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主任这段时间忙得热火朝天,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她要搜集有关她自己政绩的材料,还要到处拉关系,因为她所担任的妇女主任一职又到换届的时候了,而在她任职时,她发觉以自己特殊的手腕,捞到了不少的好处,所以她想继续留任。
她知道要想在选举中获胜,“*意民**”也是关键的一环。所以她也尽量让自己做到“乐善好施”、“关心民生”、尊老爱幼“……
一天,她刚去拜访领导回来,发觉她家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位陌生的老太太。那老太太面带愁容,眉头紧锁。欧主任走上前,弯下腰温和地问:“阿婆,您怎么啦?”老太太无力地抬起头,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欧主任,“我几天没吃东西了,很饿。”她说。然后垂下眼皮,眼睛呆滞地看着地面,开始简单地诉说她的不幸:“我没有了老伴,只有一个儿子,却吃了*粉白**。他不工作,我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养老金,被他抢光了,还抢我的米去卖。”欧主任听了心理一乐,想:“又有施舍的对象了。”因为她又有政绩可收集了。于是她显出很同情的样子,温柔地说:“别急,啊,我虽然还没煮饭,但家里有吃的。”她立刻打开家门,从家里拿出了几个苹果和一些饼干,送到老太太的面前,递给她。老太太领了这些东西,又显得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嗯……你还可以给我五块钱吗?我想买点米”。“行,我给您十块。”欧主任爽快地说,立刻掏出了十块钱给老太太。老太太一边口里念念有词(:“你真是个好人!菩萨葆佑你升官发财。”)一边感激地拿着东西走了。听了老太太的话,欧主任心里也很乐,:“终于又做了一件好事。升官发财!嘿嘿……”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欧主任下班回到家门口,发觉在那块大石头上又坐着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见到欧主任,立刻兴奋地迎上去,像是见到了老朋友,她微笑着说:“好大姐,你下班了。”欧主任还是温和地说:“阿婆,您好吗?”老太太直截了当地说:“要过中秋了,我没钱买月饼呢。你可不可以给点我?唉,我那讨厌的儿子,害人精!唉,不想说他了。”说着她伤心地低下了头,又用眼睛偷看了欧主任一眼。欧主任一听,收住了笑容,脑子里还来不及反应是答应给她还是不给她,心里却在想:“月饼! 一两百块一盒哪。那是用来送给上级领导的。给我自己的母亲我都没给多少呢,婆婆就更不用说了。给你?”想到这,她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婆婆,她已很久没去看过她了。这时在期待着她的回答的老太太不好意思地说:“要是没有那就算了。”欧主任由于犹豫而结巴地说:“嗯……我,我……我到屋里看看吧。”于是她快快开了门,大步跨进了屋里,站在家里的冰箱前,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斗争,最终她还是决定忍痛割爱,给两个月饼外面那个老太太。“要保持良好的形象嘛,要不然我这个主任怎能连任呢。”她自我安慰着,然后捧着那两个月饼,就好象捧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就要送给别人而舍不得。她走到门外,把月饼放到老太太的手里。老太太一边高兴地接过月饼,一边又说:“最好有点水果。”欧主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了却什么也没说,她又机械地转身回到屋里,随手拿了几个水果,由于她的激动,她手里的水果微微颤抖着落到了老太太的衣兜里。老太太连说:“谢谢,谢谢好大姐,好主任。”于是像小孩得了奖似的兴高采烈地小跑着走了。欧主任的心却在越抖越厉害,她呆呆地木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从心里冒出一个词:“高级乞丐。”——她从没见过讨那么高档的东西的乞丐,紧接着又闪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下次还会来吗?”
当老太太又一次出现在欧主任家门口时,欧主任觉得老太太讨月饼好象就是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又来了。其实那已经是过了一个月的事情了。在这一个月里,欧主任忙着为选举的事情拉关系、准备材料,几乎忘记了担心老太太是否还会来。今天一看到老太太,她的心猛然一跳,好象看到了一个张得大大的狮子口,要从她身上咬掉一大块肉。但她又很快想起“救济老太太”也是她准备的材料之一,电台过几天准备采访她,她要老太太出来为她讲几句好话。于是她把心一横,想:“掉肉就掉肉吧,只要这次过关了,以后可以补回来。”欧主任马上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生硬地温柔地向老太太问候:“阿婆,近来好吗?”老太太皱着眉,苦着脸,立刻开始诉说她的苦情:“不好啊,唉,近来总觉得头晕眼花,胸口闷得慌。不知得了什么病,想看医生,又没钱。可实在熬不住了,我才又想起你——大慈大悲的好主任。嗯……如果你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借一百块钱给我看病?我有钱立刻还给你。”欧主任忍耐着听完老太太的唠叨,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立刻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高级乞丐”,一边在想:“看她这副面容:鹤发童颜,不像有病,衣着虽然旧了点,但也不失得体,怎么看她也不像个乞丐,更不像生活悲惨的人,可她为什么来讨了一次又一次,且越讨越离谱?看来我得搬家了。让她这样缠住,不用两个月我就成‘白骨精’了。”她越想越怕,仿佛身上的肉正被那张开的狮子口一块一块地撕咬下来,被嚼得“啧啧”作响,痛得她快要断气了,脸上的笑容也挤不成了。她真想向那老太太问个究竟。可她又转念一想:“不行,我得哄住她帮我说好话,做好那个采访,以后再想办法打发她吧。”于是笑容又从新回到了原来的脸上。她从钱包里搬出一百块,轻轻地放到老太太手上,轻轻地说:“拿去看病吧,身体要紧。”老太太接过钱,感激地弯腰点头,连连道谢。欧主任把厌恶强压在心底,微微一笑,说:“不用谢。你家在哪,我过几天去看你。”要了老太太的地址,欧主任咬牙切齿地目送着老太太。
过了几天,欧主任真的去探望老太太,还带了记者。找到了老太太的住址,欧主任只觉得那地方十分眼熟,还未等她想清楚,只见老太太坐在家门口正向她招手:“欧主任,你来了。”欧主任立刻高兴地走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用慈母般的语气问候老太太:“您病好了吗?我给您的钱够用吗?”记者在一旁,托着个摄像机,左拍右摄。等欧主任问完了,另一个记者拿着麦克风,对准了老太太的口,问:“阿婆,您最近受到了欧主任不少的资助,对吗?您觉得她人怎样?”老太太对着麦克风认真地回答:“我最近给她添了不少的麻烦。”她停顿了一下。欧主任立刻和蔼可亲地笑着说:“不麻烦。”老太太接着说:“但我没受到她任何的资助。”欧主任脸上的笑容立刻飞走了,她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记者,脱口说了一句:“不会患了老年痴呆症吧?”接着紧张地问老太太:“我给你水果、月饼、很多好吃的,还给你钱,你忘了?”老太太狡诘地一笑,说:“我什么病都没患,我也没忘记你给过我吃的、给过我钱。”“那你怎么说……?”欧主任不可急待地想老太太立刻说几句好听的话。“可那些东西不是我吃的,钱也不是我用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那是怎么回事?”记者也急了。老太太坐了下来,像念经一样向他们交代她的乞讨行为:“欧主任,你应该觉得这条巷子很熟悉(欧主任点点头,但只顾听她往下说)我前几个月才搬来这里住的。我是个退休老教师,我不愁吃不缺钱花,我儿子也没吃*粉白**,那都是骗你的。我要你的东西全都给了我的邻居——一个孤伶伶的可怜的老太太。她儿子好几个月没给伙食费她了,她有病,告诉儿子、儿媳妇,也没人理她。她儿子说,他媳妇要升官,要花钱,叫她省点花,也不要找他们,他们忙于搞慈善活动,没空……可老太太她实在没米下锅了,我帮得了她度过初一,也帮不了她过十五。没办法,我只好出此下策,替她去儿媳妇那儿讨点……”欧主任越听越觉得此事熟悉,越听脸越红。最后她猛地醒悟过来,原来那摄像机、麦克风还一直对着老太太。她双手用力把摄像机、麦克风推开,不耐烦地、冷冷地抛出一句:“把这些东西关了。”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此次采访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