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时候来探讨一波这个话题了。
上周末,咱们微博上出了这么个事儿:

“一群 吃饱了撑着 的人”
“在漫展上 搞了这么一个事情(唱国际歌) ”
“你们知道 什么是饥饿吗? ”
“你们知道 嬉皮士 吗?”
……

这还没完,往下看——

前一天,“一群 吃饱撑着的人搞了这么一件事情 ”
后一天,“是件 好事 ”
前一天,“你们 知道什么是饥饿吗? ”……
第二天,“是件 好事 ”……
……

然后的然后,精彩的来了:

“我不应该 对待敌人 的方式来 对待自家的年轻人们 。”
“ 对待敌人 ”
“ 敌人 ”
……

至于为啥在一天之内态度大变,很简单:

不需要解释了吧?
随着团团的登场,在很短的时间内,这桩事件本身的争端就画下了句号;留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个清晰的问题:
作为必将改变世界的年轻一代,我们到底应该如何对待《国际歌》这种革命经典艺术旋律?
首先,让我们明确一点:
《国际歌》到底应该怎么唱, 其实是个 历史悠久 的舆论焦点话题;最近一波争论的起源时间,在不少同学看来,委实早得离谱:
1992年。

这一年,重金属乐队唐朝的首张专辑 《唐朝》 正式发布,一炮而红;然而,排在整张专辑最后的一首好歌,却给这支年轻气盛的乐队引来了不少争议:
没错,正是传说中的 中文摇滚版《国际歌》。
国际歌 唐朝 - 唐朝 同名专辑

直到今天,这首改编曲目的评价依旧是 “褒贬不一” ——至于究竟批判了个啥,容我贴个图:

力度再×100,就是当年批判这首歌的调调了。
“ 《国际歌》 显然 不是普通歌曲, 且绝对 不是靡靡之音,怎么能随随便便乱唱呢? ”
对照一下上周末微博大V的观点,怎么样,是不是很眼熟?
值得一提的是,从逻辑思路来看,这种心态其实完全是有迹可循的——最直接的动机根源,显然就是咱们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歌国**法》:

——摘自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官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网站上看看细节。
很明显,作为咱们的*歌国**,演唱 《义勇军进行曲》 必须 正襟危坐端正态度, 这是 有法可依 的严肃事实—— 但是,《国际歌》呢?

至少在咱们的中央人民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并没有任何法律和规定意见。
尽管都是激昂向上的革命旋律,但*歌国**和《国际歌》显然不是一个概念,显然 不能一概而论 ——这个观点,相信看到这里的大多数同学都能认同吧。
那么,“就算没有法律规定,用 并不正襟危坐 的姿态唱出《国际歌》这种 革命旋律, 合适吗?”
相信不少同学还会有这种疑问。

无妨,既然主题换成了 “革命旋律” ,那就让咱们来看点雅俗共赏的经典例子:
20世纪70年代, 左翼运动的浪潮,席卷了日本大大小小的高等院校;无数年轻气盛的高中和大学生捉对组团,结成了大批立场、纲领各不相同但统一保持左派激进态度的学生自治组织;
就在这股浪潮愈演愈烈的时候,一支极左地下摇滚乐队横空出世,凭借惊为天人的激昂旋律,成为了20世纪70年代,日本学生运动 伤花怒放 的注解。

至于这帮左翼青年唱了点啥引来这么多关注,看我给大伙摘抄一段:
ブルジョアジー諸君
各位布尔乔亚,听好了
我々は世界中で君達を革命戦争の場に叩き込んで
我们将在全世界掀起一场对你们的革命战争
一掃する為にここに公然と宣戦を布告するものである
为扫清这个世界,特在此进行宣战布告
君たちの歴史はもはやらわかりすぎている
你们的发迹史,事到如今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君達の歴史は血塗られた歴史じゃないか
你们的发迹史,难道不正是鲜血淋漓的历史?
君たちの間での世界強盗戦争のために我々をだまし
你们为了你们内部分赃不均而发动的强盗战争而欺骗我们
互いに殺あわせてきた 嘘だとは言わせない
骗我们互相残杀!事实不容置疑
我々はもうそそのかされだまされはしない
我们不能再受你们的蛊惑欺骗了!
——头脑警察,《~イントロダクション~世界革命戦争宣言》
~イントロダクション~世界革命戦争宣言 頭脳警察 - 頭脳警察 1


顺带一提,如此声色俱厉的歌词,输出风格只有一个字:
吼。
既 不庄重, 也 不大气, 更 没有正襟危坐 的从容,但从那些声嘶力竭的 咆哮 中,70年代日本青年的 迷茫、不甘与愤怒, 即便不懂日语也能淋漓尽致地感受清楚——对于一首 *反造**抗争 精神溢于言表的左翼歌曲来说,这难道不正是最重要的吗?
当然,肯定有同学会说,以失败告终的日本左翼学生运动,既没有明确的指导思想,也没有清晰的行动纲领,“革命”成分到底有多高,恐怕不好下定论——没关系,让咱们再看个例子:

1930年, 大萧条的铅云在魏玛共和国投下了深深的阴影,整个欧洲都笼罩在压抑不安的低气压云团中,斐迪南·福煦的 “这不是和平,这是二十年休战” 预言仿佛就要成真,纳粹的崛起已经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一首呼吁 国际工人团结起来 的 革命歌曲, 开始在柏林的劳工阶级之间秘密传唱开来:
Arbeiter, Bauern, nehmt die Gewehre,
工人农民,拿起*器武**,
nehmt die Gewehre zur Hand.
用钢枪武装起来;
Zerschlagt die faschistische Räuberherde,
消灭法西斯的强盗*队军**,
Setzt alle Herzen in Brand!
让心中燃起烈火!
Pflanzt eure roten Banner der Arbeit
插下你们的劳动红旗,
Auf jede Rampe, auf jede Fabrik.
在每个山坡,在每间工厂;
Dann steigt aus den Trümmern der alten Gesellschaft
在旧社会的废墟之中建立起,
Die sozialistische Weltrepublik!
社会主义世界共和国!
Der heimliche Aufmarsch (Live) Ernst Busch;Grigori Schneerson - Ernst Busch: 1960 Live in Berin

没错,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魏玛共和国知名度最高的群众革命歌曲之一, 《秘密集结(Der heimliche Aufmarsch)》。
平心而论,不管是演奏旋律、演唱技巧还是歌词造诣,《秘密集结》完全没有任何谈得上“高不可攀”乃至“神圣不容轻慢”的成分——事实上,这首歌至少有一半的内容演绎完全靠 呐喊, 压根就不见半点声乐元素。
然而,正是凭借这种 强劲有力 的曲调,配合 通俗易懂 的歌词内容, “反抗法西斯,团结世界人民” 的 革命旋律, 才会在纳粹正式上台大肆搜捕*产党共**员的德国继续传唱下来——作为 革命歌曲 的 核心诉求 已经达到了,还需要更多解释吗?

当然,肯定还会有同学认为,《秘密集结》终归不是20世纪国际共产主义革命的代表旋律,换言之,革命歌曲应该用什么曲调节拍来演绎,它的代表性还没那么突出——不要紧,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真正的 重头戏:

1871年5月, 经历了法国当局的残酷*压镇**之后,面对伤痕累累的 巴黎公社, 革命家、诗人兼公社领导人 欧仁·鲍狄埃 写下一首标题为 《L'Internationale》 的诗篇,配合 《马赛曲》 的曲调,一曲日后我们所有人都不陌生的 共产革命颂歌, 就此诞生;
随后,1871年5月底,巴黎公社运动宣告失败,欧仁·鲍狄埃从此*亡流**海外,直到1880年才借着大赦的机会返回祖国,渡过了自己生命中的最后7年;
1888年, 欧仁·鲍狄埃逝世的次年,法国劳动者合唱团团员 皮埃尔·狄盖特 为《L'Internationale》重新谱写了专属曲调,并于 1888年7月首次进行演奏, 至此,我们所有人都不陌生的 《国际歌》 ,正式登上了 国际共产主义革命 的舞台。

由此可见,从最开始起,《国际歌》就 压根不是什么不容修纂改的黄钟大吕, 它的诞生,仅仅是为了纪念一场只持续了两个月的短暂革命,甚至连一开始的编曲都来自百年之前的法国大革命——然而即便如此, 出身并不高贵 的 《国际歌》, 凭借 简洁但充满力量的曲调、直白但直抵人心的填词, 成功将 共产主义的精神意志 传达给了 全世界所有的无产阶级人民 ——之所以《国际歌》能够成为 全世界流传最广、影响最深厚的共产革命颂歌, 这种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的基调境界,才是不可替代的 关键!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
让思想冲破牢笼!
快把那炉火烧得通红,
趁热打铁才能成功!
国际歌 电影<东方红> 插曲 东方红艳 - 歌曲合辑

任何语言,任何配器,任何场合,要想判断《国际歌》的演唱者怀揣着怎样的心意,很简单, 尽管去听 ——只要能听到 纯粹且炽热的共产主义信念在搏动, 那就够了, 《国际歌》本色未变。
至于在这场 漫展中唱响《国际歌》的年轻人 怀着怎样的精气神,大家可以自己去微博上找找当时的录拍视频——至少在我看来,和上周末在 中国青年网络音乐节唱响《国际歌》的年轻人们,如出一辙。

总之,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自己也不会垮台。不让人讲话呢?那就难免有一天要垮台。
——毛*东泽**
让年轻人尽情高唱《国际歌》吧!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