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1年8月的一天凌晨,陆家乡大营村村委会燃起了一把大火,主任、财务和档案三间紧邻在一起的办公室在大火中被烧的一塌糊涂,什么都没有剩下。好在村委会当天的值班人员睡在村委会大门值班室,没有人员伤亡。
大营村委会的火,把村委会主任李志鸿瞬间推到了风口浪尖,各种质疑、猜测、谣言,让他在村民的心中的形象一夜间成了负数,在其辞职后,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李志鸿虽然辞职了,可对于这场火灾的发生却存有很多疑问,所以经常跑*防队消**和派出所询问调查进展,自己也格外关注村民间的一些说法和传言。
一年后的一天,在和邻村朋友吃饭的时候,一朋友突然提到在他们村吴勇家看到一个盘龙形状的根雕,特别漂亮。朋友的这句话,一下子引起了李志鸿的注意,在仔细询问了根雕的造型后,他恳求朋友带他去吴勇家看看。
吴勇是陆家乡下营村村民,几年前进城务工,跟着人开始做兰花生意,赚了一些钱,之后就回家在自家院子中养殖兰花,还把自己家一间屋子取名“兰苑”,用来接待一些上门求购兰花的人。
李志鸿和其朋友,打着看兰花的名号去到吴勇家。在“兰苑”,李志鸿见到了朋友所说的根雕。这个根雕就放在“兰苑”最显眼的位置,根雕并不大,只有60多公分高,但雕刻的却惟肖惟妙。只一眼,李志鸿就确认了根雕的出处。
别人不知道,李志鸿却很清楚,这个根雕是自己去旅游时,向一位根雕大师购买的,价值上万,因为购买根雕的钱是走的村委会,为了掩饰,只敢在根雕下方某个不显眼处用很小的字写了“志鸿藏”。
这个根雕,买回来以后,一直摆放在大营村委会主任办公室内,原本李志鸿以为,已经随着大火而毁灭,可现在却在吴勇家中见到了它。
李志鸿没有声张,从吴勇家中出来后,就去了陆家派出所。
派出所所长吴新跃亲自接待了李志鸿,再三确认了根雕的情况后,安排民警开了搜查证,亲自带队前往吴勇家中。
按照李志鸿的提示,民警很顺利地在吴勇家中盘龙根雕上找到了“志鸿藏”的刻字。
人和根雕被带回了派出所,面对纵火的指控,吴勇反应强烈,不管民警如何询问都不承认自己去过大营村委会,更不承认纵火。可当民警询问根雕怎么来的时候,他却选择了沉默,不管如何询问,甚至背上一些“手段”也不愿意说出根雕从何而来。
吴勇在派出所留置两天后,吴新跃亲自把他送进了看守所,正式对其进行刑事拘留。
二
吴敢到派出所自首的时候,距离吴勇在看守所关押已经一个多月了。据吴敢自己交代,他是一名货车司机,近段时间一直在省外跑运输,回到家中才听说自己哥哥因为大营村委会着火的事情被关押,所以赶快跑来自首。
为什么放火烧村委会 ? 面对民警的询问,吴敢的交代就一个字:钱。
原来,吴敢去年八月的时候,接了从大营村委会拉烟叶到烟厂的活,在听村民聊天时得知,*草烟**公司设置在大营村的烟叶收购点,因为经常需要收购*草烟**到凌晨,带来准备支付烟叶收购款的钱,无法送回县里,所以会把钱锁在村委会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敢默默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喝了一些酒的吴敢带着起子、锤子等工具悄悄地来到大营村,从一处低矮的围墙翻进了村委会,因为最近一直在大营村委会拉烟叶,他知道村委会值班的人平时都是睡在值班室,而且收烟期间,村委会会办伙食,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会喝上一些酒,值班人员也不会例外,现在早就睡得和死猪一样了。
吴敢很顺利的来到财务室,撬开门,进了房间,可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不死心他又撬开了主任办公室,在主任办公室,虽然同样没有找到钱,却找到了一些好烟、好酒和值钱的物品。
吴敢把这些东西打了包,准备离开时,想起几天前,因为把车停在村委会的车前面装货,被李志鸿辱骂的事情。看看自己手上从主任办公室搜出来的物品。他突然就萌生了一股想替天行道的念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让这个村委会贪官不好过。
火把整个主任办公室燃起的时候,吴敢就在村委会外一处偏僻的地方看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一些后悔,自己只是图财,怎么就把办公室点着了。
第二天,吴敢为掩人耳目,按时驾车出现在大营村委会。不过,这一天的村委会异常混乱,很多村民都把起火矛头指向了李志鸿。更有人指出,这把火,就是李志鸿为了销毁村委会账目故意放的,原因就是几天后,县里要来查账。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发现没有人怀疑自己,而李志鸿也辞去了村委会主任的职务,吴敢的心才慢慢安了下来。
从大营村委会偷出来的物品,吴敢大部分都带到外地卖了,只留下了盘龙根雕,送给了那个玩上兰花后,就喜欢装文化人的哥哥。当然,对吴勇,他没有说这是自己偷来的,而是讲自己从外地特意买来送给他的。
三
吴勇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体重掉了十一公斤,身上还有多处伤痕,据他说是被所里同监室的犯人打的。
出来后不久,吴勇就向公安局、检察院提出了要求追究派出所责任并赔偿的要求,但有关部门认为,其行为已经构成“包庇罪”,没有追究其法律责任,也是考虑到其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因此才没有对其起诉,其诉求不予受理。
县里不受理,就去市里、省里甚至北京,可折腾了近一年,钱花了无数,得到的答复仍然是一样的。在亲朋无数次的劝说下,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结果的吴勇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访上**,不过为解心头气,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吴勇联络了几个大营村不满李志鸿的村民,一起实名举报李志鸿贪污腐败。
吴勇兄弟两人的案子,已经让有关部门关注到李志鸿任职期间可能存在的违规违法行为,所以接到对李志鸿的举报,县里有关部门很重视,立即成立了调查组,进驻大营村开展调查,很快就查清了李志鸿挪用公款、贪污腐败的事情。
李志鸿和其同伙被带走的那天,吴勇特意请了一支鼓号队,在大营村委会前敲锣打鼓庆祝,表现得比大营村的村民还高兴。
第二件事,吴勇拿着户口本到派出所户籍办理窗口,要求给自己9岁的小儿子改名。
按照户籍相关规定和流程,改名字,需要申请人在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户籍办理窗口提出,派出所所长签字同意后才能报请上级公安机关户籍科进行变更。于是派出所所长吴新跃就看到了吴勇给自己小儿子改名“吴新跃”的申请。
吴新跃知道吴勇给自己儿子改名的用意,就是要让自己恶心,可看着吴勇一脸得意的样子,却也只能无奈地签下“同意”二字。
几天后,拿到户口册上把小儿子户籍一页名字变更为吴新跃的吴勇,在派出所对面的饭馆请了几桌,还特意做了一个横幅挂起,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吴新跃成为我儿子”。
这种在派出所门口赤裸裸羞辱所长的行为,让一些民警看不下去,想去把横幅扯了,但吴新跃堵在大门处,严禁大家过去。
“他要占口头便宜就让他占,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新跃这样劝慰众人。
吴勇的口头便宜持续了很久,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没事拉着自己儿子跑到派出所门口,指桑骂槐大声呵骂。
“吴新跃,我儿子,我是你爹,你敢给你爹顶嘴,看老子不打死你。”然后开始爹打儿子的表演。开始的时候,吴勇儿子很反感这种事情,不愿意来,不过每次吴勇都会给他一些零花钱,来的次数多了,零花钱攒了不少,他也就乐在其中,非常默契地配合表演。
吴勇和他儿子的表演持续了三年多,吴新跃调走后,他再来,没有吴新跃拦着,派出所的民警这时候可就不好说话了,直接把他传唤进派出所,以经常在公开场合打骂、体罚孩子且持续时间长,引起公愤为由,指控其涉嫌虐待罪把他给上了*铐手**,关进了留置室。
好在吴新跃听说吴勇被派出所抓了的事情后,亲自打电话给新所长,为吴勇求了情,吴勇自己和其家人,也写了保证书,才没有被追究其法律责任。
四
时光飞逝,时间转瞬间就来到了2017年,陆家乡也从乡变成了镇。虽然关于吴勇和吴新跃之间“我是你爹”的故事仍在流传,可提起的人已经很少,就在陆家镇的人们逐渐淡忘这段过往的时候,吴勇的儿子被公安机关抓了。
2016年底至2017年初,昆州县连续发生多起抢劫强奸案件。据受害人讲述,案发当天凌晨自己在路上走着,被突然窜出的三名男子劫持到一辆车上,三人抢走她身上值钱的物品后,又驾车将她拉至偏僻处进行轮奸。
鉴于犯罪分子作案手段嚣张残忍,在市局的指导下昆州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当即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了专案组。经过一段时间的侦察,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最终锁定了三名犯罪嫌疑人。
吴新跃,男,23岁,昆州县陆家镇人,无业;陆校松,男,22岁,昆州县陆家镇人,无业;李立伟,男,21岁,昆州县陆家镇人,无业。查
人员身份确定后,警方立即组织警力对三人进行抓捕,陆校松和李立伟抓捕很顺利。可抓捕吴新跃时却出现了意外。
吴新跃是在陆家镇一处网吧上网时被前来抓捕的民警控制的,就在要带其离开时,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吴勇突然持刀冲到民警面前,要求民警交出其儿子,并大声叫喊公安机关是对其父子打击报复,要求吴新跃到现场见他。
吴勇的要求让现场抓捕的刑侦大队民警一脸蒙,吴新跃不就在你面前吗,你还要求到现场见你?好在现场围观的人很多,有人立即向民警指出吴勇要见的吴新跃是公安局已经退休的陆家乡派出所老所长。
对峙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民警持续对吴勇做思想工作,可他就是要求见公安局的吴新跃,或者局长也成。不过吴勇没有等来吴新跃或局长,抓捕民警在吴勇说话其分心时,一把夺下了其手中拿着的刀,给其也上了*铐手**,和其儿子吴新跃一起带回了局里。
据吴新跃供述,因手头缺钱,其向同村的陆校松、李立伟提出到租车行租车,然后把车牌卸掉,到城里对凌晨独自出行女性实施抢劫、强奸作案的想法,三人一拍即合。
三人在先后到省城和邻县租车,接着结伙在省城、昆州等地劫持独自行走的年轻女性,实施抢劫、强奸,作案十余起,抢得银行卡、现金等财物 7000余元,手机19部。因为听说警方可以追踪手机,抢来的都被烧毁。
至此,这一疯狂作案、危害社会的重大犯罪集团被警方一举摧毁。
案件破获后不久,昆州县公安局对参与案件侦办的部门和民警进行了表彰,媒体也跟进进行了报道。
陆家镇一些有心人注意到,此次被表彰的民警中有个民警的名字叫吴勇,而关于他的报道标题是《薪火相传 警察“父子兵”》,报道中所配的图,站在吴勇旁边的人正是他的父亲——吴新跃。
有人知道吴新跃的儿子叫吴勇后,认为吴新跃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人,陆家的吴勇给自己儿子改名叫吴新跃,他也把自己儿子改名叫吴勇,都是要当对方爹的人。但很快就有人出来辟谣,人家吴新跃的儿子从一出生开始就叫吴勇,没有特意要当人爹。
不过,“我是你爹!”最后发展为了“爹办了儿子、儿子抓了爹”的故事,让陆家镇的人一直津津乐道,还有人在想,等吴勇坐牢回来,会不会把大儿子的儿子改名,继续占口头便宜,这个想法一提出,很多人都在默默计算着吴勇出狱时间,期待着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