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遍百家书，悟成一家言。大家好，这里是枉韶园“读悟”系列，今天我们进行《资治通鉴》第一讲——子思谏卫侯。
周纪二十五年（公元前377年），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苟变的才能可以将领五百乘的*队军**”。《周礼·夏官》里有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意思是说，*队军**编制是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每一军配备一百乘，一乘包括四匹马的战车及车上三名甲兵、七十二名步卒，共七十五人。周天子可以拥有六军，也就是六百乘；大国可以拥有三军，也就是三百乘；小一点的国家逐次减少。卫国只是一个小国，根本不会拥有五百乘的*队军**，子思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突出苟变的率军能力。
卫侯回复说：“我知道他的将兵能力，但是他之前当官吏征税时，吃了百姓两颗鸡蛋，所以没有任用他。”可以看出来，卫侯对苟变的能力是认可的，但对道德是介怀的。子思又跟卫侯说：“聪明的君主任用官吏，就像木匠选用木料，采用可以用的地方，丢弃不可用的地方。所以像达到合抱尺寸的良材，即便有几尺朽坏的地方，聪明的木匠也不会完全丢弃。现在正是战争纷起的时候，应该选用能征战杀伐的人才，您因为两个鸡蛋就放弃能保家卫国的将帅，这件事千万不要让邻国听到。”
为什么不让邻国听到？当然是怕被邻国笑话啊，堂堂一国之君，考虑的不是为国家挑选良将，而是纠结于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格局完全可以写到《笑话大全》里了。考虑到卫侯的身份，子思没有说得过于直白，希望卫侯能够自己想清楚。而卫侯也表现得很谦谨，对子思拜了两拜，说：“受教了。”当然，受教是受教，实行是实行。结果是卫侯坚持了自我，没有任用苟变。
卫侯做出了错误决策，群臣都一致赞同，像是从一个嘴巴里说出来的。子思说：“我看卫国，真是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呐。”公丘懿子说：“有糟到这个程度吗？”子思说：“君主自以为是，其他人的建议就听不进去。事情做对了，但自以为是，仍旧是排斥了别人的建议，更何况做了错误的决策，还让群臣赞扬，这不是在鼓励坏风气吗？不了解事情的对错，但是乐于让人赞扬自己，实在是无比昏暗；不思考有没有道理，但是积极阿谀奉承，实在是无比谄媚。君主昏暗，群臣谄媚，这样的人来管理人民，人民是不会信服的。长此以往，国家必亡。”
子思跟卫侯说：“您的国家要日渐没落了。”卫侯说：“为什么？”子思说：“自然是有原因的。您作为君主，说话总是自以为是，卿大夫们不敢指出错误；卿大夫们说话自以为是，下面的人也不敢指出错误。君主和卿大夫们都自认为贤明，下属和人民们也异口同声的赞扬，顺从的人有福，指错的人就会给自己引祸，这样怎么会好呢？《诗经》里说：‘都认为自己聪明，可谁能分辨出来乌鸦是雌是雄呢？’这难道不像现在卫国的君臣状态吗？”诗经里的原诗句是“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出自《小雅·正月》，因为乌鸦不容易分辨出雌雄，所以借此隐喻卫侯虽自诩聪明，但是非不分、善恶不辨。
子思由推荐人才源起，通过明劝暗谏的方式，提醒卫侯不要自以为是，只可惜卫侯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但装作没听懂，依然我行我素，沉醉于虚伪的赞颂和马屁声中。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位高者的不良之风，传到下面必然形成风暴，然后反噬位高者。
不过，至少卫侯对子思说了一声受教，而现实里更多的是一些位高者，凭借威权自以为是，把自己捧上神坛，完全摒弃他人的建议，给自己打造一个坚固的龟壳而怡然自得，对于潜在的危机全然不知，看不到团队的日渐式微，在自欺欺人里自娱自乐。所以，万勿自以为是，是每个人都需要学会的一堂自诫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