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三十岁那年结婚,丈夫比我大两岁。那时,我刚升职为部门经理,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我提出以后不要孩子,可以把时间用在事业以及享受生活上。老公也表示同意:“丁克好啊!我们可以尽情地享受下二人世界的生活,以后咱们的年假可以调休在一起,然后去国外旅游”。
我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三十七岁那年,我升职为公司的总监,管理着好几个部门。
职场打拼多年,我们在上海买了两套房子。
我大学有位女同学,单位有位部门经理级别的女同事都是丁克族,空闲的时候我们一起聚会,吃饭和K歌,感觉日子过得很是逍遥。我们三人对于自由自在的丁克生活非常满意。
一年后,我同学不参加聚会了,原来她怀孕了。我们俩很惊诧,电话里好奇地问:“你不是以前说把丁克进行到底吗?”同学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我老公弱精,各大医院都跑遍了,没有什么效果,我们才被迫丁克的。现在我老公的情况好转了,既然可以要孩子,还是要孩子吧,省得年龄大的时候孤独。”
我和同事面面相觑,我们把玩着手里的咖啡,觉得那天的咖啡特别苦。我对同事说道:“你看,我同学都怀孕了,如果你想要孩子,你也赶紧怀吧。”同事苦笑着摇摇头:“ 我因为生病,子宫切除了,根本无法怀孕!”我听了非常震惊,这两个“队友”平时隐藏得怪深的,原来是她们违心地丁克。我回去和老公说了下,老公说道:“人家当时有隐痛,人家不好意思说,也不能怪人家隐瞒。”
原来以为“丁克”是很时尚的,原来以为我志同道合的同学和同事都是心甘情愿“丁克”的,没有想到,她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如今,一个是兴高采烈地孕育孩子去了,一个是暗自伤怀自己健康原因一辈子都不能怀孕,那么,我主动选择“丁克”不是太傻了吗?
非常后悔的我和老公商议生个孩子,老公也很高兴:“近期我也想明白了,咱们该玩的也玩了该旅游的地方也都去过了,应该生个孩子了,要不然,两口子干巴巴地过日子也没有多大意思!”
二
不过,当我们郑重地准备要孩子的时候,发现老公却不行了。我很焦急:“你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老公很委屈:“以前都是很自然的行为,现在你非弄得像任务,还发狠说什么必须这个月怀上,弄得我精神压力很大,精神压力一大,状态就不好了!”
我不管这么多,必须要怀孕,我请假一天,然后和老公在家造孩子,结果,老公的状态更差,我很恼怒:“你怎么能这样?为了怀孕,我今天手头有很重要的工作都没有去,都请假了!你是不是不能生育?”老公很生气:“你上网查去!超过六个月不怀孕的才算是不孕不育才需要看医生,你怎么能武断地这么说我呢?你这么说,不是更让我有心理负担吗?”我气呼呼地说:“什么心里负担,我看你就是有问题!你看人家农民工多强,他们要孩子多简单啊!”
老公发火了:“农民工结婚早,并且结婚当年就要孩子,年轻、激情,当然生孩子容易!我们倒好,结婚快十年了,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激情?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摸你的手就像我自己的左手摸右手!”老公的话虽然很难听,但是,说的也很有道理。刚结婚那几年,夫妻生活非常频繁,我们总是担心怀孕,总是避孕。现在倒好,专门请假在家造孩子,却状态不在了!”老公说的也对,不能给他下任务什么时候必须怀上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从此,老公对怀孕非常上心,又是锻炼身体又是科学进食的,以前喜欢熬夜的他每天早早入睡,就是为了让自己达到好状态。
生活就是这样,对待某件事不积极的人,当你积极的时候,命运总是让你尝到怠慢的苦果。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没有来月经,以为是怀孕了,我惊喜交加,老公高兴得脸都紫了。
欢天喜地去医院检查,却遭遇噩耗,医生明确告诉我:“没有怀孕,是停经了。”医生看我的眼神尽是怜悯。好半天,我终于反应过来,医生的意思是我这次没有怀孕以后怀孕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由于惊诧、恐惧和愤怒,我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我才三十八岁,怎么就能停经呢?人家很多女人四十多岁不是还能生育吗?”
医生说道:“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是不一样的,一些人工作压力越大,就越容易提前绝经,特别是一些职场女强人!”平时听别人称呼我是“职场女强人”,我还挺得意,觉得这是对我能力的赞美,现在听到这个称呼,我感觉是对我最大的嘲讽!一个女人,因为工作压力,连生孩子的基本能力都丧失了,还女强人?简直不配为女人!我把检查结果告诉我那个所谓选择“丁克”的同事后,没有想到,她很快就把这事在公司传遍了,然后我收到了很多让我心烦意乱的“安慰”。
三
听到我不能生孩子后,我娘家弟媳虚伪的伤心还是掩饰不住兴奋:我老公是独子,以后能继承我们家财产的只有我娘家侄子浩浩。
从此,每到周末,我弟弟与弟媳就带着孩子到我家,每次都带着孩子,我明白这是让孩子和我们联络感情的,我们也乐得与孩子一起玩一起热闹。
三个月后的一天,弟媳妇一家来我们这玩的时候,弟媳妇居然给我一个“建议”:让我们把房产证过户给我侄子,理由是以防出现意外。我质问能出现什么意外?弟弟、弟媳妇互相对视了一眼,弟弟咳嗽了一声,掩饰下自己的尴尬,说道:“‘人有旦夕祸福’,意外随时都能出现,例如车祸什么的。”
听到弟弟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想起了电视上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法制节目:一对丁克夫妻意外遇害,两家的兄弟姐妹没有一个想着何时破案让死者瞑目的,而是争着瓜分汽车、住宅、店铺!一年后,他们为分财产不均而打了官司,法庭上,当事人喋喋不休地说自己分东西分少了分吃亏了,只有女方的父亲泪流满面地在等着“何时能破案”。
想到这个现实中的故事,我心里打了个冷战:如果把两套房产过户给我的侄子,那么,万一我和老公双双意外死亡,弟弟的欢喜之情肯定远远大于悲伤吧?想到这,我克制住心中的悲愤,冷冷地说道:“我和你姐夫还活着呢,房子过户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等我们都死了再说吧!”
弟弟两口子面面相觑,他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估计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们以为我们会迁就他们,他们有这种愚昧的想法,就是因为我们以后还指望他们的儿子而不敢得罪他们!
弟弟、弟媳那天带着孩子早早走了,我们没有挽留,那阶段,我真是被他们气懵了,整整过了两个月才缓过气。
又过了三个月,因为前台经常迟到早退,我在早晨例会上批评她工作不敬业,也许她那天心情不好,居然在众人面前顶撞我:“我家有孩子需要照料,每天晚来一会早走一会怎么了?”我按捺住心中的火气:“咱们是按章办事,《劳动法》规定产妇有一年的哺乳假,每天可以晚到一个小时早走一个小时,但是,你现在哺乳假早已经过去了,因此,希望你能够像其他同事一样正常出勤!”
也许是我说话的口气严厉了些,前台立刻嘲讽道:“你觉得你很神气你很高人一等?其实,你除了工资比我们高一些外,你啥都不是,一个女人连孩子都不能生,这才是最大的悲哀!”其他同事都被这话震着了,面面相觑后,清醒过来的他们赶紧劝说前台:“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赶紧向总监道歉吧。”
前台冷笑道:“道什么歉?大不了老娘不干了,她还有什么招数?孩子那么小,与其我上班的时候牵肠挂肚的,还不如干脆回家全职照顾孩子呢!”说完,居然连辞职手续也不办理,当场背着挎包扬长而去!其他下属目瞪口呆之后,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了,也许是在前台的提醒下,他们突然发现我其实是个非常悲哀的失败人物,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坠入了冰窟窿里,全身从外到里都是冰冷的。
一整天,我都没有心思上班。前台三十一岁,大学毕业后一口气做了九年的前台,我在心中多次鄙夷她没有上进心,常常讥讽的想:她会不会做前台一直做到老?没有想到,人家在心中还一直鄙夷我呢,平时碍于我是她的上司的上司而没有表露出来,如今,她恼羞成怒之时就把心中的鄙夷说出来了,那么,除了她平时在心中暗暗鄙夷我,还有多少人也是她那样的心思呢?
越这么琢磨,我越觉得生活很没有意思,职场更没有多大意思!总监如何?前台又如何?人家现在辞职回家照顾孩子去了,如果我辞职,我回家能做什么?这么想着,我心灰意冷起来,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就连让我很自豪两套房子也失去了意义,因为连个自己亲生的继承人都没有。
想了多日后,我和老公决定去福利院收养个孩子,在“丁克”方面,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我们不能再错了,希望自己以后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晚年的时候,也能享受到天伦之乐而不是孤独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