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辑 热血篇 保畅通 生死决斗铸军魂
(1.8)投笔从戎上前线
铁道兵二师医院 郭和平
1964年我从北京女二中高中毕业,高考后被录取到北京建工学院財会专业,正赶上部队招收女兵,鉴于对*队军**生活的无限向往,我放弃上大学,投笔从戎来到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的铁道兵二师。岁月流逝,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回忆从军之路,感到无比自豪。
走进军旅 出国参战
和我一起从北京分到铁二师的女兵还有刘岳英和金玉静。我们三人乘火车到长沙,从此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
我们被分到了二师卫生科。那时铁道兵二师还没有师医院,卫生科是它的前身。二师卫生科住在湘潭,到了毛主席的家乡,真是高兴的不得了。不久就开始了卫训队学习生活,当卫生兵首先要学习基础卫生知识、战地抢救,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卫生兵,外科余永明医生是卫训队队长。
1965年6月,铁二师奉中央军委命令奔赴越南参加援越抗美。卫生科科长宋福亭战前动员讲:人生能有几回搏?我记忆深刻。为了国家安宁,为了发扬国际主义精神,为了兄弟的越南人民,我们将奔赴越南战场。出国时,卫生科仅有五名女兵,刘梅芬医生、祖述娟医生,还有一起从北京入伍的刘岳英、金玉静和我。在1965年6月的一天,我们离开湖南湘潭板塘铺,当时天还没亮、下着雨,我们背着背包水壶跟着队伍静悄悄地出发了。我当时入伍不到一年,到前线去,到火热的战场去。新奇渴望油然而生。
卫生科和师机关乘一趟军列,还要装上不少必备物资。我们五人爬上了分配给女兵的一节车厢,货车的门又大又重,关上门很黑,开门又很费力,索性就一直开着,风大些,不憋闷,还能看看路边的景色。车厢里铺了一层铺板,晚上在上面休息。木板下放着备用饼干,因此一路上我们没挨饿。男兵就没那么幸运,总会饿肚子,等到了兵站才能吃饭。我和刘岳英一路上很兴奋,还用两声部唱着“在那*光春**明媚的早晨,列车奔向远方,车厢里满载着年轻的朋友们,奔向那遥远的地方。到南方去,到北方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真是满腔热血、满怀壮志。
抵达凭祥后我们到了友谊关,在友谊关城楼前,我们全体援越抗美的将士,面向祖国庄严宣誓,一定要为祖国争光,为毛主席争光,为我们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争光!我们热血沸腾,在那庄严而神圣时刻立下了誓言,也暗暗下定决心,参加战斗,不怕流血牺牲,完成祖国交给我们的援越抗美任务。
驻扎越北 迎接考验
我们部队那时对外称作“中国人民志愿工程队第一支队”后来改为“中国后勤部队一支队”,师卫生科为第六中队。
夜幕中,我们登上了越南的小火车(中国铁路轨距为国际标准的1.435米,越南铁路是日、法侵略时期所修轨距1米)。次日中午到达部队在越南北方的中国部队驻地。卫生科驻地在越南一号公路距中国凭祥81公里处。那里临山环水,河上仅有搭好的竹排可进入。那个时节的越南酷热多雨,洪水泛滥,医院的所有设备、物资都要靠人力搬运,我们女兵和男兵一样顶着烈日或阴雨连绵,在湿滑的泥泞中搬运医院的设备、器材、物资。
女兵被临时安排在越南老乡家居住,因入越前已没有时间学习越语,无法和越南老乡交流,我们几个人入厕都找不到地方。男兵则住在没有墙的竹棚里,连阴雨天气,雨水漫进了竹棚,只有赶紧挖排水沟排水。接连几天赶上下雨,我们背着重物在烂泥路上走的很艰难,但是我们都坚持下来了。这是入越后对我们的第一个考验。
因为大部队的跟进,卫生科开始收治病人。条件非常简陋,病房设立在没有墙的竹房子里,只能安排少数几个战友轮班看护病人。大部分人还要营建。每天建房搞得汗水、灰尘脏兮兮的,没有澡堂女兵也没法洗澡。我和刘岳英到河边洗漱,河水流急,我的鞋被水冲走了,刘岳英的牙缸也冲走了,那个样子很是狼狈。卫生科宋福亭科长给我找来一双鞋算是解决了大问题。
后来,我们几个女兵找一个河水浅的地方洗澡,故意在小路边的树丛里挂一件花衣服,以此告知男兵,女兵在洗澡,别过来。既就这样,也有不慎闯入者,我们很尴尬地半蹲在河里,等待他的离开。女兵没有厕所,入厕也成了问题,搬到新址后只好借用越南老乡的厕所。当时住的是帐篷,越南这个地方比较潮湿,白天有小咬,晚上有蚊子,时不时的还有蛇来串门。环境确实非常艰苦,虽然我们每天忙得很辛苦,但是每个人都感到能为援越抗美出力,心里很快乐。空闲时我们也会沿着小路到距医院较远的山边转转,追寻蝴蝶在花丛里嬉戏,看老乡们的稻田,听河水流动的声音......
有时男兵人手不够,女兵也要帮着用竹子盖房子,不让我们上房顶,就给房上的男兵往上递棕榈叶。有时盖房需要大竹子,就要到外面去砍了拖回来。有一次我和刘岳英和男兵拖竹子,因没赶上男兵的步伐掉了队,当时天已黑,我们废了好大劲,终于找回驻地,累极了!回到宿舍倒在床就不想动了,帐篷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找我们的男兵以为我们没回驻地,着急得朝天开枪为我们提示回来的路线。
没过多久,上级决定让我们搬家。记得这次是距凭祥39公里的公路边。我们住进了竹房子。不知哪儿来的水流到一处石凹里,就是我们的水源,一条小路通往水池,小路边长着草。这里蛇多,黄昏去打水,经常看到一条条蛇横在小路上,让女兵们非常害怕,因此我们只能在白天去打水。
面对轰炸 临危不惧
美国飞机猛烈地轰炸越南北方。卫生科位于公路边目标大,非常危险。在这一时期,收治的病人也多了,有些战士患水土不服、肠道传染病、热带流行病等,有的战士死于钩端螺旋体病。由于美国飞机轰炸,官兵们的安全受到威胁,我们就在病房边上挖战壕,在宿舍边挖猫耳洞。一次敌机来轰炸,声音刺耳。我和刘岳英来不及穿衣服,就没进战壕,因此挨了批评。于是我们把窗棱拆除,听到防空警报就从窗户跳出来进入战壕,这下比男兵速度还快。
敌机的频繁轰炸,无法保证病人安全住院治疗,于是院里决定医护人员每天带病人隐蔽到长满高大树木的山林里,带上凉席、药品和开水,早出晚归。我们用小铁锹铲出一块块的小平地,铺上席子,病人躺在上面休息。医护人员淌过溪水为隐蔽在坡上的病人发药。溪水里的蚂蝗很厉害,钻到肉里吸血,我也受了害,站在溪水里看着腿上流血不敢动,炊事班长是59年入伍的老兵,他用烟头烧掉我腿上吸血的蚂蝗。后来,BF轰炸机飞来次数越来越频繁,支队决定再次搬家。据说是越南胡志明主席知道医院在公路边,认为很不安全,指示支队把医院搬离。我们又一次搬家了,在入越短期内搬家两次也是无奈之举,各种医疗设备及病房的床板、被褥、药品、手术器械等都得搬离,很麻烦。这对劳力不足的医院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这时师卫生科已经改建制为卫生营。
这次选址在距凭祥61公里的山边,离公路要开一段车。山上长满灌木,分布着无数个天然山洞,周围则是平坦的绿地和越南老乡的稻田。此处没有水源,每天水车要从几公里外的地方拉水。早期靠水车罐,但不能满足医院的需求,我们就挖了一个大的储水池解决用水问题。顺着山边依次是院部、门诊、外科,内科、传染科安排在距营部稍远的地方。外科依山,有不少天然山洞,山上树木很多,比较隐蔽。经过施工部队整修的山洞则成为天然的病房、宿舍、手术室、药房。为了再多找一些山洞,大家冒险找来能利用的山洞。我和刘岳英出于好奇也参加了一次探险。外科小山周围是灌木丛和稻田,山边有部队修好的碎石小路。因山洞还满足不了医院的需要,又盖了些竹房子,加修了几条路。当时只能边收治病人边建医院。病人的饭菜和开水要从很远的炊事班那边挑过来。病房的卫生员特别累,他们非常能干,能吃苦。我所在的手术室也需要挑开水。有一次,我挑开水时,桶被石阶碰翻,我失去平衡摔倒烫伤,我当着病号就疼哭了。为了避免感染,不敢自己洗衣服,越南女翻译旷姐抢着给我洗。我偷偷把衣服藏起来,交给刘岳英帮忙。后来外科有了炊事班,我们方便了很多。因美国飞机频繁轰炸,晚上不能用手电,只能摸黑走路。洞口挡上布帘,减少透光。查房用马灯照明。医院有发电机,有急诊手术通知发电司机。记得司机姓吴,是个矮个子、胖胖的、总是笑呵呵的湖南新化人。手术结束通知他发电结束,机房燥音特别大就给他打个停止手势。
遇到伤员大批入院,外科派医生先进行战伤初步分类:轻伤一组、重伤需要抗休克的一组、重伤需要马上手术的一组。轻伤则进行简单的清创手术。病情平稳后需要后期处理的伤员转到国内凭祥762医院和南宁303医院。
在战火中成熟
司令部派来一位越南女翻译黎翠旷,我们称她“旷姐”,医院派我和她住在一起。我们曾住过的大山洞,洞顶特别高,在蚊帐顶上时常发现蛇吃过的死青蛙,很可怕。祖医生和我床边都曾发现蛇,我们运气还好,没被蛇咬过。我和刘岳英分配在手术室工作。后来我跟着康常明医生学习了几天麻醉,曾给小狗插过管。记得一例针刺麻醉加局部麻醉下的阑尾切除术,是一位年轻战士,手术后竟在搀扶下走出手术室。
中国后勤部队一支队司令员龙桂林和战勤科高科长去河内的路上遇美机轰炸,警卫员受伤,高科长牺牲,他的遗体曾停放在我们还未启用的手术室里。面对战友的牺牲,面对一批批被美机炸伤的战士,让我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性。我开始成熟,对美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更加仇恨,对越南人民遭受的战争创伤更加同情。决心努力学习技术,用最好的态度为兵服务。
距医院附近的地方也遭到过轰炸。因洞顶石头松动,手术床和小病房的床曾被落下大石头砸过,所幸没有人受伤。轰炸期间我下过一次部队。当时是卫生营刘瑞华副营长領队,祖述娟医生和我在一组。下部队坐大卡车夜行,摇摇晃晃的长途跋涉,晕的胆汁都吐出来。车上有压缩饼干,饿了嚼几块。半夜到了一个部队,大家就临时睡在一个大会议室的桌子上。到安沛第一次看到江边竖立着未排除的大定时*弹炸**。桥被毁,需要走临时搭的小桥,没踏稳一支脚陷入空隙险些落入河里。西线轰炸历害,没有车,需夜行军到部队,将近天亮时,靠山坡睡一会儿。刘瑞华副营长是老前辈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和我们一样风餐露宿,长途行军。
几十年过去了,我投笔从戎参加援越抗美的那段经历,始终深藏在记忆里。我们铁道兵援越抗美去的最早,回国最迟。战士们不怕流血牺牲,抢修、新建铁路,中国援越战备物质得以及时运到前线,保障了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战争的胜利。铁道兵功不可没。

作者简介
郭和平1946年出生,1964年在北京女二中高中毕业入伍。铁道兵二师医院护士长;1969到年广州军医学院(后改名为第一军医大学)学习并兼任区队长;1969年至1977年在铁二师一所医生;1977年北京军区254、263医院任外科医生到退休。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