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着、盼着,等着、等着,数数手指头,到过年还有两个月哩。保福说:不对,还有一个阳历年的,到阳历年还有一个月。我大大(父亲或爸爸)说:阳历年是城里的那些机关上过的,不是咱庄稼老百姓过的。学校的老师(我五大爷)说:阳历年是外国人过的,外国人还过一个“送蛋节”(圣诞节)。我想:大概就像我们过年,拿几斤果子(北方用来过年送的糕点,在广东相当于“杏仁饼”之类的手信。)到姥姥家(外婆)、嫲嫲(姑妈)家一样吧,他们没有我的果子就送些鸡蛋吧。
保福说:他见过外国人,有一次,在城里看到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都长得难看死了,男人、女人都是像老鹰一样的鹰钩鼻,眼窝很深,眼睛瞪得大大的,脸又长又窄,像“吊死鬼”,可吓人了。叫洋鬼子,哪有我们中国人长得好看?
(部分无知西方人不是嘲笑我们“眯眯眼”吗?我们看他们像鬼,这都是审美观不同所致,不应该妄自菲薄,外国人长得也比我们好看?中国什么时候兴起的这个审美?后悔自己没有外国祖宗吗?)
阳历(元旦)年算什么年?元旦,终于到了,学校也没放假,也没人提过年的事情,大人们照样出门下田干活。
掰指头算一下,终于进入腊月了(农历十二月),这才快到过年了,这是咱中国人的年。
娘(妈妈,下同)把平时舍不得吃的,一小缸麦子打开。大大(爸爸,下同)用藤编簸箕一下一下把麦子捡簸干净,然后再用清水搽一遍,一袋子小麦要忙活两天,然后再送到村里的打面机房去磨成面粉。打面机房这个季节很热闹,家家都要打“年面”(过年用的面粉),大人们排队,几间房子里排满粮食还放不下,人就排在门口。负责打面的有三个人,是大队派的,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开机,白天、黑夜都有人在等着拿打好的面粉回家蒸年馍。
经常要排几天,终于面粉拿回来了。然后就是邻居约好,错开时间相互帮忙,请人杀猪,养了一年的猪,年底杀了除了自己留些过年,还可以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后面就是准备蒸馍的馅料,擦萝卜、榨白菜、煮粉条、切肉,然后就各种组合调拌。又要忙上几天,菜、肉,都是用菜刀一刀剁成的没有绞肉机,村村户户都听到:“帮、帮、帮、帮”剁菜的声音,这声音要持续十多天。
哦,明天是腊月二十三了。这可是个不能忽视的日子。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给老天爷汇报这家人这一年的事情,说好了,明年这家人能有好运,会喜事连连,如果说不好,这家人明年就可能遭殃,老天爷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厨房先清洗干净,让它拍视频给老天爷看看吧,多整洁呀。大铁锅,要从灶台上揭下来,用铲子抢(刮,擦)干净下面的积灰,这样烧水就更快些。所有的碗都要烧一大锅热水(没有清洁剂)洗干净。蒸笼、馍拍子(用高粱上面的长秸秆部分,杆串成的园盖,直径30-60公分)、和面的案板、准备盛馒头的大缸、藤条提篮等等,都要清洗干净,放在院子里晒干。
每家门口的木架上、柴草垛上都是晒满了这些厨房用具。老灶爷爷要上天汇报工作,希望他老人家能在老天爷面前多多美言,当然要送送他了,家家做些酒菜,摆在厨房里,院子里小朋友放起了鞭炮,三声、两声的鞭炮声,在村上空回荡,上空是袅袅炊烟,年味渐浓。
大人给买一盘鞭炮,有二十五个,也有一百个一盘的,叮嘱要等到过年再放。哪等得了这么几天?算算过年还有几天哩,太慢了,于是每天就偷出几个在外面放,今天是我放,明天是保福放,后天是玉祥放,这样还不到年初一那天,鞭炮已经燃放了一大半。
腊月,古集镇上每天都是办年货的人。卖年画的挂满墙壁、卖油纸花的(寒冬腊月,没有鲜花,女孩子戴在头上用)、卖青菜的、卖糖人的、卖糖稀的、卖果子的、卖肉的、卖日用百货的、耍猴卖艺的、磨剪子抢菜刀的……最多的是卖鞭炮的,他们有一段专门的市场,不停地放着各种鞭炮来吸引路人,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还相互攀比着吆喝:“过年就这几天了,现在减价,亏本赚热闹,甩货,快来买了!”另一边接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原价八毛一百响的,现在减价六毛了,卖完好回家忙年去。”旁边又有喊“快来看,快来买了,不响不要钱,保证个个都响,电光炮,带闪光的……”空气中弥漫着蓝色硝烟和浓浓的硫磺味。
准备过年的鞭炮已经燃放了大半,这时候小孩子总是央求大人:“再买一盘吧,再买一盘吧,这回等到过年那天放。行吗?再给我买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过年,不燃放鞭炮是绝对不行的,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谁家放得多,谁家就人丁兴旺,好事连连,大人们只好就再给买一盘,并叮嘱一定不能再提前放了。
学校早已经放年假,第二天就拿到街上同其他小朋友炫耀,其他小孩就很羡慕。
腊月二十四开始,人多的家庭开始蒸馍馍(馒头,下同不另标注),中原以面粉为主食,这个时候要蒸够一个月吃的。一般家庭都有四-六个小孩子,加上父母,爷爷奶奶,十多口人的家庭很多。馍馍也分几种,有黄馍:用小米、粟米、稷米面混合一起做皮,里面包煮熟番薯、红枣、红豆、红糖等,甜的馅。另一种就是菜馍:用小麦白面做皮,里面包上胡萝卜、白萝卜、白菜陷,还有部分用粉丝、猪肉做成陷。另一种是白馍,这样的馍是少量的,只能春节当天或者有亲戚来了才能吃。
馒头做一两天,晾干后就放到洗好的缸中。接下来就是过油了。炸菜丸、炸鸡肉、炸鱼、炸猪肉、炸莲藕……大人们又要忙活一两天。冬天很冷,零下十多度,可以储藏,准备一个月的食品,甚至到明年二月二的。
大人们忙年的同时,小孩子也没闲着。每天和小朋友燃放鞭炮、打拉子、捉迷藏、踢毽子、斗拐……可多了,都是古人传下来的文化遗产,没有电子游戏的年代,既锻炼了身体,又锻炼了智力、勇气,那年代成长起来的小朋友身体素质都很健康。
煮肉、煎鱼,忙到年三十,把院子打扫干净,把水缸打满水,一家人围在一起齐动手,一个大人用擀面杖压皮,其他人动手一起包水饺,年龄太小,不会包就跟着摆放包好的饺子,(暖融融的家庭气氛,体现了中华民族和谐的天伦之乐。)直到水饺包好这个年才算忙完。
除夕晚上,到处焕然一新,门上贴好新春联、门神。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啪啪、啪啪”连续的鞭炮声从空中不时传来,从周围村到邻居家都是这样的声音。
大大就会给两元钱,娘就会给一元钱,让放到枕头底下“压岁”,娘还会拿出做好的新鞋或花棉袄,让明天早上穿上过新年了。
一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你想睡觉不容易,十二点一过,就开始煮水饺。小孩们在院子里点一根香,做火引,这是鞭炮集中轰炸的时段,已经听不到单个的炮声,全是:“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水饺煮好,第一碗水饺要先敬老天爷,祈祷明年风调雨顺,保佑平安,后面盛的是敬爷爷、奶奶的请他们先吃。
吃完水饺,天还不亮,就开始到全村有老年人家去拜年了,祝老人长寿健康。
初二是走“新亲戚”的日子。什么是“新亲戚”?青年男女订婚了,这两家就从此成了亲戚,这个亲戚刚产生的,所以叫“新亲戚”。这一天男方要带着礼品去看老丈人,当然少不了找个能说会道的明白人陪着,以防男人闹出不礼貌的笑话来。
结婚久有孩子的女人,也是带着孩子回娘家看父母。没事的女人们,就在村口看,哪家的新姑爷英俊潇洒,带来多少礼物,有嫂子的还和新姑爷开几句玩笑,臊的新姑爷不敢抬头。反正大家都穿着新衣服,喜庆洋洋,热热闹闹。
正月初三是个不能忽视的日子,这天,天下的老鼠就要举行集体婚礼,老鼠这个家伙太讨厌,所以这天晚上是不能早早燃灯的,不给老鼠燃灯,估计老鼠举行完婚礼才能燃灯。如果燃灯早了,老鼠就找个眼睛视力正常的老婆,不燃灯老鼠就找个瞎子老婆。我们希望它找个瞎子,这样就容易抓到它,少咬坏些东西,少偷吃点粮食。
正月初四是新人回礼的日子。这天新订婚的姑娘都回看男方父母,在家小伙子们开始聚集村口,看看谁的媳妇漂亮,比比自己的媳妇。(不同南方,这里媳妇是自己老婆的意思。)
初五是“小年”,也是设宴庆贺一番。可以不出门走亲戚,自由安排时间。
初六是个好日子,六六大顺,有老人的家庭摆酒设宴,给六十六岁的老人过寿,左邻右舍的都去祝贺。
正月初七是送火神的日子,也是不能忘记的,这个火神不得了,不送走它,这年可能要麻烦,它一不高兴,给放一把火就完了。所以必须赶快送走它,晚上用干草扎成一个草人,点燃火把,一帮人燃放鞭炮,往村外没人的地方送,送得越远越安全,赶紧把这个火神烧掉。
从初二到正月十五半个月,走亲访友,或接待亲友,或做什么节目活动,没人上班,也不用干什么活,丰衣足食的年代,食品都是年前做好的,该吃饭时放锅里热热就是了。
元宵节,是最后的“小年”也是另一个重要节日,早上我们中原地区依然是吃水饺,表示招财进宝,中午还是一大家团圆饭,晚上“闹”元宵,吃元宵,观赏政府举办的灯会,小孩子会打起用玻璃纸糊灯笼,里面燃上蜡烛,在街上*行游**,有大人逗小孩:“快看看!你灯笼地下有个蟹子!”,小孩一不知是全套,翻看灯笼底,,“哄”的一声,蜡烛把灯笼纸燃烧了。一阵阵开心的笑声……
经常有元宵晚上下起小雪,老人说,这叫“雪打灯”。预示着明年是好的丰收年,瑞祥兆丰年。灯会过后,这个年才算走远了。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各地虽有不同,但有个原则:在过去物质贫乏的年代,我们依然保持文化自信,不崇拜外国,现在开放国门,看到外国有些东西比我们先进,我们是应该学习,因为清政府的闭关锁国,我们落后了,*片鸦**战争后,民不聊生。*产党共**开始觉醒,经过百年努力,今天,伟大民族正在复兴,我泱泱中华,必将如红日再次照亮全世界!
要谦虚谨慎,取人之长,不要狂妄自大,但更需要有民族自信,五千年的历史证明: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优秀民族当然有优秀的长相!
什么是“年味”?它不“迷信”(难道西方圣诞老人从烟筒爬出来送礼物是真的吗?)它是一种民族文化,是一种忙碌,一种期盼和向往。一种快乐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