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恶人打断腿 (哥哥为了弟弟被打断一条腿)

哥哥被打断四肢,哥哥被打断腿妹妹复仇

1

姑苏的天气一向软糯,不是暖阳和煦,就是细雨绵绵……今日的姑苏,与往日有些不同,白天的时候就阴沉沉的,还没到晚上就有雷声隐隐响动,不久便是瓢泼大雨……

坐落在姑苏城南的首富商府一个血糊糊的人被抬了进来,随之就是一片混乱,白胡苒苒的大夫急匆匆的进去,一盆盆血水泼了出来,伴随着的凄厉的惨叫声。

“老夫已经尽力了,五少爷的腿,废了。”

大夫摇头叹息,商锦满目酸楚双手攥紧还算镇定,一旁的商勉就不同了,他是老九,比大哥商锦小了好几岁,冲上去就揪住大夫的衣领,一脸凶相眼里泪光闪动。

“什么叫治不好!明明就是个庸医,自己没本事便要废了我五哥的腿……”

“阿勉。”商锦目光沉沉,声色低哑,“松手。”

“大哥!”商勉脸上带着委屈看着商锦,他自小就听大哥的话,可是五哥,五哥都这样了……只见商锦的脸色越发难看,商勉愤愤然松手,扭头朝着大门冲去。

“我这去打死那些狗官,都是他们害的五哥!”

“商勉!给我站住!”

听见商锦大声呵斥,商勉脚步滞住了,一直以来温和的大哥,第一次这么高声的呵斥了他。

“今*你日**若是出了这道门,今后便不再是商家的人!”

商勉脚下踉跄两步,扭头看着商锦的眼睛,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答案,一直隐忍的泪水不经意间滑落了下来,商勉袖子一抹就朝着后院跑去。

风呼呼的吹过,雨落在身上,商勉都浑然不觉,他不懂!他不明白!明明就是那些狗官错了,明明五哥就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忍气吞声!

一道惊雷炸响,劈出了白日的光亮,商勉一只脚踩滑跌坐在地上,鹅暖石磕得膝盖生疼,旁边一块巨石上刻着两个大大的字,祠堂。

大雨滂沱,却浇不灭商勉心中的火,面目狰狞的用手一下一下锤着地面,就好像锤着那些狗官的脸,拳头破了皮渗出血随着雨水冲走也浑然不觉。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撑着竹伞的女子,匆匆的朝着商勉这边赶来,是丫鬟青思。竹伞撑在头顶,商勉哭得红肿的眼踉踉跄跄起身,目光转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然。

“我商勉!今生定要做一世*官高**,将商家护在羽翼之下!”

雨似乎又大了些,几道惊雷一起劈下,直接炸白了半边天,青思手里的伞仿若承受不住了一般,有些晃荡。

2

五年后,正值寒冬将至,青州渠县早已是大雪铺满整个县里,家家都裹着厚厚的棉衣,围着炉火取暖。

在离县城不远的沟渠,大雪虽然积得厚,但还有小股的水流过,也没有坍塌的迹象。商勉裹了裹身上厚厚的棉服,一张嘴就是一股白气。站在商勉身旁的青思裹得像个熊一样,却还是鼻子冻得通红,脸上也青紫青紫的,不停的搓着手取暖。

“大人,这下瞧见了总安心了吧。”

“恩。”

商勉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青思,也不知到底是谁明里暗里的提醒他,要来瞧瞧。暖和的手捂在青思的冻僵脸上,稍稍恢复暖意这才牵着青思往回走,一脚一个雪窝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三年前商勉考中了探花,没能得到皇上的青眼被分到这渠县来做知县,渠县靠近北边荒漠,算是与苦寒之地沾个边。

虽说名叫渠县,可这里却没有一条像样的沟渠,常年大旱,连灌溉田地的水都只能是勉强够用。

据说十年前倒是有的,只可惜取水的那条河枯竭了,便再也没有了灌溉的来源,商勉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挖一条沟渠。

从找合适的水源到踩路线,画地图施工,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少爷又是爬山又是下水,夜里点灯熬油,足足弄了两年多才勉强像个样子,修成的那一天,整个渠县的百姓的欢呼,大喊青天大老爷。

商勉的政绩添上了一笔,这是修成沟渠之后第一次入冬,雪下得特别大,害怕有哪里发生坍塌,影响明年开春的耕种,便踏着风雪出来瞧一瞧才安心,青思也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出来。

回到了县衙,抖了抖身上的风雪,拉着青思坐在火盆旁,红红的火炭逐渐拉回的暖意,屋里只有两个人倒显得有些冷清。

“这个年,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还有陈婶儿和小羽小连,怎么能是两个呢。”

青思笑了笑装作不知晓商勉话里的意思。渠县偏僻穷苦,当初带来的人都扛不住走了,陈婶儿小羽小连一个厨娘,两个下人,都是本地人,原本商府里带来的人,就只有她还陪着商勉。

商勉低头哈了一口白气,“你说,我算个好官吗?”

青思笑着点头,“百姓们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

“那就好。”商勉清亮的眼里多了些沧桑,“下次政审应该会过吧。”

3

这个年注定过得有些冷清,小羽小连前几日回家了,就连陈婶儿在过年当天也告了假,厨房冷锅冷灶没人做饭,就连炭火都是青思捣鼓半天添的,才不至于屋里也天寒地冻。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青思捣鼓着添火切菜,忙得团团转。她也是第一次下厨,本是出生书香门第自小只学琴棋书画,后来入了商府也是直接做的一等丫鬟,只需要跟在商勉身边伺候就好,何曾进过厨房。

小小的厨房弄得烟熏火燎的,时不时就传来青思咳嗽的声音,商勉走进去就瞧见一脸锅烟灰的青思,花得像只狸猫,扑哧一声就乐了,伸手接过青思手里的柴火棍。

“我来吧。”

“不,不,不,大人,我来,我来……”

青思连忙摇头拒绝,而商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指了指旁边的一堆菜。

“难不成我切菜?”

青思愣了愣,想了想商勉切菜的场景,还觉得烧火比较好,至少暖和,立马松手服软了。

切菜,萝卜片切成萝卜块,肉丝切成肉片……油少了,盐多了,夹生的,炒糊了……两个人在厨房里捣鼓两个时辰,炒出来一桌黑乎乎的满汉全席,身上也都脏兮兮的。

青思夹起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笑盈盈的伸到商勉面前,“青椒肉丝。”

商勉也从盘子里夹了拳头大小,黑乎乎的东西伸到青思前面,“宫保鸡丁。”

眼前惨不忍睹的菜,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皱眉,然后嫌弃的咬下去,嚼了两口立马愁眉苦脸吐了出来……难吃,难吃,太难吃了。

最后谁都没有动那一桌有毒的菜,两个人各端着一碗夹生的米饭吃的欢快。

商勉包了一大口饭在嘴里,含含糊糊道,“当年背书背不下来,你就给我吃这夹生的米饭,好几年没吃,还真是有点怀念了。”

“谁让你不好好读书的。”青思笑着吃了一口,立马脸都皱巴了,“还真是难吃。”

见青思吃瘪,商勉难得脱下一身正经,笑得合不拢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商家在院里贪玩好耍的九少爷。

“哈哈……这就叫难吃了,你是没尝过自己当年半壶茶叶泡的皋(gāo)卢,那味道,绿到心坎都是苦的……”

“那,那还不都是为了督促你。”青思瘪了瘪嘴小声嘀咕着,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就听见外面传来击鼓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青思看了商勉一眼,得到的是同样的疑惑。

大过年的,谁会来击鼓鸣冤?

4

大年三十,前来击鼓鸣冤的是一个西村的庄户,一对头发花白老夫妇,旁边躺着一具白布盖住的尸体。

死的人是老夫妇的儿子,张茂,家中唯一的一根独苗。

今天按规矩是不审案子的,没有衙役也没有主簿,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可大冬天的两个老人跪在衙门口,露出来的手冻得通红哭诉着冤情,要替儿子申冤。即便是再铁石心肠,商勉也做不到推后处理。

一桩很明了的案子,因为新沟渠的修建,柳大户本来就在收田地,等来年开春便租出去,好赚个满体盆钵。

柳全为了在过年的时候在父亲面前彰显自己能干,亲自去强收好几个庄户都遭了殃,只是到了张茂这里碰了钉子,死活不卖,柳全一气之下就将张茂给打死了。

“大人,我儿子平日里最是孝顺了,是我们的心头肉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了他,我们可怎么活啊……那柳全非要我们交出地契,我儿子不服与他争执了几句,就把我儿子活活打死……大人,您要替我们作主啊,大人……”

断断续续的哭诉,张老头颤颤巍巍的拉开那层白布,露出张茂青紫肿胀的脸,到处都是血污全然没了个人样,老妇人看着哇的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一桩血案就在眼前,商勉看得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立马将柳全压来问罪,只恨身边没有一个衙役在,青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扯了扯商勉的衣袖,“大人,先立案吧。”

5

过年时节,县衙一般都要休息到正月初六才会开堂,现在的命案却是等不了了,商勉将老人留在了县衙,初二就自己裹了裘衣踩着积雪一个一个的去敲门,将衙役们都寻了回来。

渠县的路不是特别好走,衙役们的家有远有近,等找完了回来,商勉嘴冻得乌青,捧着姜汤碗的手瑟瑟发抖。

初三终于能开堂审理了,商勉额头有些发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惊堂木一拍,逮捕令一下,几个衙役冲进了柳家的大门。

像是早早做好了准备,没有任何的反抗,柳全大摇大摆的跪在下面,脸上全是不屑,没有丝毫杀了人的愧疚……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儿子!”张老头和老妇人头磕在地上砰砰的响,“大人替我们作主啊,大人……”

一旁的柳全掏了掏耳朵,不耐烦踹了张老头一脚,“嚎什么嚎,嚎什么嚎?吵死了!”又不耐烦的看着坐在上面的商勉,“到底有完没完呐,快点儿审,审完我还要回家吃饭!”

杀了人还如此嚣张怕也只有柳全了,张老头歪倒在一边哎呦哎呦的直叫,商勉压抑着内心的火气,“柳全,本官问你,你可是杀了张茂?”

柳全很是得意的点了点头,“是我杀了,怎么了?”

丝毫不辩解,很爽快的认了罪,商勉黑着脸挥了挥手,“给他签字画押!”

一旁的钱主簿脸色犹豫看着商勉不好开口,咬了咬牙将写好的写好的供词递到柳全面前,“柳少爷,请……”

柳全一把扯过供词,随便瞄了两眼就不不耐烦,盖了个大大巴掌印,手在供词上擦了几下,随手一扔起身就走。

“还真是磨叽!”

商勉气得站了起来,“给我拿下。”

两旁的衙役立马冲上来将要走的柳全压住,这下可把柳全给惹恼了,扭头就破口大骂,“姓商的,你要审也审了,画押也画了,给你三分薄面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知晓我是什么人吗?我舅舅可是柳……”

商勉面色阴沉得快要滴水,“我管你什么人,给我押到大牢里关着。”

柳全气得鼻子都歪了,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姓商的,你敢这样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过几日我舅舅就会来找你算账!你给小爷等着……”

声音渐渐远去,商勉捡起地上的供词,扶两位千恩万谢的老人家起来,站在侧门后的青思看着那份揉皱的供词眼里露出担忧,这件事怕是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了……

6

柳全入狱的消息传了出去,当天柳家就前来赎人了,商勉可谓是一丝情面也不留,将那些金银财帛全扔了出去,摆了一通臭脸色将柳老爷赶了出去,还将衙门紧闭不见客。

这般决绝的做法彻底激怒了柳老爷,恨恨的看着衙门,脸色颇是狰狞,“姓商的,你给我等着!”

原本在商勉手底下做事的钱主簿听得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跑去相劝,“商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得罪了柳家可讨不了好,那柳全的舅舅是柳知州,是您的顶头上司……”

“那又如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钱主簿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再相劝退了下去,而商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没想到柳全的舅舅是柳知州,倘若护短的话,倒还真的就有些为难了,今年的政审还要靠着柳知州,他要不要……

“大人,茶好了。”

青思手里提着一壶茶,壶口还冒着白气,商勉眉头稍缓,接过青思倒的茶,一眼看去绿汪汪的,味道冲在鼻尖一直发苦,是皋卢。

“大人还记得吗?这是五少爷平日里爱喝的茶。”

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五哥平素贯喜这浅碧的苦味,当年商家还未遭遇大难时,他还是个顽劣不堪阔少,青思时不时就用了半壶皋卢茶叶泡茶来惩治他,只可惜商家遭遇大难,爹死了,五哥腿也断了,一个家摇摇欲坠全靠大哥撑着,而五哥也不喝茶了……

“柳全的案子,大人想好怎么判了吗?”

柳全的案子么,不知怎的商勉突然想起了当年奄奄一息的五哥,手一下子攥紧了茶杯,脑子霎那清醒过来,刚才他在犹豫什么?竟然怕得罪柳知州,而有了那么一丝的动摇,想要放过柳全!

不,他不能!绝不能做那样的狗官!

心一下子就坚定了,茶一口饮了下去,苦味浸透了心肺,吐出两个字,“死罪。”

“嗯。”

青思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然,像是不经意间提起,商勉看着沏茶的青思,心底柔软的一角被触动,还好,还好有青思在。每每在走向歧途之时,总能一语点醒拉他回来。

7

柳全的案子算着结的差不多了,该搜集的证词和柳全画押的供词全都整理好,只等着到了初六就递交上去。

张茂已经下葬了,两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伤心,但好歹替儿子报了仇,了了心结。

大雪一直下到初五这天终于晾开了,正空中挂着一个晃眼的太阳,没什么暖意,这衙门也迎来了一位贵客,柳知州。

青思奉了茶就被柳知州带来的人赶了出去,两个彪形大汉守着书房的门,青思只能远远的瞧着,不晓得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其实也不难猜,就凭柳知州选在今日来,定是想要救柳全的性命,一场命案中做鬼自然是少不了利益交汇,这*场官**的阴暗污秽终究是来了,全看商勉经不经得起诱惑……

没过多久屋里发生了争执,茶杯破碎,以及商勉气得大吼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很快便压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柳知州脸上带着笑意出来了,步履从容不迫,全然没有一丝担忧之色,青思面色一白,立马冲了进去。

商勉像是被抽去了生气,瘫软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柳全的案宗,青思担忧的晃了晃商勉的胳膊。

“大人,大人……”

商勉抬起头,眼神空荡荡看着青思,“青思,我,我……”

青思呼吸变得急促,她了解商勉,他动摇了,那柳知州必然捏住商家,直戳商勉的软肋。

“大人,您清醒一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案子,容不得糊涂啊!”

“糊涂,呵,我倒是希望自己是个糊涂官。”商勉痴笑了起来,一把捏住青思的手腕,眼里的血丝红得滴血,“青思,你知晓吗?我若不放过柳全,这辈子都不可能高升。还有小十三,他在姑苏边界做了草寇,柳知州决定请旨去剿灭。你说,我该怎么办?”

十三少爷!那个只晓得上山打野鸡,下水摸鱼的商云毓。怎么会,怎么会就做了草寇?他们离开的这些年商家都发生了什么……青思脑子里一片混浊,甩了甩头抛开乱麻,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眼下商勉才是最重要的……

“大人是要学那些狗官龌龊行经吗?”

商勉茫然的眼里露出挣扎,青思直接跪在地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从未有过的痛心。

“大人难道忘了吗?当年老爷因此郁郁而终,五少爷顶罪入牢断了双腿,商家摇摇欲坠朝不保夕,这些可都是……”

“住嘴!”商勉噌的站起身来,死命的捏着青思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你当我想吗?!我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亲手送他们下地狱!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芝麻大的县令,我只有高升,高升才能护得住商家,高升你懂吗?”

青思红着眼看着商勉,“那这些百姓呢?”

百姓,商勉松开青思踉跄两步,刚好看到桌上柳全的案宗,发了疯的撕扯夺门而出……

青思追去出早已看不见踪影,抬头看了看天,晃眼的太阳刺得眼泪直流,还有一股寒意窜了上来。

未开春的太阳,果然一点都不暖。

8

大年初六的早上商勉回来了,浑身脏污不堪,额头更是青肿着,像是用力磕头导致的。匆匆的换了身衣服,躲避着青思的目光就去开了堂。

柳全的案子重审,以往的重重皆是*翻推**重审,最后判缴纳赎金无罪释放……

一百两纹银买了一条人命,商勉提着钱从堂上走下来,递到两个老人怀里,面带愧疚的低下头。

“这些银子上面有我儿子的血,我们不要……我们只要那柳全偿命……大人,前两天您不是这么判的啊……”

两个老人哭得肝肠寸断,商勉羞愧的跪下,“是本官对不住你们……”

原本就在一旁柳全解开了镣铐,看见这一幕不屑的哼了一声,走过来对着商勉的胸口就是一脚。

“不识好歹的东西!早跟你说了不要惹小爷,偏要装什么清廉,现在还不是得听我舅舅的,孬种一个,呸!”

不屑的又踹了商勉两脚扭头就走了,两个老人也反应了过来,气得身子都在颤抖,抓起面前的银子就朝商勉砸去。

“狗官,草菅人命的狗官,狗官……”

每一声都是那样的刺耳,最后老人被衙役们制止住,赶了出去。商勉目光涣散,踉跄着起身朝着后衙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就瞧见正在披着厚厚裘衣青思,一身打扮看着就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一旁的红泥小炉煮着茶水,见他进来了才提起早已沸腾的茶水,细心的起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大人,暖暖身子吧。”

青思神色淡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商勉接过茶水,是浅碧的皋卢,比起上一次的浓郁,这一次只有淡淡的苦味。

“大人。”青思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头,“十年前青思家中遭奸人陷害,一家老小不是流放就是被发卖,青思本也是要入*楼青**的,承蒙老爷搭救,保全了名节,这恩情青思永生不忘。”

这些往事他都知晓,今日为何要说这些?有种不好的预感蒙上心口,商勉握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不,不会的……

“别说了,别说了……青思,你先起来,有什么我们都明日再说……”

青思低垂着头有没有动,继续说道:“入府后老爷见我知书达礼,便让我待在大人身边,更是嘱咐青思,要教导大人明事理,辨黑白,无愧于天地。如今大人您做错了事,青思却有心无力,有负老爷所托,故今日自请离去,前往张家赎罪。”

说完重重的又磕了一个头,商勉手里的杯子一下滑落砸得粉碎,声音都在颤抖。“连你,也要走了吗?”

青思起身,泪水盈盈而落,“大人珍重。”

“别走。”商勉拉住青思的手腕,喉咙嘶哑得厉害,“就这一次,不会有下次了,青思,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一步踏错,便再难抽身了。”青思拂开了商勉的手,目光里满是痛心,迈开步子走了……

天上又刮起了雪,渐渐将青思离去的脚印掩盖,什么都没留下。

9

张家多了一口人,青思抱着张茂的灵牌在祖宗面前磕了头,结了冥婚。

开春的时候,新修的沟渠水源源不断的流过,也到了春耕的季节。

张茂死了,那一大片地保了下来,两个老人做农活都有些吃力,重担就压在了青思一个人身上,第一天提着锄头就差点砸了脚,手掌也磨起了水泡,没过多久那双娇嫩的手粗糙不已,手掌脚掌都有了粗茧……

若是柳家的人不来捣乱,这日子这么苦下去倒也过了,只是柳全蹲了几天牢狱,回家休息了两三个月非但没有消气,还越发气得厉害了,三天两头就带着一群下人来捣乱。

新种的菜苗不是被踩得压入泥里,就是被连根拔起扔得到处都是,这般还未完,三间小小的屋舍也被乱砸一通,青思和老人更是时时挨打。

离张家几百米远有一口井,附近的人都是从那里打水喝,青思将两个老人都扶在床上躺着,这才揉了揉酸痛肩,拿起水桶出门,路过一处院子正好听见谈话声。

“……初五那天晚上呐,我瞧见在张家田埂上有个人,跪在那里不停的磕头。”

“谁啊,谁啊?”

“天那么黑,我哪儿看得清啊!”

“唉!你说这张家也真是惨呐,儿子死了无处申冤,都怪那糊涂官呐……”

青思顿了顿脚步,立马又往前走,脑海里却浮现了初六那天早晨,商勉青肿的额头,心中顿时明了那个人是商勉,错判案子定然心有愧疚,那颗本心还没有烂掉,只是被家族牵绊脚步,被升迁蒙蔽了心窍,商勉缺的,是一个醒来的契机……

脚步匆匆走过,心中又有思虑,青思没有瞧见不远处的茶坊,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

茶坊中一个穿着藏青衣衫的下人灌了一口粗茶,“你还真别说,这那女的长得还挺标致的,平日里下手打的时候都没注意……”

另一个目光热切的搓了搓手,“可不是吗?怎么,哥哥想下手?”

那下人吐了一口茶水,一巴掌就给另一人拍了过去,“呸!我又不是柳少爷,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乱来,这脑袋我还想多留两年。”

另一个揉了揉拍痛的后脑勺,“这不还有少爷在吗?只要他出手,我们怕什么?”

又是一碗粗茶入口,那穿着藏青衣衫的下人盯着打水回去的青思,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

“说得也是……”

10

柳全又带了人来捣乱了,这一次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风声,知晓了她曾是商勉身边的人,手中的棍棒一下一下的打在青思身上。

旁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下人,在柳全耳朵边上耳语了几句,随后两个人都看着青思,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柳全捏着青思的下巴,一双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越看脸上越是兴奋,“平日里打你的时候还真没注意,你这模样生得不错嘛。”

青思厌恶的挣脱开柳全的手,低下头不去看那令人恶心的目光。只是柳全就没那么轻易的放过青思,反倒饶有兴致的抚摸着青思肩膀。

“真是可惜了啊,嫁给张茂这个死人,你要是早早让我瞧见,我怎么会舍得打你呢?”

青思听着柳全的话恶心得想吐,想反抗双手又都被牢牢的钳制住了,一旁的下人兴奋的起哄,原本被打在角落里蹲着的两个老人立马冲了上来,想要解救青思,被狠狠一推,一个脑袋撞到桌角当初没了声息,另一个直接昏死了过去。

青思挣扎,却被压住没有反抗之力……

“少爷,小的几个都没娶妻,看着也心痒痒,您看这,这……”

柳全玩够了早没了兴致,挥了挥手全然不在意,“去吧,去吧,赏你们了。”

几个下人双眼放狼光立马拥了上去,原本双眼涣散的青思被折磨到惨叫,再到嘶哑没有任何声响……

11

天黑了,天亮了,青思如同一具死尸躺在床上,全是都是青紫,除却鼻尖那点微弱的呼吸,比死人更像一个死人。

躺在外面的尸体放了一晚早已凉了,原本昏死的人不知何时自己勒了脖子自尽了。张家的人都没了,一个都不剩了。

青思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躺了两天,那双黯淡眸子骤然爆发出光亮,支撑着青思起身去寻东西吃,清洗脏污的身子,收拾两具凉透的尸体……

恢复了些许气力之后,青思从床脚摸出笔墨来,这是离开县衙的带出来的,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粗糙的手握着笔杆,颤抖着写下娟秀的字,足足写了三页纸才停下,找了信封装好,收拾着出了门……

张家出了什么是,周围的大多都是知晓的,青思脖子上的青紫更是暴露了那不堪的屈辱,一路上都有人在指指点点,只是这些,青思都不在意了,所谓的时机来了,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封信就是关键。

渠县的最南边儿的一个小商铺,卖的都是些粗制糕点,当初商勉远离姑苏前来这里做官,商锦不放心特意让人在这里开了一家只亏不赚的铺子,为的就是能即时将消息传回去。

掌柜是认得青思的,拿了信就匆匆上了马赶往姑苏,说是半月就能抵达。

半月,青思一边往回走,一边算着,差不多够了,一切都来得及。

12

衙门的鼓又一次因为命案被敲响了,同样是柳全犯的罪,同样是尸体摆在县衙门口,只是这一次敲鼓的人换了,是青思。

“民妇青思,告柳家少爷柳全,私闯民宅,草菅人命。”

看着躺下跪着的青思以及两具尸体,商勉在堂上如坐针毡,眼里的焦急毫不掩饰,若不是审案子直接就想冲下去,问问青思到底怎么了?

没过多久柳全被带了上来,对于杀了人毫不掩饰,反倒是洋洋自得,再一次搬出了舅舅柳知州来压商勉。

“……商大人,您这脸是还没丢够吗?若是我舅舅来了,到时候又得打自己的脸重审,多丢人呐,哈哈……”

看着猖狂大小的柳全商勉气得面色通红却无可奈何,青思看着商勉从最初的愤怒到泄气无奈……

“大人,民妇还有要告柳全和他的下人,毁民妇清白。”

衣扣一颗一颗解开,青思全然不顾周围的议论之声,将衣衫一点一点解开,露出里面青青紫紫的皮肤,一看就是遭受了人的凌辱,商勉拿着惊堂木的手都在颤抖,死死的盯着那片青紫,脑袋只剩下满腔的怒火。

什么公堂审理的秩序都顾不得了,冲下去揪住柳全的衣领,一拳狠狠揍在脸上,他的青思,陪伴了他十年的青思,就这么被人欺辱了,都怪他鬼迷了心窍,放了柳全这个恶人出去……

衙役们见商勉发了疯,立马上来拉开,柳全被揍得鼻青脸肿最后关押在大牢里,商勉抱着青思,将身上的官服脱了给青思胡乱的盖上,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呜咽……

没过两日,柳知州果然又来了,同样是与商勉谈了许久,出来了也没走,决定坐在旁边听审。

同样的理由,能威胁第一次就能威胁第二次,第一次奏效,第二次自然不会有多少偏差……

青思跪在躺在听着商勉一字一句麻木的念着无罪释放的结果,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反倒是平静的磕了头,默默起身朝外面走去,连公堂之上的尸体也不管了。

这明镜高悬的公堂啊,泼上了肮脏的污秽之物,平常的流水已经没有用了,须得用最热的血来洗……

一步,十步,二十步……终于走到了衙门外,青思扭头看着那张扬石狮子,退后了几步,又退后了几步,然后猛地冲了上去,单薄的身子直直飞出去,重重倒地。

很快周围便围了人,耳边闹哄哄的声音一直不断,青思感觉额头有血泱泱的流了出来,身子越来越沉重……

在视野变得模糊的时候,商勉来了,青思看不清脸,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就是商勉。

“大人,这世间是一处汪洋,父母官便是一座孤舟,上面载着的……是一方百姓……倘若……你不能惩恶扬善,这舟……便沉了,百姓也都……没有了活路。”

商勉手捂着青思额头上的窟窿,慌乱的擦拭着鲜血,“别说了,别说了,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青思嘴里呕出鲜血,虚弱的扯着商勉的衣袖,“大人,青思如此,商家亦是如此,我们同这些百姓一样,都没有活路可走……”

“我错了,我错了……”

商勉抱着青思嚎啕大哭,只是怀中人却渐渐没了声息,揪住衣袖的手也软软的垂了下来。

13

青思死了,商勉抱着尸体关在房里不吃不吃几日后,推开了门,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将柳全抓回来。

这桩案子重审了,不只是这一桩,还有张茂的那一桩也翻了出来,一并审理。柳全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张狂模样。

“我说商大人,案子都审完了您这还抓我来,也太不知分寸了!难不成是上次打了我,专门给我道歉的?”

面对柳全的讥讽,商勉充耳不闻,一双眸子亮的吓人,细细的数落柳全的一桩桩罪行,柳全听得不耐烦,和前两次一样,直接点头全都认了。

只是这一次商勉没有手软,直接将柳全关押了起来,并且将案宗整理好,连带着那份罪己书一同上交呈报。

柳知州来了,头一次吃了闭门羹,三条人命的案子只能从小地方做手脚压下,一旦递交上去就算他是知州也按不下来。

没多久柳全的处决的公文批了下来,秋后处决。除此之外,商勉的处决也下来了,本该被削去职位,蹲三年牢狱,被柳知州添油加醋搞成了流放千里。

眼看着流放的日子就要接近了,商勉蹲在大脑里没有任何抱怨,反倒是静静的等待着朝堂的人来。

十天后,朝廷的人没来,商锦来了,提着一盒吃食,来接商勉出去。

“大哥,我,我……”

终于见到了依靠,商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商锦叹了口,拍了拍商勉的肩膀,“我都知晓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也不知晓商锦用了什么手段,商勉出狱了,没有流放也没有革职,只是送大哥走的那天,远远的瞧见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将接商锦一起走了。

渠县的一切都过去了,商勉时不时就会去沟渠瞧瞧,一切都还在,只是少了青思。

尾声

商勉任渠县县令四十载,除却刚上任判了糊涂案,好在及时悔改,为官一生清廉,深受百姓爱戴,晚年辞官时百姓十里相送,更是送上了万民伞。(作品名:《一世*官高**》,作者:知七之期。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