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昨天的煎饼果子并没有使我的情绪豁然开朗,也没有缓解面试失败对我的打击。这个星期以来,我的每一天都过的恍恍惚惚,几近崩溃。
我以两个星期前刚从看守所释放的心境,去张小易的学校附近,马上找到工作几乎没可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合理合法找到一份适合我的工作,我能说什么呢?是学历比别人高还是社会经验比别人足,更何况有前科。但无论如何这个工作还是要找的,我坚信只要饿不死,终会出头。
我到了华光附近后,原本想直接去蓝天餐馆面试,却看到了昨天给我免费做煎饼果子的奶奶,正好上午买早餐和坐出租车还剩下二十几块的零钱,索性全部给了奶奶。
当然奶奶也没有全部要,退了我十多块,她直言要不了这么多,但我还是把钱给了奶奶。我说那天真的饿着急了,而且出门着急也没有带现金。临走前奶奶称要再给我做一个煎饼,我说:“奶奶,我真吃不下了,刚吃了好多呢!”
说完,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径直朝着蓝天餐馆走去。
蓝天餐馆门口和昨天去面试的面包店一样,透明玻璃上贴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招聘广告。岗位有:前台收银,服务员,打荷,厨师。
厨师的工资最高,但跟我无缘。打荷虽然是成为厨师的必经之路,但我从没想过走上厨师这条路。前台收银的话也和我无缘,因为我从小数学就差,脑袋里除了记一些自己想记的,哪些复杂的数字看一眼我就头疼。除此之外就只有服务员最适合我了,一个月2800元,而且包吃住,月休四天。
其实来到这里应聘主要还是因为,大部分的餐馆都不查学历案底,这也是我能做的仅有的几份工作之一了。
进餐馆的时间是下午,一进去我就说我是来应聘服务员的,一个女经理接待的我。紧接着,我跟着女经理走到了一个小办公室,这里环境狭小,但好在有空调。
经理问了我的家庭情况,年龄,还有期待的薪资等等。
我思考了一下说:“管吃住就行了,没有很大的要求。”毕竟我当下只是需要一份工作来过渡,我很清楚我的目标不是被拘束于此。
女经理闻言,笑了笑说:“好,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随即,她叫了一个身高有些矮小,皮肤黝黑的服务员带我去员工宿舍。
去宿舍的路上,他给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饭馆,比如员工宿舍是四人间,饭馆里一共有两个经理,女经理叫陈丽敏,男经理叫胡瑞晋。饭店里就属胡瑞晋最凶,平时其他人犯点小错误他都要无限放大。这个饭店规模有些大,单是服务员都有五六个了,宿舍平时四人一间。
到宿舍了,带我来的这个服务员叫张迪,算是我以后的同事。
我进屋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味很大,再看看地上东一只西一只的袜子,我大概知道这味道是从哪传来的了。这个宿舍的地板是黑的,墙壁是黄的,厕所的地板上甚至有一堆烟头,地上还有各种饮料瓶和纸巾,四人宿舍,难道凑不出一个垃圾桶吗?反正洁癖很重的我是无法忍受的。
一个集体宿舍的堕落和脏乱,每个人都有责任,我更是其中的一份子,于是我让张迪把钥匙给我一把后,就让他先去上班了。
张迪走后,我就开始行动了。床底的垃圾扫了又扫,地面上的污渍拖了又拖,可始终打扫不干净,这拖把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
打扫完后,我将扫把和拖把放回原位,见宿舍比之前干净了不少后,我便打车回家了。
中午在家里简单地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然后又开始急急忙忙的收拾着行李,打算下午搬到员工宿舍。
吃饭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妈妈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妈妈说:“找到工作就好好上班吧,不要再做你以前那些了。”
“嗯。”我应了一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徐锦城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在哪?”徐锦城问。
“我在家呢,今天刚找到工作。”
“找到了?那我不用给你介绍了,对了,等会我去找你。”
“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徐锦城就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辆桑塔纳开到了我家门口,我知道是徐锦城来了,于是坐上了他的车。
徐锦城和往常一样,在车上放着他最喜爱的国外流行歌曲。
一路上,徐锦城始终在打量着我。
“不是找到工作了吗?你今天没上班,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徐锦城说。
“找了个餐馆当服务员,薪资待遇勉强足够养活我自己,就是包住的宿舍环境太差。”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边都准备开个公司了,总不能让兄弟去餐馆当个服务员吧。”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说。
“我把那几家酒店的股份卖了,跟朋友合资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就在市区那边,来我公司上班,你出技术我出钱,怎么样?”徐锦城说。
“你怎么会突然想开一家游戏公司?”我对徐锦城这个做法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网吧的时候,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小刘吗?”
“小刘?我记得啊,他怎么了。”
“他的表哥前两年开了一家游戏公司,现在家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他表哥之前不是做代驾的吗?怎么突然做游戏公司了?”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徐锦城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给自己点了根红狼。
徐锦城看着我,笑了笑答道:“他老爸把那两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给卖了,支持他开游戏公司,也就是那时候,他有了启动资金。”
我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不禁感叹:“这些年的变化还真是快啊!”
徐锦城深吸了一口烟说道:“你啊,离家出走后也不跟兄弟说一声,后来我都不知道你进去了,当初我们一起开黑的几个兄弟里,就数你混的最差。”
我苦笑几秒便再没有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们来到了牛排店。
走进店里,空气中弥漫着高贵的气息,我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寻找这么高档的地方与平时的普通饭店不同之处。
徐锦城轻蔑一笑:“你小子不会以前没吃过牛排吧。”
我客气疏离地回道:“吃过啊,我爸经常做给我吃。”
徐锦城不和我多言,我们相继找了个位置坐下。
餐桌上,徐锦城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其中一份是七分熟,顺便点了一瓶红酒。
我有些窘迫,很无奈地说:“我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你就算带我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吃啊。”
“没事,我教你。”徐锦城淡定地说着,然后开始给我示范,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
十几分钟后,徐锦城点的两份牛排和红酒被送了上来,服务员询问了徐锦城是否要打开这瓶红酒,徐锦城应声回答后,服务员便拿着一个电动开瓶器打开了红酒,接着又是一系列的醒酒过程,对于没喝过酒的人不懂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吃饭时,徐锦城说:“你电脑技术那么好,做服务员太可惜了,我公司现在就正缺一个技术呢,要不要来?我们一起做。”
“你公司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我看着徐锦城问道。
“现在公司每个部门的人都齐了,包括宣推人员随时可以招聘进来,但是技术部的岗位严重空缺。跟我合伙的那个是我发小,他倒是带了一个技术过来,但我不是很信任他,”可是我们除了他以外没有了其他技术,这个游戏要是做好了,至少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了。”
我摇头,道:“除了技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推广一个游戏成本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而且这个行业竞争很激烈,几乎每个游戏公司都在枪战用户,前几年我网上的一个表弟做游戏推广,激活一个用户有三到五块的佣金,还不算投入成本,留存率还不高,现在一个用户至少八九块了,而且可能活跃用户就只有一点点。”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说话间,我吃着牛排顿感不过瘾,便喊来了服务员拿了一瓶可乐,当可乐拿到手的时候我才知道,这里的可乐40一瓶,我内心直呼:明明可以直接抢,非要送我一瓶可乐。
徐锦城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担忧,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不用担心,泉州这边的推广我认识大半,他们手上的用户资源有很多,不就是砸钱,实在不行我再找我老爹要点。”
我笑了笑说道:“还是算了吧,这里是市区,离小易太远了。”
“张小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徐锦城脸上写满了疑问。
我很享受地有模有样吃起了牛排,然后擦了擦嘴上的油说道:“还没谈,就是喜欢,离得近可以多看她几眼。”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竟然可以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放弃自己工作的机会,难怪你当初会被出卖。”
“行吧行吧,你不来我也不强求你了,等会带你去看看我的公司。”
我忽然觉得不能再和徐锦城沟通下去,便不再言语。
吃完饭后,徐锦城带我来到了他的公司,公司所在的地方是写字楼其中的一层,看样子每月租金应该要不少。
进了公司后,徐锦城给我介绍这里的岗位分配和位置,其中还有好几排电脑,配置都和网吧一样,徐锦城给我介绍那些是游戏里的“托”。
看完公司后,徐锦城把我拉到他的办公室泡茶。
徐锦城熟练地温壶、置茶、温泡、醒茶,冲泡、奉茶,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基本和在老家的老一辈泡茶手法相似,茶叶用的还是云南普洱茶。
我调侃道:“上学时候收保护费的你现在也变得这么文雅了”
徐锦城笑着掉了根烟说:“没办法,时代所趋。”
我们在办公室里泡茶的谈话间,又聊起那个女孩了。徐锦城递给我他的手机,手机上赫然是一张我在月亮湾的照片,在我身后还有张小易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愣了一下后又一阵狂喜,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在我身后十几米远的小易我一眼就能认出。
徐锦城回应:“我瞧你那天的反应,肯定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要不然也不会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只是觉得她挺好看的。”
徐锦城打趣地说道:“哎呦,我们以前在网吧叫嚣着单挑所有人的赖增杨,原来也会害羞啊。”
徐锦城点了一根烟,喝了一口茶说道:“那你呢,出来后真打算一直做饭店服务员?说实话,平时我吃饭都看不上那样的饭店。”
我言语抱怨,道:“有工作就好了,这社会上有前科没学历的人,上哪都不好过。”
“你小子,万一到时候真追到小易了,你这点工资够日常的花销吗?你要技术有技术,这么一个大佛非要留在小庙,还是个餐厅服务员,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到时候再说吧,而且我也没指望能追到她,我清楚我是一个烂透了的人。”
在我说完后,徐锦城哑口无言,好像在和一块石头说话,便再也没有劝说我到他公司上班的念头了。
……
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了,我才想起要搬家,我洗漱过后,将东西搬到了餐馆附近的员工宿舍。
刚到宿舍,一个虎背熊腰的人拍着我的肩膀问:“今天宿舍是你打扫的吗?”
“是啊,怎么了?”
“打扫得很不错,明天你接着打扫。”
此人一口大黄牙,口臭伴随着烟味,让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心生厌恶,我只是“嗯”地回应了一声,便打车回到家里去了,打算明天再和妈妈说一声再过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