最弱。似此,总是难得持久。今赖以孙权之威,文武尚可服从。但孙权年事已高,太子软弱无能,故孙权之后,东吴当演好戏。那时,才是我等抛头露面、扬威耀武之时。如果似弟之所说,夷洲既是宝地,我们何必为他人所图,滕氏何不图之?后我为人下,夷为退地,我为人上,夷当自立。为此,我力主圣上,对弟以副将封之,夷留守之军让弟统领,是在作长远图谋。

至于卫温,他不日即自夷赴亶,此乃圣上之意,当然不乏我等督促。今日卫温,已无退路,他进则赴亶,退则留夷。然其进则必败,退则获罪。因我已问过众多知情的客商和山越之人,他们言:如欲赴亶,由公孙渊之辽东郡往,其航线最佳,或以魏地青、徐二州海岸前往尚可。而自吴地海岸至亶,其路多险,难以抵达。尤其是自夷至亶,几无可能,一路或是风浪,或是礁石,或是漩涡,或是恶鲨……所有欲自夷赴亶之人,多是先抵东吴,再取道辽东或魏而至亶。也曾有自夷而赴亶者,但均既不得往,也不得归,皆以鱼腹作为永久归地。故我进言圣上,力主卫温速往亶而独留你于夷,也全在于此。如卫温往亶,你即在夷筑城,其若败归,谁功谁过自见分晓,而其若亡,那航夷之功则非你莫属。又有筑城之功,故郡守之职,焉会落于他人之手?弟若为夷洲郡守,兄在朝再助之以力,夷洲之地,岂不为我滕氏之国?

弟言诸葛直事,不仅弟为之不满,兄更是深有忌意。圣上初启用诸葛直之日,曾言:“今三国人才,为何独出于诸葛一族?东吴人才,为何尽出于诸葛家门?”其言,已引起众多王族并大臣之忌。今诸葛瑾并无大功于吴,他何以要领左将军,假节,封宛城侯,并任东南都尉都督、临海太守之要职?其父年长,事吴日久,得以重封未为不可,但诸葛恪又何以能年少得志,封为太子左辅?其兄既封,其弟诸葛直又何以能封为远航副帅?并还有少将军桂冠专为其待之。似此,东吴除我主孙氏一门外,百姓诸家,还有何姓何族可压诸葛一门?难道,我滕氏一门,就必欲久处诸葛一门之下么?是可忍,孰不可忍,不除诸葛家族,我滕胤誓不为人。所以,我已奏明圣上,诸葛直必须赴亶,其命运与卫温没什么两样,请弟勿多虑。

万一卫温、诸葛直幸归,弟当细观其迹,细揪其柄,告之以兄,兄自有对策。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今朝中图谋诸葛一门的人,并非愚兄一人,也还大有人在。

至于弟言马钧赠葛玄、诸葛直指日针之事,我已使得力之人入魏都洛阳,将与高堂隆、秦朗联系,让魏处置马钧。如此,葛玄和诸葛直纵有天大本事,也再弄不回航海用的指南车和指日针了。

还有一件十分意外的令人欣喜的事,即不久前孙权遣使联公孙渊,被公孙渊使计诱杀使者将领,败其*队军**。孙权欲带兵征伐辽东,却被群臣拦住。这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能不是一桩好事,因为也会失去由辽东出航亶洲这样的条件。

信告之事,万分机密,弟务必慎之,慎之!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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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得此书,滕彪遂思得一脑诡计,壮得一身贼胆,他即在夷北临近海岸处选地,匆匆进行筑城。他先尽集留驻夷洲的一千五百甲士,几番突袭夷寨,俘得四千夷洲男子,如羔羊般驱之让其筑城,他们或是挖基,或是运料,或是搬砖,或是垒石,忙得不亦乐乎。对于筑城夷民,或使皮鞭抽,或使棍棒打,视之如*兽禽**,待之如猪狗,并杀了百余人,伤了数百人。且因卫温、诸葛直走后,留驻军士纪律涣散,无所约束,他们或是掠夷民之财,或是淫夷家之女,因此夷地之人,深为恨之。据此,夷民报于小夷王,小夷王再报于大夷王。于是,一座火山,正待迸发,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这是一个阴沉的上午,一阵紧密而急促的“嗵嗵嗵”的声音响彻长空。一地声响,四处呼应,夷洲之地,全岛轰鸣。这一阵声响,也惊动了滕彪和他的留驻军士。以往,他们也听到过这种声音,这是小夷王聚会当地夷民之时,以木杵敲击空木发出的声响。他们聚集,多以出猎捕鱼为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但是,今日空木之响,却是十分异样,为何其之响声,四面八方皆有。滕彪也有些警觉,忙命令所有军士拿起*器武**,以防有变。而那些被俘来筑城的夷民,一闻“嗵嗵”之声,全都歇手不干,亢奋不已,雀跃不停……继而,他们手拉着手,跳起了奇异的舞蹈,纵是被滕彪军士呵斥驱逐鞭打棍揍也还依旧。滕彪令杀了几个带头的夷民,可他们也还欢呼不停,跳舞不止,人人扭动,如蛇似鱼……就在筑城的夷民狂吼滥舞之时,一支妖魔鬼怪样的队伍出现了,那些人头上全都戴着彩绘的人头面具,持着长长的鹿觡矛;一支同样的队伍出现了,他们依样戴有人头面具,持着尖利的牛角矛;又一支队伍出现了,他们的面具没有彩绘,全都是阴森吓人的骷髅,个个手持弓箭,那箭镞或为石质,或为木质,也有兽角为镞,各人难见统一;还有持石刀的,举石斧的,扛大棒的,拿石块的……

一阵尖利的牛角号响过,那四面八方的夷民,也不尽有几万十几万人,都潮水般地向滕彪他们的军营、筑城处和船泊处涌了过来……滕彪一见大惊,急忙组织军士作好战斗准备,他们先以弓箭射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些夷民,但后面的仍蜂拥而上……正在这时,那些原为俘虏正在跳舞的夷民戛然而止,他们四散奔开,夺滕彪军士的*器武**,折他们的弓箭,同他们撕摔滚打,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内乱外逼,前后夹攻,一场混战,分晓始见:他们刀枪虽锋,盔甲虽厚,但却难抵夷民之众,难抗夷民之勇。一阵厮杀过后,滕彪一千五百余众,战死受伤上千余人。夷民死伤更众,不下四五千人,眼见败局已定,再也难以挽回,滕彪遂率五百残兵突出重围,争抢得十五艘龙舟,全都如飞逃窜而去。

夷民大获全胜,不由万分高兴,他们先尽杀所俘的东吴军士,再将战斗中杀死的东吴军士一一砍头,将其头和刀枪分赏给那些方才战斗最勇敢的夷民,却将其尸首全抛*大海于**,让鲨鱼得以美食。而后,他们又分头行动,或去抢吴军所存的*器武**粮物,或去烧吴军的大小舟船,或去焚吴军的空扎营寨,或去拆吴军的所筑之城……哪消一个时辰,*器武**粮物皆被抢光,大小舟船皆为火焚,空旷营寨一火烧尽。最是那数千之人所筑之城,砖皆拆下,抛入大海,木皆堆积,以火焚之,城边所堆之砖也均为所抛,可谓块砖不剩,根木无存。待这一切事情都干完之后,夷民们或是数百人一簇,或是上千人一群,都跳起了粗野狂放的舞蹈,发出了欢庆胜利的嚎声……

一阵轻松欢快的牛角号声响了起来,它传讯于附近山上的夷寨,那夷寨里传出轻松而欢快的杵击空木的声响。此声再传而溢出,四处皆发此声响……不一阵,山间小道上出现了送饭的女夷民,一道有人,道道有人,前走后跟,络绎不绝。她们手拎瓦罐,罐内盛有蕃薯、鱼肉和汤类,也还有自酿之酒。牛角号声此起彼伏,送饭女夷民井然有序,各自依着牛角号声,向自己夷寨里的壮士们奔去。走到壮士们跟前,她们不慌不忙放下瓦罐,遂加入了跳舞的行列。于是,壮士和女夷民们都一边吃饭,一边饮酒,一边继续跳舞。在这旷野之地,海边滩上,他们无有木槽,便以手从罐中抓食,那酒也是以罐饮之,气氛十分热烈。

袁银波:长篇历史小说《后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半下午时分,又响起异样的牛角号声。它再传讯于附近山上的夷寨,那夷寨里则传出异样的杵击空木的声响。“嗵”“嗵”的声音响过之后,四处又传来同样的声响。立时,山间小道上,又出现抬棺木的夷民,一棺抬出,一棺又随。那棺均为四方木函,材质很薄,两人一棺,并不显沉。各个山道上的夷民,把整整几千副棺木,送到了方才大战的地方。这时,舞蹈停止了,嚎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忙忙碌碌的入棺仪式,那方才同吴军激战阵亡的几千具夷民斗士的尸体,均被一一置入棺内。然后,各部落的夷民均簇拥着盛有自家部落勇士尸体的棺木,登上了靠近自己部落的山道,把这些棺木或悬于山涧,或置于崖下,全都凌空而悬,一无埋入土内。悬葬之际,处处载歌载舞,狂欢畅饮,皆大欢喜,因为这许多勇士都登上了仙界。于是,自此日始,夷洲处处沉浸在送勇士登仙界的歌舞的欢乐里。

袁银波:长篇历史小说《后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

作者简介:

袁银波,男,1951年12月31日生于陕西扶风班家谷(班固故居),汉族。中国儿童文学研究生。1969年入伍当空降兵,期间学习并发表文学作品,多次立功受奖。1976年3月*员复**,先后在《陕西日报》、陕西省文艺创作研究室、陕西省作家协会、《延河》编辑部、《卫生报》工作。1988年调陕西省艺术研究院,创办主编过《宝葫芦》《神童》《艺术界》杂志。写作涉及面广,已发表4000多万字文学作品,出专著56部。正式出版有长篇小说《碧血鹰魂》《秦宫秘史》(被改编为29集电视连续剧)《残秋》《媚蝶》《后三国演义》(两个版本)《鹰魂》(获中国作协重点扶持)《秦宫秘志》《巾帼情仇》;儿童文学集《七七四十九夜:醒世童话•警世寓言•喻世稚文》;《袁银波诗文选》《袁银波文集》等;有多部作品获奖。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散文诗学会、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公共关系协会文化艺术委员会委员。系陕西省文联少儿文艺委员会常务副主任、陕西省作家协会文学院班固书院常务副院长。曾任中华梨园学研究会秘书长。其小传被收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辞典》等数十部辞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