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敬忠等：农村面源污染严重 农业绿色转型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地越种越‘柴’，土质变差、土壤板结了，不放化肥就不长”，“土质变差了，一年施的比一年多，不想施那么多也不行”。这些是农民在种地时面对农药化肥问题的纠结心理。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叶敬忠教授团队的一项研究显示，农村地区普遍存在较为严重的农业污染问题。
该研究自2021年3月在山东、湖南、陕西、浙江、河北等5个省的10个村庄开展，围绕“农民视角的乡村振兴”这一主题，共完成农民问卷529份，完成对基层干部、新型经营主体、小农户的访谈154份，获得了大量翔实的一手数据和资料。研究成果《农民视角的乡村振兴》近日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
研究发现，推动农业绿色转型，实现化学投入品减量化、生产清洁化、废弃物资源化、产业模式生态化，是实现乡村振兴、建设生态宜居乡村的重要目标。然而，对于农业绿色转型这种相对“不可见”的目标，基层政府和农民大多缺少足够认知和敏感性，也很少采取切实应对举措。
图源：网络｜村庄清洁行动
调研显示，农民在农业化学品添加方面正在走向两极分化。一方面，随着乡村土地流转的深化，越来越多的小农户从生产中退出或只保留少量土地，成为自给型农户，减少了化学品的添加使用。但另一方面，乡村劳动力的老龄化和弱化，家庭养殖业的衰落，以及化学品长期施用带来的土壤退化，正在加剧一部分农民生产过程的化学化。
调研发现，很多农民之所以在施用化肥农药方面没有减量甚至增加施用量，主要原因在于：一是多年的化学品投入已经使地力衰退，减量将导致减产，“庄稼虫子抵抗力强了，得多用药”。二是家庭养殖减少导致农家肥减少，随着家庭养殖的衰退，农户不得不用更多的化学品来替代粪肥。三是劳动力衰老与短缺，或者农民不愿意忍受农作的劳苦，便以除草剂来替代劳动力投入。调研显示，40.2%的被访农民提及农业生产中缺少劳动力的问题。在谈及为什么施用除草剂时，一些被访农民表示，“地里一时不打就长草，年纪大没人锄地”，“以前都是把草翻到土里沤肥，现在劳动力不足”，“人懒了，不愿意弄草了”。一位留守老人也谈道，“以前农村人多，大家有时间精耕细作，可以把草直接翻到土壤下面，用来堆肥；现在缺人，化肥越用越多，土壤的肥力也在下降。”在农业生产已经普遍严重老龄化的今天，这种现象正在加剧。此外，很多农民对化学品的危害没有足够的认识，这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图源：网络｜正在施肥的农民
与此同时，农村地区仍普遍缺少对种植业生产废弃物（秸秆等）、禽畜养殖废弃物、农膜（地膜）以及化肥与农药包装废弃物的有效处理方式。尤其是规模化的畜禽养殖废弃物、农膜（地膜）以及化肥与农药包装废弃物尤其构成了农业污染的重要来源。有约四成农户的农膜（地膜）和近二成农户的化肥与农药包装废弃物都是随意丢弃。有农民表示，“部分人会使用薄膜，用了之后一般都是混合在土里面，特别是种植烤烟，很多都是搅到了土里去；严格来说，土壤里面不能有塑料，但是没办法，量大了很难捡出来；对于农药的包装袋，少数有常识的农民会用口袋装起来烧掉，大部分人则是哪里用哪里扔。”
图源：网络｜田间路边的废弃塑料膜袋
目前，乡村振兴的基层实践重点集中在产业发展、人居环境整治等领域。对于农业的绿色转型，地方政府尽管在相关政策中不断强调其重要性，但在实践中却普遍将其置于次要位置。与此同时，政府、资本等外部力量和农民内生动力所共同塑造的新乡村性和新业态，正在越来越脱离传统种养结合的小农经济体系，这也加剧了这些污染的趋势。
尽管当下农村普遍存在严重的农业面源污染，但对于这种不具有视觉可见性的污染问题，农民的感知程度却较低。近七成农民认为本村不存在生产活动导致的环境问题。在农民的意识里，当下农村的污染主要来源于工业，他们对农业中存在的污染则普遍盲视。同时，对于怎样才算是“生态宜居”，被访农民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自然和生活环境，极少提及农业生产方式，对农业绿色转型重要性的认知严重缺失。
研究认为，农村生态改善重在源头治理，农业绿色转型亟待引起重视。应加强对农业绿色转型和生态保护与修复的关注和重视，在引导农村业态健康发展的同时，采取切实有效的污染治理举措；应加强对乡村业态发展在破坏农村生计和生态方面的风险防控与监管，并重视建立有效的应对和问责机制。
来源｜发展研究
编审｜大国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