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商代的历程

一般来说，商的历史分为三个阶段，分别为：先商时期，指从契封于商到成汤灭夏之前；早商时期，指从成汤灭夏到盘庚迁殷；晚商时期，指从盘庚迁殷以后到周武王灭商。然而，从中华王朝体系视角看，由于先商时期仍然处在夏王朝甚至更前的历史时期，所以作为一个王朝通常包括早商和晚商两个阶段。[1]

我们先看先商时期的历史。

先商时期

根据《史记·殷本纪》所载，先商时期商王祖先的世系为：

契——昭明——相土——昌若——曹圉——冥——振——微——报丁——报乙——报丙——主壬——主癸——天乙（成汤）

契像

下面就以这个世系为脉络来介绍先商时期的历史。

契是商人祖先。契的母亲是来自有娀氏的简狄。有一次，简狄和两个姊妹一起洗浴于河川之中，看到燕子衔卵并坠落下来，简狄就取来含入口中，不小心吞了下去，结果便怀上了契。商人后代作的诗篇《诗经·玄鸟》也说商族的诞生与燕子有关。这些神话传说，其实反映了商人的鸟崇拜倾向。契长大之后，和族人居住于蕃地。契生活的时代与舜、禹大致相当，他曾经辅佐禹治水，并立下了功劳。舜任命他为司徒，主要负责教化百姓；舜还将契封于商地，赐予契和他的族人子姓。契被商人称为“玄王”。

昭明是契的儿子。《世本·居篇》记载，昭明时，商族的居地在砥石。

相土是昭明的儿子。相土时期，商族的活动范围非常广泛，一度达到了“海外”（《诗经·长发》），海外应指今山东的滨海一带。相土还曾带领商人，将居邑迁徙到了商丘。相土在征伐的过程中，建立了东都，东都应是相对于商丘而言的。相土之时，夏代的君王太康由于荒于政事，一度被别的氏族夺取了政权，疏于对商族的控制，商族得以迅速发展。这一时期，商族影响的扩大，与相土改进交通工具有关系，他曾经“作乘马”。

在曹圉时期，随着夏王朝少康的复国，商族重新恢复了对夏族的臣属关系。

相土之后商族比较著名的祖先是冥。冥担任过夏王朝治理水利的官员，还因为勤政劳死在治水的任上。卜辞中商人的先公所说的有季，应当就是冥。商代有郊祭之礼，郊祭不是一般的祭祀，而是祭天和祭祖之礼，祖先有功于当世者才能享受郊祭。商族的后人把冥与契、汤相提并论，并且用隆重的郊祭来祭奠他。

振是亥的错写。亥就是王亥，为冥之子。亥之称“王”，也许是后代商人对他的追封。甲骨文中对王亥的祭祀卜辞十分众多。王亥时期，商人驯服了牛来拉车，文献中称为“作服牛”（《世本·作篇》）。此时，商族居住于今河北中部和河南北部一带，其北部和有易相邻。有易氏的首领绵臣最终将王亥杀死，并夺取了商族的牛羊。商族人在王亥之弟王恒的率领下夺回了牛羊，王亥的儿子上甲微（又称微）还联合河伯攻打有易，杀死了他们的首领绵臣。王亥有时又被商人称为“高祖亥”，并用隆重的祭礼来祭祀他。

上甲微为商族势力的继续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如上所言，他曾联合河伯打败有易氏，还平定了诸弟之间的权力斗争。商族可能在微的时期，进入了有文字记载的阶段。商族人对于祖先的祭祀有一个周祭制度—即对上古以来的祖先轮番地、周而复始地进行祭祀—微通常位于首位。这是商人对于微的贡献的肯定。

商汤像

报丁、报乙、报丙往往被合称为“三报”（《合集》32391。本书所引甲骨文著作的作者及出版情况均见本书的第三章第三节“甲骨文的著录”中，后同）。示壬、示癸被称为“二示”。这五个先公有时又被称为“三报二示”（《合集》27083），他们在周祭制度中有明显的序列。他们以干日（用十个天干来记日，叫“十干日”）称名的现象很值得重视。这个时期，商族的势力继续发展，为成汤灭夏做好了准备。同时，商人的都城迁徙明显频繁于其他阶段。

成汤又被称为天乙，在甲骨卜辞中称作大乙。成汤时期，商人居住在亳（bó）。成汤时期，商代进入了史学家通常称为“早商”的历史时期。

早商时期

早商时期的商王世系为：

伊尹像

成汤在内政方面实施了一系列的宽政。商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国语·鲁语上》），这里说的“宽”主要指的是减轻压迫和剥削，用宽厚仁爱之心来治理民众。这些政策与夏桀的暴虐政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多民众都归附过来。商汤还得到了一些富有才华的贤人的辅佐，伊尹和仲虺（huǐ）就是其中的代表。仲虺还一度任商汤的左相。

同时，商汤取得了一些氏族和方国的支持，当时有四十个方国归附商族。另外，商汤通过联姻的方式取得了伊尹所在的有莘氏的支持。他还将仲虺所在的薛国争取到了自己的一边。

在做好这些准备之后，商汤开始了灭夏的战争。商汤灭夏是从攻灭夏的羽翼开始的。葛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方国。葛是商人居亳时一个相邻的小国，商汤借口其不恭敬祭祀而将其灭掉。之后，商汤又进行了十一次征伐战争，终于“无敌于天下”（《孟子·滕文公下》）。经过一系列的战争，夏只剩下韦、顾、昆吾等少数几个服从国了。韦又称为豕韦，彭姓，位于今河南滑县东。顾即有扈，是夏的同姓国，位于今河南南阳。昆吾，己姓，位于河南濮阳。他们又被称为“三蘖”，亦作“三孽”，谓一本生三孽。其意是说，这三个国家是夏王朝这棵大树上的三个大枝杈。砍掉了这三大枝杈，夏王国也长久不了了。商汤先后征灭了他们（《诗经·长发》）。最后，只剩灭夏了。

仲虺浮雕像

此时，夏桀正忙于同位于今山东金乡东北的有缗氏进行战争，无暇回到他位于伊洛之地的王都。于是，商汤和夏桀在河南山东之交的原野上展开了大战。商汤在战前对将士们进行了动员工作，这篇誓词后来以《汤誓》为名保存在《尚书》中。从中可以看出，商汤是以天的名义来攻伐夏桀的，从而使“商革夏命”有了很大的合理性。最终，商汤在鸣条打败夏桀。桀逃奔到南巢而死。

《尚书·盘庚》有关盘庚通过威逼和利诱两种方式迫使商族人支持*都迁**的记载

灭夏之后，商汤在亳地大会诸侯，前来参加会盟的诸侯有三千多个。这次会盟实际上成为商朝建立的标志。

汤是商朝的创立者，他在位十三年。

王朝建立伊始，为了对夏所在的伊洛地区加强控制并震慑西方新归附的诸侯国，汤曾将都城迁徙到亳，这就是学者们所称的西亳。

太丁是成汤之子。在殷墟甲骨文中，有很多条是贞卜祭祀太丁的，说明商人很看重他。这与他生前协助成汤主持军国大事应该是分不开的。太丁没有继位就先汤而死。

外丙为成汤之子，太丁之弟。根据文献记载，外丙名胜。外丙在卜辞中为卜丙（《合集》27164）。外丙在位三年。

中壬是外丙之弟，名庸。在位四年。

太甲是太丁之子，名至。太甲在位的时候，修德政，四方的诸侯都来归顺殷朝（《史记·殷本纪》）。太甲在位十二年。

沃丁是太甲之子，名绚。沃丁在殷墟卜辞中又称羌丁。

太庚是沃丁之弟，名辩。卜辞中的大庚就是他。

小甲是太庚之子，名高。

雍己是小甲、太戊之弟，名伷。

太戊为小甲之弟、雍己之兄。在卜辞的周祭顺序中，雍己排在太戊之后，所以雍己应是太戊之弟，而非传世文献所记载的兄。太戊名密。太戊时，有伊陟、臣扈、巫咸等贤人辅佐（《尚书·君奭》）。此时，商王朝与西方诸方国的关系加强。

中丁是太戊之子，名庄。卜辞中称他为“中宗”。

外壬为中丁之弟，名发。

河亶甲为外壬之弟，名整。他在卜辞中称为戋甲。

祖乙是河亶甲之子，名滕。此时，祖乙任用巫贤，商朝达到了复兴的局面（《史记·殷本纪》）。卜辞中一般称其为祖乙，有时也称下乙、高祖乙、中宗祖乙。他受尊崇的程度，与商汤不相上下。

祖辛是祖乙之子，名旦。

沃甲是祖辛之弟，名踰。沃甲之子南庚曾继位为王。

祖丁是祖辛之子，名新。他在卜辞中被称为祖丁、小丁。他有四子—阳甲、盘庚、小辛、小乙—均曾为王，所以在祭祀的时候，他们的四位配偶被列入祭谱。

阳甲是祖丁之子，名和。卜辞中的兔甲，一般认为就是阳甲。

盘庚是阳甲之弟，名旬。史书记载商朝在阳甲在位时期，曾经出现衰落的局面。盘庚继位之初，想通过*都迁**摆脱旧的政治势力的束缚，从而振兴政治和国力。从《尚书·盘庚》来看，盘庚通过威逼和利诱两种方式迫使商族人支持自己*都迁**。最终，盘庚达到了目的，将都城迁到了今河南安阳的殷墟。

《史记·殷本纪》有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的记载

盘庚迁殷之后，商的王都从此固定下来，为商朝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局面。盘庚此后“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史记·殷本纪》）。也是在这之后，商朝的王位继承制度渐趋成熟。先商时期的十四世，全部是“父死子继”制，到了早商时期的前期，又转向“兄终弟及”制，到早商时期的后期尤其是盘庚迁殷以后，又恢复到以“父死子继”制为主。这样，商朝数百年间在王位继承制度上走了个大的“之”字形，然后才稳定下来，从而为社会的转变提供了契机。

盘庚迁殷，标志着早商时期的结束和晚商时期的开始。

晚商时期

晚商时期的商王世系为：

下面，我们依照这个世系来依次看晚商时期各个阶段的历史。

小辛为盘庚之弟，名颂。他在位的时候，政策应有不小的失误，故商朝出现复衰的局面（《史记·殷本纪》）。卜辞中的“王颂”（《合集》10560）、“颂王”（《合集》9376）应当就指小辛。

小乙是小辛之弟，名敛。小乙在位的时候，为了锻炼其子武丁的执政能力，曾让他到民间去锻炼（《尚书·无逸》）。小乙在位时就将王位让给了武丁。

武丁像

武丁是小乙之子，名昭。武丁在年轻时候，曾长期生活在民间，因而懂得民间疾苦。他继位之初，曾三年不言，观察政事和周围的大臣（《尚书·无逸》）。武丁在位的时候，得到了甘盘、傅说等人的辅佐。其中甘盘曾担任他的老师，傅说却是他从从事版筑劳作的刑徒中提拔上来的。经过武丁君臣的治理，商朝的国力日渐强盛。

在此基础上，武丁展开了对不服从商朝统治方国的征伐。如土方，武丁曾多次派人前往征伐；武丁还派自己的妻子妇好率兵攻打土方。另外，

方、羌方和南方的虎方、归方、荆楚等地也是武丁征伐的对象。

通过*力武**的征伐，很多诸侯国都臣服于商朝。武丁在位五十九年，通过自己的治理，商朝达到了鼎盛时期。商人尊他为“高宗”。

祖庚是武丁之子，名跃。

《尚书·无逸》有关武丁“曾三年不言”以及“知稼穑之艰难”的记载

祖甲是祖庚之弟，名载。祖甲是商代的名王之一，商代的周祭制度就是他所创立的。祖甲在位的时候发动了征伐西戎的战争，他还“重作汤刑”（《今本竹书纪年》）。同时，《史记·殷本纪》说祖甲淫乱，商朝在祖甲时期走上了衰亡的道路。

廪辛是祖甲之子，名先。

康丁是廪辛之弟，名嚣。

武乙是康丁之子，名瞿。他酷爱田猎、荒于政事，还蔑视神权，“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卬而射之，命曰‘射天’”。这种行为在崇神信神的商代是极为叛逆的，也是为天道民情所不允的。武乙曾到河渭之间田猎，“暴雷，武乙震死”（《史记·殷本纪》）。此时，西方兴起的周族的势力不断扩张，商朝无法遏制其发展，只能任命周族的首领季历为“殷牧师”以示羁縻。

文丁是武乙之子，名托。此时，西部的周族势力迅速壮大，为了遏制周的发展，文丁将此时周族的首领季历杀死。

帝乙是文丁之子，名羡。从甲骨文材料来看，帝乙在位的时候，曾多次征伐人方。此时，商朝的国力更加衰落。

帝乙死后，他的长子是微子启，但因为启的母亲地位低下，他不能继承帝位。帝乙的少子辛继位，是为帝辛。帝辛才力过人，又勇猛异常（《史记·殷本纪》），个人能力是非常突出的。

比干像

然而，帝辛“益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史记·殷本纪》），又“作为顷官、灵台”（《晏子春秋》），大兴土木，增加了民众的负担，激化了阶级矛盾。

帝辛沉湎于酒，败坏了祖先的美德；又宠爱妇人，往往听从宠妃妲己的意见来决定政事。他还加重赋税，轻慢祭祀，引起了民众的极大不满。

帝辛对于统治阶层的政策也有很大的失误。他无端削弱他不喜欢的贵族权势，遭到了对方强烈的反对。帝辛强力推行这种政策，损害了很多贵族的利益，结果很多人叛逃他处，如当时掌管典籍和礼乐的大师、少师就逃奔到了周。另外，王室贵族微子、箕子、比干等人也同他之间产生了深刻的矛盾，结果他们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为了转移内部的矛盾，帝辛决定对周边用兵，结果引起了各方国部落的叛离。所有这些都反映出殷商长期的积弊，已到了无力挽回的地步。最终商朝被周武王率兵灭掉。帝辛最后*焚自**身亡。帝辛身亡后，人们给他的谥号是“纣”，也就是“残义损善的人”的意思。

安阳殷墟仿殷大殿

《古本竹书纪年》记载，商朝从成汤灭夏到被周所灭，总共有四百九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