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奉俊昊在拍《汉江怪物》的时候,在漫画书店偶然看到一本法国漫画,一个下午,站着把书看完。
他决定要把这个故事拍成电影,就是《雪国列车》。
主演是奉俊昊特别喜欢的演员蒂尔达,两人在戛纳的时候就敲定合作。还有美队埃文斯。
开机仪式有件特别好玩的事。
亚洲电影人开机时都会烧个香啥的,摆上祭品拜一拜,希望一切顺利。《雪国列车》开机时也是。不过供桌上摆的却是个IPAD,放一个猪头的照片。


特逗,估计美队拜的时候心里一定有个大大的问号。
奉导第一部英语片,当年创造了韩国电影票房纪录。今年被改编成剧版上线——
雪国列车
Snowpiercer

说是改编,其实是借用原著框架创造了一个全新故事。
奉俊昊拍电影的时候,只借了原著末日列车的框架。故事,几乎是重写。
剧版有原著和影版的大框架。但故事,也不一样。
因为地球气温骤降,不适合生存。幸存者们躲进了一列不停运动的列车。
影版的故事发生在列车开动17年后,在过去的岁月中,列车上已经发生过几次*动暴**事件,主角的经验更丰富,试错成本更小。
而剧版,时间线在列车开动6年后。
车尾的人想改变自己的境遇,夺取列车控制权,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和影版一样,故事开始就是车尾人的密谋。
车厢,昏暗拥挤。
过道只容得下一个人走过,两人相遇就得侧身挤着通过。还会碰上床架上挂着的烂衣服、破盆等杂货还有别人的脚。
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发黄光的灯泡,光只能照亮过道,底层床铺黑魆魆。
8点,前面车厢的人准时发食物,一种黑色的胶质蛋白块。
莱顿掐着表,计算开门、关门的时间。
有人受不了这种环境,和安保人员争论了几句,被一棍子*倒打**。

不止冲突加剧,环境,也在恶化。
今天只有一辆餐车,食物被减半。
你最好习惯起来

抗议,没用。那些人看都懒得看就走了。
尾车的人领了食物,每人捐出十分之一。一半给车厢中的大力士,他身材壮硕,肌肉凸出,举起一个孩子易如反掌,和其他人瘦骨嶙峋的样子完全不同。

还有一半喂老鼠。是他们自己养的,这是他们唯一的肉食。
密谋。
莱顿和其他人在商量,开门的时间有多久、怎么通过农业区、如何在限定时间内攻下4节车厢。
但,这就够了吗?
列车有1001节车厢,而他们顶多了解其中的11节。没人去过其他车厢,没人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守卫有多少?配备什么*器武**?

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需要时间,摸清更多情况。
但,他们没有时间。
车尾的人正在被抛弃。食物被减少,尾车已经有5年没有新生儿降生了,他们被慢慢灭绝。

必须行动。
然而,就在下一次门开启的时候。意外发生,他们措手不及。
又到发食物的时候,车厢门开了,但和平常不一样,守卫增加,还有管理部的人也来了。发生了什么?
像往常一样,车尾的人紧紧挨在一起,蹲着,但很多人都藏了*器武**。

管理部的人穿着毛绒大衣,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宣布一个决定:
我们有个移除申请,安德烈·莱顿先生,请出列
她念出名字,车尾的人议论纷纷,莱顿慢慢站起来,轻声让他们稳住。莱顿被带离车厢。

秘密泄露?
让莱顿意外的是,他被带到三等车厢好好招待。
一块面包,一碗番茄汤,对他来说是人间美味。
招降?

之后,他被带到列车下层。这里就像城市的下水道,管道、电线密布,只有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光源靠手电筒。
黑暗,阴沉,适合隐藏邪恶。
在管道内,有一具尸体。全裸,四肢被肢解,生殖器被割掉。三等车厢人,在农业部工作。

而谋杀案不止一宗,两年前就有类似谋杀案出现,当时就抓住了一个犯人,已经被休眠关押。
要么出现了效仿者,要么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都不是好事。
莱顿是列车上唯一的警察(曾经),为了稳定,他们想让莱顿帮忙查案。莱顿想以此为筹码,为尾车人争取更多条件。
但,尾车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末日列车,封闭的空间形成一个微缩社会,设定就非常对社会系毕业的奉俊昊的口味,也难怪他着迷这个故事。
拍电影,他改动了两个设定。
一是减少列车车厢数,原作是1001节车厢,奉俊昊觉得不适合于一部科幻电影,于是改成大约60节车厢。
还有列车的运行方向和轨迹。
原作的设定比较抽象,没有终点,没有目的地一直运行。奉俊昊改成环形轨迹,一年正好运行一圈。
这更符合他想表达的主题,阶级固化的社会永远在重复,无限循环。所以,最后列车被炸毁就有了更多意味。

而剧版呢。
列车的长度遵循了原著设定,1001节车厢。这样才有扩展故事的空间。
它让这个微缩社会更具化。
更多空间意味着更多阶层,人群。
比如所谓的链条。
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成群结队鬼混在一起,占据了一些车厢的连接处,*药嗑**、狂欢,寻找刺激。
这些地方被人称为“链条”,就像亚文化爱好者的聚集地,年轻人的狂欢窝。
各种颜色的霓虹灯交相辉映,迷离,就像法律和正义无法触及的禁地。

而被肢解的死者就来自这里。
在这里,莱顿见到了自己的前妻,和死者有关联。
和立场鲜明的车尾不同,链条是社会的夹缝之地。它就像一个收容所,不同阶层的人在此地醉生梦死。
1001节车厢,剧版有充分的空间来描述,丰富这个社会。
空间越多,人越复杂,产生的问题就越多,也就有更多故事产生。打破阶层仍然是主线,但在主线之外就有更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比如,矛盾不仅存在于阶层之间,阶层内部也有问题。
底层的目标虽然一致,但行事作风却不同。
莱顿是稳健派,想了解更多情况,准备充分再行动。但他的保守却被同伴质疑是不敢抗争。

高等车厢的人并不是一片祥和,有人甚至为了在桑拿房穿什么的小事儿而争吵。

小事背后就是更大的冲突。
比如,突然出现的*杀凶**案,一个三等车厢在农业部工作的人,他的死是另有阴谋,还是仅仅是变态杀手所为。
当阶层之间的大冲突到来,这些细小的矛盾就会把人群分开,分裂成不同的利益阵容。底层的*动暴**也许会引起连锁反应,参与的人会更多,局势更复杂。
这个小型社会的压抑对所有人都产生了影响。
注意一个小人物。
在“抽屉监狱”照顾犯人的医生。
他细心地照料那些被休眠的犯人,小心翼翼地帮她们修剪头发。他看着女犯人,温柔地说:
她是无辜的吧

样子就像看恋人。
而且注意,当莱顿来敲门时,他在帮一个女犯人梳理头发,听到敲门声,他赶紧放好东西,起来的时候提了提裤子。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怎么“照顾”犯人的。

剧版《雪国列车》用更多人,更多空间,增加故事的矛盾和看点。
让人意外的一点是女神詹妮弗·康纳利扮演的角色。
她穿着乘务员的衣服,在播音室为乘客报时,安抚高等车厢的乘客,和普通服务人员交流问好。

这里说的还是粤语
但,隐隐有高人一等的姿态。
她可以安排其他乘务员的工作;当莱顿提出条件时,连请示都不做,就擅自同意他的要求。

直到最后,她脱下工作服,走进车头,才显出自己列车掌控者的身份。
她不是影版里自囚于列车头的上帝,而是化身为列车员,出入各等车厢,游走于各个阶级。
她既是这个社会的管理者,又是一个普通员工,藏身于这个社会。这意味着她更了解列车上的人,也意味着她的掌控更严密。

剧版《雪国列车》现在豆瓣评分只有7.3,IMDB上也只有6.1分。要说这部剧有多差,肉叔并不觉得。
它让人不满意的是,不够惊喜。
只有扩展,没有创造。
在末日列车的设定内,尽管剧集已经在努力填补细节,可以有更多空间,更多篇幅去仔细展现列车内的社会现实。
但,这些是在想象之内的。
一个好点子是科幻作品的核心吸引力,当一个点子被人用过之后,新鲜感会大打折扣。把火车当成社会,奉俊昊已经拍过了。
剧版没有给人更意想不到的点。
而奉俊昊用一个反转,把科幻动作片变成社会讽喻片。把*力暴**革命,打破阶层封闭变成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共谋,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虽然他最后没有让主角被*脑洗**成功,强行打破了无限循环的僵化社会(有点可惜),但已足够震撼。
剧版呢,在主题上是否能有更大的突破,超越奉俊昊,恐怕也很难。它仍然在说阶级,在说底层与高层的对立。
还是影版之内的东西。
开个脑洞,男主莱顿一副温和改革派的面目,他最希望的不是*翻推**整个统治阶级,而是把车尾的人带到三等车厢足矣。

如果最后,莱顿被*脑洗**成功,变成影版里潜伏在底层,引导人们革命,实际上是统治者的同伙,那还算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