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文化史上,苏轼犹如一颗璀璨夺目的巨星。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封建时代文人的影响能够超越苏轼之上”,林语堂评价“像苏东坡这样的人物,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并赞其一生是“人生的盛宴”。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康震点评苏轼拥有中国文化最大的勇气。
千百年间,历代读者都能从苏轼的为人处世、诗词文章、书法作品等中汲取能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人人都爱苏东坡”。

绝顶聪明 不拘小节
苏轼自幼聪明绝顶,仁宗嘉祐二年(1057),二十岁的他参加朝廷举行的进士会试,便因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的出彩论文令大主考欧阳修刮目相看。据史书载,苏轼在答卷里有这两句话:“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意思是法官皋陶多次要处死罪犯,帝尧却多次要他赦免罪犯,这大概就是法学上所说的“疑罪从无”。欧阳修读罢大为叹赏,很想把苏轼置为第一,考官王珪提醒说:“这两句话不见于经书,很可能是举子杜撰的。”欧阳修无奈,遗憾地把苏轼列在了第二。事后欧阳修问苏轼此典出自何书,苏轼笑答:“何须出处!”
苏轼是个天生喜欢动脑筋的人,这一点在《石钟山记》和《庄子祠堂记》中体现得尤其充分。也是在贬谪途中,他经过江西湖口的石钟山,对此山为何能发出类似钟声的问题进行了深入实际的探究,并最终得出可信的结论。他为庄子祠堂写的祭文里,对于先秦诸家学派特别是庄子之说进行了层层剖析,得出了庄子实乃孔子之羽翼的结论。
日课一诗 勤勉努力
苏轼对诗歌是情有独钟的,即便在政务繁忙或流落蛮荒之时,他依然坚持日课一诗。有些诗至今为人们喜闻乐道,比如“横看成岭侧成峰”“水波潋滟晴方好”“竹外桃花三两枝”等。他的散文也堪称绝妙,著名的《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同样是后人津津乐道的绝世佳作。
然而,苏轼更多具有强烈人文精神的好诗好文,还远没有普及到妇孺皆知的地步。在当今国家大力弘扬传统文化之时,多读些这样的好诗好文,对人们的文化修养和精神境界的提高,都大有裨益。

《苏轼诗文选》中州古籍出版社供图
天生善良 充满爱心
南宋高文虎在他的《蓼花洲闲录》中说:“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言:‘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子由晦默少许可,尝戒子瞻择友。子瞻曰:‘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此乃一病。’”意思是说苏轼对所有人都充满了爱心,不论他是聪明或愚钝,都能与其推心置腹。
苏轼的弟弟苏辙性格内向,曾经告诫其兄与人交往务必谨慎,别让人家坑害了。苏轼回答:“在我眼里,天底下没有一个是不好的人啊。”他崇尚善良,赞美善良。《种德亭》热情讴歌了杭州一位救死扶伤不图名利的医者王复。他说王复“医尤精,期于活人而已,不志于利”,意思是王复为人治病,但求能解除病人的痛苦,绝不是为了发财。做到“医尤精”并非不可能,但能够做到“不志于利”,则不容易,所以苏轼称其为“种德”。
《惠州祭枯骨文》,读之更是催人泪下。苏轼见到那些贫病而死的无主尸骸,顿生怜悯之心,决意将他们的尸骸收聚埋葬,“幸杂居而靡争,义同兄弟;或解脱而无恋,超生人天”,这是多么善良的一种情怀!对死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活人?
关注民生 爱憎分明
苏轼的正义感和鲜明爱憎在他的诗文里随处可见。《谏买浙灯状》最能体现他内蕴当中的正义感。神宗皇帝为了讨太皇太后曹氏和皇太后高氏的欢心,订购了四千余盏江浙风格的灯笼。谁知事到临头,朝廷居然违约压低购买价格。苏轼愤然给神宗上书,称那些卖灯小民都不是豪富之家,“举债出息,畜之弥年。衣食之计,望此旬日。陛下为民父母,唯可添价贵买,岂可减价贱酬?此事至小,体则甚大”。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态度十分明朗,他爱那些用勤劳换饭吃的民众,憎恨那些给皇帝出馊主意的佞臣。
《于潜女》描写了一个普通的劳动妇女,在苏轼眼里,她却具有最美的另一面:“照溪画眉渡溪去。逢郎樵归相媚妩。”农家女子也是爱美的,她在劳动之余就着溪水描画自己的眉毛,然后去会心爱的丈夫。
《秧马歌》则表现了苏轼关心农事、怜惜农夫的情愫。在流放岭南的途中,他还不忘将前些年获得的秧马技术传授给农民,因为在他心里,个人得失与改变农民劳作的辛苦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乐观豁达 热爱生活
苏轼一生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但他总能自我开解,化忧闷为快乐。贬谪黄州时,调节心理成了他每日的必修课。他兴致勃勃地修建东坡雪堂,亲自带领夫人和爱妾朝云躬耕力田。为了节省开支,他还想出了一个自我约束的办法:在领到不多的俸禄后,便将钱分成三十包,放在篮里挂在高高的房梁上,每天只许取用一包。
苏轼担任密州知州时生活非常艰苦,甚至连吃饱肚子都成了问题。他在《超然台记》中说,刚到密州时连年荒歉,盗贼满野,狱讼充斥。“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余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完之计。”苏轼在密州过着吃野菜充饥的日子,却说自己面貌丰润、头发变黑,甚至有闲情逸致修治园圃。
到了惠州,食物依然是大问题。苏轼要了块地自己种菜,他在《雨后行菜圃》里说:“芥蓝如菌蕈,脆美牙颊响。白菘类羔豚,冒土出蹯掌。”再普通不过的芥蓝,让他比成了美味的香菇,还想象出吃芥蓝时满腮作响的憨态;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大白菜,又让他联想到美味的嫩猪肉。这种自得其乐的态度,真是愉悦精神的*法大**宝。
到了海南,从琼州往儋州行进的路上恰逢下大雷雨,苏轼却诗兴大发写道:“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安知非群仙,钧天宴未终?喜我归有期,举酒属青童。急雨岂无意,催诗走群龙。梦云忽变色,笑电亦改容。应怪东坡老,颜衰语徒工。久矣此妙声,不闻蓬莱宫。”他说:这是群龙在催我赶快写首好诗呢。别看我苏东坡年纪已老,诗笔却越来越精。你们听着,我这等上佳的诗篇,上天也已很久听不到了。
用之则行 舍之则藏
在苏轼的身上,儒、释、道三教合一的色彩体现得格外浓重。
儒家认为士子应该“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苏轼一辈子的确是这样做的。道家认为养生甚至成仙是可以实现的,苏轼在“藏”的境遇中绝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孜孜矻矻地研究养生之道。佛家主张涅槃更生,苏轼毕生敬佛,直到临终,还在和径山长老惟琳谈经说偈,他感叹道:“西方不无,但个里著力不得。”意思是说西方乐土不是不存在,只是现在实在用不上力了。
道士钱世雄鼓励他:“固先生平时践履至此,更须著力。” 先生一辈子敬佛,再加把劲儿吧。苏轼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句话是:“著力即差。”越使劲儿就越错——这是他活了六十六岁的大彻大悟。(节选自《苏轼诗文选》导读,顺序有调整)
来源 河南青年时报·东风新闻
作者 李之亮
作者单位 盐城师范学院
编辑 夏赛赛
校对 王冰
审核 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