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渔村的码头上溜达,狠狠过了一次眼瘾,也有了自己的感受。常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每每站在大海边,会不由自主想起这句名言。当我看到船舱里源源不断地运出装满的框框时,忽然觉得,将“有容乃大”用在这里,也非常贴切。

卸鱼进行中
可不是吗?车子装满拉走了,这里的卸货,还在进行。顺着路往前走,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看看吧。这是那人深深热爱的故乡,每次回家必定要来逛逛的海边,有多少次身边没有了他同行?走过最初的痛不欲生后,我多少有点体会文学描写中“替他活着”的意思。那就看吧,对我其实也是看一次少一次。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去只剩归途。健在的老父母,是我回来的动力与动因。
走到了码头的尽头,我已经收获了半框带鱼。有个人在买,我也想。合作买了一筐,一人一半。舟山人对于冬季带鱼的眷恋和喜爱,有点像我们这儿对冬天农家大头矮的情绪。霜打过的青菜最好吃,立冬后的带鱼最肥美。那时候,连鱼骨头,细细品味都是油滋滋的,带着特有的香味。
那边,没了卸货人,只有两三个人在船上收拾。岸边,堆叠了二三十个装满了小杂鱼的框。我看看那些框,都是些小鱼,很小。鱼没有分拣,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这是刚刚打上来后的初始状态吧。里面的大鱼,就是刚刚卸货的各色品种。
我发现小鱼中有很多那家伙最喜欢的豆腐鱼、黄 鲒 鱼和小带鱼等。可不可以零买点?我又一次动了心思。这两年,我的食性偏向他以前很多,不知是我的潜意识,还是他在使力?甚至于一些过去他吃我从来不愿意吃的食品,现在也会想念并做了不止一次。
框里的鱼虽然不大,它们的新鲜度,菜场难以比及。可是为什么要买就是一筐?我只想要两三斤回家烧一盘啊。海杂鱼红烧,味道绝不输淡水鱼的杂鱼。我吃过。

还在往上摞
试着,我问船老大,可不可以卖点杂鱼给我?船老大看看我说:“你挑点回去吧,不要钱。”怎么可以?我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或者我听错了?船老大再一次强调,“你挑点吧。
天上会掉馅饼吗?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时间,我脑子里蹦出了这些常见的句子。我细细打量了一下在船上忙碌的那个人,又回看岸边的框。在框边上的阴凉处,有一条小海豹躺着。我用脚轻轻碰了一下海豹,一动不动。那个让我挑选的人,只顾忙着自己的活儿,一点不关心我在干什么。
不会是陷阱。我做了判断。从随身小包里,找出一个小塑料袋,弯腰挑拣。走过来一位大嫂,她手上的塑料袋里已经装了些什么。只见她笑着对船上的人说,“挑点带鱼丝”,便翻拣开了。我看着她,专挑细溜溜的小带鱼苗苗,筷子长短,半个指头宽。
我很奇怪地问她,挑这做什么?她说回去做带鱼丝。我好像没听过也没吃过。按照我的希望,我挑了些小黄 鲒 、豆腐鱼和那人翻出来嫌大的带鱼,还找到两三条小梅鱼和一两条 小鳓 鱼,自己掂量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道谢后离开。
我转身的时候,看到又有一个女子捏着塑料袋过来。我随口问她:去挑鱼吗?她说是,中午烧一盘。我看着她走到那堆框前,弯腰挑拣。那位只要小带鱼的人,提溜着塑料袋,走向另一堆堆放鱼框的地方。

随意挑选,比馅饼好吃的海鲜
不徐不疾,重新往回走。又看到什么?那些卸货结束的船前,都有这样堆着的鱼框,基本都有人在挑选。有个男子,挑了半塑料桶豆腐鱼。我看他挑了那么多,便问他怎么吃。他说烧豆腐汤。这个吃法我不知道。细问他怎么做?他说,最简单了,用点油 炝锅 ,放进豆腐鱼和焯过水的豆腐烧滚,几分钟即可。他反复关照一句,“千万别放味精,够鲜。”
还有个人,是手气特好吗?用钢盔捧了满满一下鱼,其中一条大 鳓鱼 ,至少一斤多重。不可能都是捡的,应该有船上人的赠与。我判断。
一路发现,当地渔村很多居民,在那些框里挑选自己喜欢的小鱼。原来,这些鱼已经卖给了养殖场,供养殖梭子蟹等其他鱼类的当饲料用。当地人想吃,只要有渔船靠岸,都可以随便挑选。原来,生活成本可以降低到这个程度!日子,可以这样活色生香!
靠水吃水,可以这样理解吗?我看看手中的塑料袋。这份意外的收获,居然是一次参与到当地人生活的最好体验。
回家挑出豆腐鱼,按照那人指点,做了一碗汤。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品尝豆腐烧豆腐鱼汤。最简单的食材,最美妙的滋味,大抵如此了。剩下的杂鱼,烧了满满一大盘。

中午添了一盘鱼
这是我此生吃过的最新鲜的海鲜。它们从渔船到家里餐桌,没经过中间环节,没有差价,没花一分钱。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水里还会钻出浪里白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