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鸟故事1) 黑水鸡:母爱永恒

冬季到了,江淮丘陵飘起零星的雪花。气温骤降,平时冒着热烟的溪水凝固,泛起了冰碴。在“文都”桐城,美丽的三湾河变得阴云遮天,一片萧瑟。河边的一棵弯腰斜立的老榆树上,还有两只老水鸡守着树根旁芦苇掩映的巢没走。

黑水鸡是候鸟,必须在冬天到来前结阵南下,寻找温度适宜、食物丰盛的湿地过冬。如果走不掉或中途掉队,就非常危险。但这几只黑水鸡却意外地留下了,留在了寒冷偏僻的三湾河。

因为巢中有它们的孩子,三只没有扎齐羽毛的鸡雏。

一周前,天还没有这么冷,阳光出奇地好,把水面、稻埂和大树都照得暖烘烘的。周围的池塘、稻田、洼地,聚集了很多迁徙的鸟类,有灰鸡、白头鹤与野鸭,还有燕子、卷尾和黄鹂。它们或在枯树、电线上开会,或在水面游动捕食小鱼,进行“最后的晚餐”,为远行做热身准备。

这些鸟多是迁徒路过此地,飞下来补充食物与营养的。同时也喊喊同类一起走,看有没有掉队的,有没有忘了回南方的,有没有生病不能走的,大家要想办法帮助困难户,集体飞向南国。鸟类是非常团结友爱的,特别是在迁徙季节。

大雁最热情,它们的队伍是迁徙队伍里最庞大的,其中头雁是个好领导,热心肠、聪明而且经验丰富。只要是它带队飞过的地方,就不能有该走的鸟类落下。它在高空就发现了大树下一个草帽似的鸟巢,孤苦伶仃的,里边有鸟儿窝着。它知道,一定是有朋友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不然不会这样。头雁果断命令队伍降落三湾河水域,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也为自己的队伍补充些淡水和能量。

夜里刚刚落了冷雨,黑水鸡夫妻正在暖巢,巢中有三只长满黄色绒毛的雏鸟。这对夫妻太大意了,在秋天里居然又下蛋孵了孩子。怎么办呢,是放弃孩子离去,还是坚持下来把孩子养大?这对夫妻真犯难了。

头雁发现在横跨河水大榆树上的巢,是一对老黑水鸡没走,就去询问,并请它们准备好今晚离开这儿。大雁判断大雪将在一星期内到来,如果不在落雪前过长江,就走不掉了。

在炎炎夏日里,老鸡已孵了一窝小宝宝,四只小黑鸡整日在水面游戏,拍着小翅膀嘎嘎地叫着学飞,给宁静的三湾河带来许多生机和快乐。一个太阳毒辣的中午,草木昏昏欲睡。老黑鸡背着鸡仔在水上玩一会儿,累了,小鸡跑进竹林荫里寻虫玩,公黑鸡抓紧修补大榆树上被风吹乱的巢。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四个孩子有三个上了一个土岛,去追一只横行的金色小螃蟹,结果被趁机作案的野狐狸一家叼去了。

等老水鸡夫妻听到孩子的惨叫声飞到岸上,只寻到几点血迹和羽毛。它们伤心透了,护着仅剩的一只小鸡飞到大榆树上,昼夜啼哭。没过多久,思子心切的老母鸡求丈夫再生一窝。就这样,出现了文章前面描写的下雪前孵小鸡的场面。

三湾河的水流源于大别山,溪流下山后形成了一个扇面型河湾,三条清溪相汇在这里。人们在河的下游修了一个堤坝,蓄水成湖。湖水清澈,水下的沙地上是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水中有成群的鱼虾游曳,湖周围有几座土岛,不大,却长满茅草、杂树和竹子,密密麻麻,春夏升起的绿色如巨大的蘑菇云。这里良好的生态环境和丰富的食物成了各种鸟兽生儿育女的乐园。

每年夏天,黑水鸡都选择这儿繁殖后代。它们早春来,秋季带着一大家子快乐地唱着歌离开,多么幸福啊!那棵粗大而倾斜于水面的大榆树枝杈上有几个黑巢,是黄鹂、卷尾的,它们是好邻居,现在已经鸟去巢空了。

头雁劝说黑水鸡后,为抓紧时间赶路,于当夜零时号令雁群集结,乘着明月飞去。当雁群绕着大榆树飞起来,翅膀扇起的风一阵阵吹来,黑水鸡夫妻做出一个选择,自己不走,让那只刚成年的小黑鸡随大雁队伍走。月色迷离,天幕上是排列有序的黑点。当远去的孩子喊着“妈、妈”,鸡妈妈犹豫了一下。但为了巢中还不会飞的孩子,毅然留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水面起了薄冰。三只雏鸡明显感到了寒冷,不停地低声叫着,瑟瑟发抖。鸡爸爸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把干柴与芦苇叶衔来加固透风的巢。鸡妈妈则伸开翅膀紧紧抱着儿女,不让它们受到寒风的袭击。

天愈冷食物愈少,鱼虾都潜伏起来躲在泥层取暖,而蛙类早已冬眠,农民收割后的稻田冷冷清清,连一粒稻子都不易寻到。还好,在田边高埂上,有些残留的青菜,水边还有几只爬动的田螺,它们就以此为食物。

困难的日子,黑水鸡夫妇要冒着很大风险,到农家稻场上啄一些稻米或者到养鱼塘扎个猛子,从鱼箱中叼几条小鱼来。一次,黑公鸡到一家鱼塘偷鱼,从一个网箱口钻入,捉了一条木梳大的鲫鱼,但它出不来了。它沿着口袋型的网箱走,走到了一个铁丝网袋里。这是渔民设计的“*魂迷**阵”,专门抓“偷鱼贼”的。当巡视的渔民拿着钢叉走来时,公鸡拼命地朝外挤,结果鱼是保着了,鸡腿却被拧断一条。

当鸡爸爸费力地飞回巢中,连嗷嗷待哺的小鸡仔都哭了。

大雪终于来了。据说是五十年一遇。从黄昏开始,雪越飘越大,一夜之间河湾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大榆树成了臃肿的仙人掌,枯草成了银条,土包成了白色城堡,整个三湾河仿佛成了一个童话仙境。

好奇的小鸡从鸡妈妈肚皮羽毛里探出脑袋来看。黑水鸡夫妻却无心赏景,它们正面临最大的困难:食物根本找不到了。水面的厚冰只有取水的农人用斧头才能砍破,不少上学的孩子路过,在上面溜冰。而田间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到哪儿寻吃的。幸好有几个少年扔给它们才啃一半的苹果和一些碎饼干,才让它们度过艰难的一天。

寒冷的季节里,雏鸡发育很慢,毛总扎不全,长羽长得单薄无力,没有光泽,眼睛都睁不开。晴天,鸡妈妈要孩子出窝去走,沿枝,练习扇翅膀。小鸡在爸爸妈妈的鼓舞下表现得非常勇敢,但瘦弱的身体与寒冷的气流,让它们飞不高。

最后一场连绵的雪持续了整一周。三湾河全被雪盖了,成了一个大面缸。那棵榆树,成了大雪团……黑水鸡的家也被埋了。

在这样的时候,它们一家面临着更大的威胁。

饥饿的山猫和野狗又蹿上了平日被水阻隔的孤岛,扑向大榆树。夜里,大榆树上发出了几声凄厉的惨叫,黑公鸡与一只狸猫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白雪。来看的村民都说,老鸡一家肯定完了,它们会冻成冰疙瘩,被饿疯的野兽一口吞进肚中。黑公鸡死后,母鸡从悲伤中抬起头,顽强地与寒冷、饥饿和野兽搏斗,保护着孩子,度过了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

就这样,冬日慢慢过去了,当春季到来,阳光融化了冰雪,紫云英又开遍了三湾河周边的田野,有候鸟从南方飞来,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唱着动听的歌儿……

突然,一只迁徙的大鸟看到了大榆树上的残巢,它不顾一切扎了下来,飞到树上嘎嘎叫个不停。一个经常喂黑水鸡的孩子含着泪说,它是喊妈妈哩!

它就是去年冬天黑水鸡夫妇送走的那只小黑鸡,第一窝留下的唯一孩子。它随着雁群飞啊飞,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寻到了三湾河老家,找到了老巢。它激动地跳进去,可是里边什么也没有了。它嘎嘎地叫着,声音嘶哑。

迁徙的黑水鸡中的头鸡发现自己的队伍忽然乱了,有点吃惊。当它看到了镜子一样明亮的三湾河,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果断地命令鸟阵都在三湾河水面降落。

是此起彼伏的鸡鸣唤醒了远处小岛上觅食的三只小黑鸡。它们嘎嘎飞回到了大榆树,见到了亲哥哥,多么高兴啊,互相拥抱,用翅膀拍打着,理着羽毛亲嘴,一起叫起“妈妈”,眼中都含着泪水——妈妈没有熬过冬天,离开了。

迁徙的黑头鸡沿着浮萍跳过来了,它想寻到那对英勇的夫妻,但找了很久,只在岛上草丛里寻到几根灰褐色的羽毛。它衔起一根羽毛,带着四只鸡孩子绕大树三匝作为敬礼和祭奠,然后带领队伍朝湛蓝的远空飞去。

【链 接】

黑水鸡,又名红鸟 、江鸡,属鹤形目秧鸡科,共有12个亚种,多为夏候鸟。全长约33cm,中型涉禽,爱栖息于灌木、蒲草、苇丛,善潜水,多成对活动,以水草、小鱼虾、水生昆虫等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