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2月,又快到了毛*东泽**的生日。此时,武汉一位叫陈昌奉的老人,已经卧病在床有一段时间。刚进12月,老人就经常嘀咕着说:“26号是主席的生日,我要去给主席过生日”。

图:晚年时期的毛*东泽**
坐在一旁的老伴却说:“说什么胡话?主席都走了10年了,你给谁去过生日?”12月23号,距离毛*东泽**生日还有三天时,陈昌奉突然撒手人寰。似乎真的如他所说,跑去给毛*东泽**“过生日”去了。
陈昌奉何许人也?他曾经是毛*东泽**身边的卫士,跟随毛*东泽**长达6年。这6年时间,成了陈昌奉永远无法忘怀的一段回忆。即使离开毛*东泽**50多年了,陈昌奉还是想着回去给毛*东泽**过生日。
1930年4月,红四军辗转来到永丰县白沙村。时任红四军代政委的罗荣桓,叫来司号兵陈昌奉:“组织上想把你调到前委,给毛委员当勤务员”。
这一年,陈昌奉刚刚15岁,入伍还不到一年。光学吹号,就学了大半年。一年下来,陈昌奉除了行军、打仗、吹号子,其他什么都不懂。但是他清楚的是,前委是指挥机关,就是不知道毛委员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如何?好相处吗?
带着这些疑问,陈昌奉来到了毛*东泽**的住处。这是一处木头房子,只有两间,一间是卧室,里面摆了张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床薄被单,连个枕头都没有。另外一间被布置成了办公室,上面放满了文件。
在门口站了一会,毛*东泽**的警卫员吴光荣将陈昌奉叫了进去,随后对毛*东泽**说:“毛委员,给你调来了一位勤务员”。陈昌奉立刻敬了一个礼:“报告”!
毛*东泽**看着陈昌奉笑了笑,开始问起陈昌奉的情况。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陈昌奉一一回答,随着交流的深入,陈昌奉从刚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越来越放松。毛*东泽**又问:“为什么参加红军?”陈昌奉回答道:“红军好,打土豪!”

图:苏区的红军战士们
说话时,陈昌奉一直站得直直的。毛*东泽**看后让他放松,不要紧张,还拉了一条板凳让他坐下。坐下后,陈昌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和毛*东泽**说起家常。
陈昌奉老家在宁都县,11岁时死了母亲,家计全靠父亲给地主干活维持。没日没夜地干活就算了,家里面不仅没有任何存款,还倒欠地主老财家不少钱。打从这里开始,陈昌奉就恨透了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土豪。
1928年,红军路过宁都县。陈昌奉听村里面的人说,红军是专门打地主、救穷人的队伍。红军走后,有外地的贩子来陈昌奉家附近叫卖东西。陈昌奉从贩子口中得知,前不久,红军刚刚打下长汀,在那里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
13岁的陈昌奉听到的红军消息越多,心里越痒的难受。没事时便跑到村口等红军,他经常问父亲:“红军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也打土豪,分田地,这样我们就能吃到饱饭了”。父亲是大老粗,总是劝陈昌奉:“别瞎说,让地主听到了,把你抓走怎么办”。
陈昌奉盼着盼着,没盼来红军,反倒是因为欠了地主家几块银洋,被地主抄了家。野外的一块地、茅草搭起来的房子都被抢走了。就连床上的那床破被子,也没放过。经村中长辈请求,才给陈昌奉家留了一口铁锅。
就算是一匹骡子,干完了活还能吃上一口草料。可陈昌奉家呢?父子两人忙活一年,到头来连铁锅都差点没保住。陈昌奉心想,等不来红军,还不能去找红军吗?正月初二的晚上,陈昌奉和村子里面的几个青年,偷跑出去找红军了。
陈昌奉才听小贩说过,红军解放了长汀,他们几人也奔着长汀的方向赶,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红军。报名的时候,扩红队的老战士看了陈昌奉半天后说:“你太小了,连枪都扛不动,还是回家吧”!

图:《红色中国》刊载的扩红报道,10天扩红1470名
过了春节,陈昌奉已经14岁了。但是一把汉阳造也有八九斤重,再加上行李和干粮,十几二十斤的东西背在身上,面黄肌瘦的陈昌奉哪能拿得动。可陈昌奉却说:“不行,我今天非得参加红军,你们不让我参加,我就不走了”。
扩红队的人看陈昌奉这么坚持,便把他留了下来,但是因为年龄小,就让他到红四军军部当号兵,学吹号。这一学就是半年,直到被罗荣桓调到前委,给毛*东泽**当勤务员。
听了陈昌奉的故事,毛*东泽**感慨地说:“你这个故事,都能写成一本书了。以后来到我身边,一定要好好工作”。随后又对吴光荣说:“他是新战士,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就这样,陈昌奉正式来到毛*东泽**身边工作。
当时,陈昌奉是以勤务员的身份被调到毛*东泽**身边。勤务员——重点在勤务二字。
第二天早上,陈昌奉提着个木桶,说是要给毛*东泽**打洗脸水。还没出门,就被吴光荣叫住了:“昨天跟你说了,毛委员睡觉睡得晚,别这么早去打扰他”。毛*东泽**经常工作到清晨才睡觉,中午起床后接着工作。
陈昌奉把木桶放下后,边摸后脑勺边笑。后来,陈昌奉想了个办法,先打一桶水放在毛*东泽**的门口,自己就在旁边坐着。毛*东泽**什么时候起床,他什么时候把洗脸水给他弄好。毛*东泽**洗完脸,他还是在那坐着。
有一次,毛*东泽**问他:“陈昌奉,你怎么每天都在这里坐着?”陈昌奉说:“我怕主席叫我的时候找不到我”。15岁的陈昌奉,因为营养不良,和孩子没什么区别。毛*东泽**摸着他的头,像教导孩子一样说:“你不要老是在我这里坐着,有空就和其他人一起去学习,我这里没什么事情需要做”。

图:正在伏案写作的毛*东泽**
虽然组织上给毛*东泽**配了勤务员,但是只要不是行军路上,毛*东泽**需要勤务员的地方并不多。
有了毛*东泽**的叮嘱,陈昌奉还是不愿走,想待在毛*东泽**身边。结果,陈昌奉因此经常出丑。
1930年时,红四军主力在寻乌和安远一带打游击战。期间,毛*东泽**在寻乌展开社会调查。白天搞调查研究,晚上把白天的调查整理成册。吃过晚饭后开始写,一直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昌奉不识字,可他坚持要在毛*东泽**旁边看着毛*东泽**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坐不住的时候,还直接趴在毛*东泽**的办公桌上睡觉。累得很的时候,“呼噜——呼噜——”的鼾声震天响。每到这时,毛*东泽**就会推推陈昌奉说:“赶紧回去睡觉吧”!
第2天晚上,陈昌奉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到毛*东泽**身边说:“毛委员,我来给你打下手”。还没到后半夜,呼噜又打起来了。在陈昌奉的呼噜下,毛*东泽**写了8万多字的《寻乌调查》。
跟随毛*东泽**,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行军路上。
行军的时候,陈昌奉负责背着毛*东泽**的行李。行李很简单,两床被子,一条被单,两套灰军服,一套银灰色的毛衣。另外还有毛*东泽**的“三大件”,一把破雨伞,一个吃饭用的缸子,一个九层的灰色挂包。
挂包有大用处,里面放着地图、文件和毛*东泽**要看的书。有时候,毛*东泽**自己背着挂包,陈昌奉背着其他行李。后面跟着龙开富,挑着装有书籍和文件的皮箩,谢今古牵着马,就像是一支西天取经的队伍一样。

图:龙开富在井冈山时期,为毛*东泽**挑文件时用过的皮箩
中间休息时,谢今古去喂马,龙开福整理毛*东泽**要处理的文件和资料,陈昌奉负责去找木板,给毛*东泽**搭床。床上铺的是行李中的被单,盖的是毯子,衣服当成枕头。晚上办公的时候,陈昌奉又在毛*东泽**旁边坐着。
和在寻乌时一样,到了后半夜,陈昌奉的头像捣蒜一样,不停地打瞌睡。毛*东泽**有时候也会困,他就叫醒陈昌奉:“昌奉,去弄点凉水洗洗脸”。当时连脸盆都没有,只能用毛巾在桶里蘸水擦脸、洗澡。
这样的行军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十五六岁的陈昌奉来说,未免显得太过“枯燥”。当司号兵的时候,陈昌奉还能上上战场。可自从调到毛*东泽**身边当勤务员后,陈昌奉总是想着能跟着打几场大仗。
当时,我军刚整编完毕,组建了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党**中央要求毛*东泽**和*德朱**打到南昌、九江,会师武汉。毛*东泽**认为时机不成熟,不能去进攻大城市。可队伍中的一些同志盲目乐观,渐渐地,不少普通战士也被鼓动着要去打大城市,参加大战役。
在不温不火的行军中,毛*东泽**和*德朱**率领的红一军团,很快来到了南昌城不远的一座城市。陈昌奉听说后,激动地对其他人说:“等拿下南昌城,就能去城里面好好耍一耍”。事与愿违,没过几天又绕过南昌城,北上渡过赣江。陈昌奉失望地说:“又和大城市擦肩而过了”!
没过多久,红一军团接到命令,要求急速赶往长沙。前段时间,彭德怀率领红三军团孤军攻打长沙,一举攻占了长沙城。占领长沙城后,就遭到国民*党**的重兵反扑。为了挽救红三军团,毛*东泽**率领红一军团前往长沙解围。

图:井冈山会师的*德朱**和毛*东泽**
另外一边,国民*党**的增援部也不断向长沙聚集,其中就包括湘军戴斗垣独立旅的四个团。毛*东泽**接到消息后,立刻决定在文家市拿下这四个团。战斗开始后,毛*东泽**兵分三路进攻文家市。
开战当天,陈昌奉虽然没能上前线,但是也看到敌兵阵营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的场景。他伸着脖子,嘴里面不停嘟囔着:“哎呀,*榴弹手**真多;唉呀,敌人的重机枪终于哑了;唉呀,突击队和敌人短兵相接了……”随着陈昌奉一声声的哎呀声中,战斗在当天晚上7点整结束了。
战斗结束后,我军压着一队队的俘虏归来。陈昌奉好热闹,跑着到前面去看俘虏,边看边说:“嘿嘿,活该这么狼狈”!毛*东泽**听到了,笑着说:“陈昌奉,你今天哎呀了多少回呀?以前总是唉声叹气,说我们不打大仗,现在满意了吧”?
这让陈昌奉感觉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问:“ 毛委员,你咋知道的?”毛*东泽**笑着说:“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吗?打仗得看时机,时机到了才能打,否则就要回避”。
在毛*东泽**这里,陈昌奉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1931年农历十二月,眼看就要过年了,苏区刚刚打赢了第1次反围剿,江西老表们杀猪宰羊,犒劳战士。陈昌奉也高兴得不得了,整天跑来跑去。一天,毛*东泽**来到警卫班说:“快过年了,你们也得打扮一下自己”。
毛*东泽**边说,边随手撩起陈昌奉的大棉袄,抖了抖上面的灰说:“看,这么脏,怎么能过个好年?”陈昌奉的棉袄被他一抖,顿时散发出一股臭味。其他人笑道,顶风能臭十里。毛*东泽**也笑了,他对其他人说:“你们爹娘都不在身边,自己去缝缝补补,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头发该剪的剪,衣服能拆的都洗干净”。

图:长*途征**中,毛*东泽**与警卫员吴光荣、陈昌奉和戴天福
1931年,16岁的陈昌奉,在毛*东泽**面前不就是个孩子吗?当然,作为孩子,犯错也在所难免。长*途征**中,毛*东泽**就严厉批评过陈昌奉。
1935年5月,毛*东泽**率部来到金沙江,这是渡过乌江后的第一条大江。毛*东泽**决定渡过金沙江,与川中的红四方面军会师。因为无法架桥,只能靠7只小船运送数万红军。
5月3号晚上,毛*东泽**渡过金沙江,下了船就去找总参谋长*伯承刘**研究队伍渡江后的行动计划。他吩咐陈昌奉,让他先去江岸边找处房子。金沙江两岸都是光秃秃的石山,根本没有房子。最后找了个山洞,在里面铺了一块油布。
每到一处地方,毛*东泽**可以不吃饭,但是一定要先把办公桌支起来。长征开始后,一直是秘书黄祖炎给毛*东泽**挂地图、摆文件,支办公桌。陈昌奉不怎么认识字,只能跟着打下手。但是黄祖炎还没过江,事情只能由陈昌奉去干。
光秃秃的山洞,根本没有适合挂地图的地方。此前行军紧张,又刚过了河,陈昌奉有点松懈,坐在地上偷起懒来。等睁开眼时,天都快亮了。他才意识到,毛*东泽**马上就要回来了。一夜过去了,地图没挂好,水没烧好,办公桌也没支起来。
正当他忙着补救时,毛*东泽**带着警卫班回来了。进洞一看,中间铺了一块油布,上面放了一张毯子,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毛*东泽**转身问陈昌奉:“我办公的地方在哪?”陈昌奉回答说:“黄秘书没来,也没找到小桌子,要不我先给你烧点水吧”!
一向温和的毛*东泽**,突然加重了语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喝水吃饭都是小事,家那边还有两三万的人等着我,这是几万人的性命”!陈昌奉挨了批评,立刻不敢说话了。
恰好龙开富挑着皮箩走了进来,作为毛*东泽**的老警卫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赶忙说道:“陈昌奉,你去门口找两块木板,我这里还有两个皮箩,搭起来就能做成个桌子”。陈昌奉如获大赦,赶紧跑出去找了两块木板回来。
搭好办公桌后,陈昌奉准备去烧点热水,毛*东泽**突然叫住了他:“陈昌奉,你过来,我今天处罚你,罚你一天不准睡觉,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工作”。自知理亏,陈昌奉点了点头。
接下来,毛*东泽**的办公桌上放满了各种文件和电报,电话一直响个不停。看到这里,陈昌奉后悔极了。如果不是自己偷懒,也不会耽误毛*东泽**这么长时间,他也不至于忙成这个样子。

图:刚刚结束长征,来到陕北的毛*东泽**,已经被饿脱了相
当天下午,毛*东泽**终于结束工作,他站起来对陈昌奉说:“你跟我了这么多年了,工作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以后要注意,不管到了哪里,先把办公的地方弄好,然后再想着吃饭和休息”。说完这些,毛*东泽**摸了摸陈昌奉的头说:“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吧,你看你的两个眼皮又在打架了”!
后来,陈昌奉跟随毛*东泽**有惊无险地爬过了雪山,走出了草地,顺利完成了两万五千里长征。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眨眼间,陈昌奉跟随毛*东泽**已经快要6年的时间了。
1936年初,*党**中央决定创办中国抗日红军大学。招收学员时,毛*东泽**找到陈昌奉:“昌奉,送你到红军大学去学习,你愿意吗?”陈昌奉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心却怦怦直跳,他从小吃尽了苦头,没上过学。跟着毛*东泽**后认了些字,但是连信都不会写。
要说不想学习,那是假的。但是看了看清瘦的毛*东泽**,陈昌奉断然说道:“我不想去,不想离开你,跟你学习还不是一样吗”?毛*东泽**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你跟了我五六年了,一直没有好的学习机会,现在送你去系统学习,等学习好了,将来能更好地工作,你说对吗?”
陈昌奉还是有点心动,但是他又放心不下毛*东泽**:“我走了,你的生活怎么办?”毛*东泽**笑了笑说:“没关系,组织上还会派其他人过来”。就这样,在毛*东泽**的劝说下,陈昌奉出去学习了,从此也离开了毛*东泽**。

图:陈昌奉离开毛*东泽**时,毛*东泽**写的题词
学习结束后,陈昌奉被调到西北保卫局保卫队当指导员。抗日战争期间,他先后担任陕北保安处警卫员训练班班主任、延安公安局户口科科长。抗日战争胜利后,陈昌奉响应中央有关于延安同志前去山东建设的号召。
临出发前,陈昌奉找毛*东泽**告别。毛*东泽**给他送了一张照片,照片背后写着“要努力工作,要忠于人民!要不忘初心,祝你胜利”的祝词。来到山东后,陈昌奉没有辜负毛*东泽**的嘱托,先后历任公安局局长,参加了孟良固战役和解放济南的战斗。
1957年,毛*东泽**来济南视察,毛*东泽**问:“小陈来了没有?”当地领导不知道毛*东泽**所说的小陈是谁,问了后才知道,原来是时任潍坊军区司令员的陈昌奉。因为毛*东泽**的行程紧,最后两人未能见成。
第二年,毛*东泽**再来山东时,又见到了陈昌奉。见面后,毛*东泽**得知已经是军区司令员的陈昌奉后,调侃般说道:“官不小嘛”!
1970年以后,但凡有关于毛*东泽**身体情况的风吹草动,陈昌奉都着急的不行。1976年,毛*东泽**去世的消息传到陈昌奉这里时。他哭得像个泪人,差点昏厥过去。因为中央有规定,陈昌奉未能赶到北京送毛*东泽**最后一程。
1986年12月,距离毛*东泽**去世已经过去10年时间。10年过去了,每次到毛*东泽**生日的时候,陈昌奉都会多摆上一副碗筷。但是那一年,已经躺在病床上的陈昌奉,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时,还不忘提醒身边的人说:“26号是主席的生日,我要去给主席过生日”。

图:毛*东泽**去世
12月23号,距离毛*东泽**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陈昌奉便追随毛*东泽**而去,也许真的是给毛*东泽**“过生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