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印作伪的类型与辨别方法 (藏书印真假辨别方法)

藏书印作伪是古籍作伪最常见的也是最重要的辅助手段,一则掩盖作伪的痕迹,再则也可误导购书 者对版本作出错误判断。伪钤藏书印始于明代并于 明嘉靖后泛滥天下。有藏书家不能明辨真伪而上当 受骗,但也有慧眼识真金者辨别出诸多伪印。自清 代《天禄琳琅书目》初、续编记录伪印开始,一直以来 被文献学家所关注。自21世纪始,藏书印研究渐成 气候,理论研究的论文陆续发表,关于藏书印的图片 资料也出版多部专著,但关于藏书印作伪却未作专 门论述。这是藏书印研究不可回避的一个方面,也 是藏书文化的组成部分。

藏书印作伪的原因

藏书印作伪即伪造名家藏书印骗人,以达到自己某种目的,主要是射利,间或为虚名。射利者多为 书贾(估),为虚名者是少数藏书家。明代王世贞《弇 州四部稿》中的《艺苑卮言》一文提到明代著名藏 书家丰坊就有此好,他“多刻它名士大夫印章”,“又 为人撰定法书,以真易赝”,种种不光彩之事,“不可 穷诘”。通过在书籍上钤盖藏书印的方式来达到版 本作伪的目的。古籍版本作伪的原因也即藏书印作 伪的原因,细究起来,经济因素是其决定因素,不法 书商利欲熏心是其根源。当然还应当考虑到促发这 种贪欲膨胀的客观因素,比如善本古籍的流传日渐 稀少和藏家的大力争购之间的矛盾,使古书旧本的 商品价值日益增长抬高,加上附弄风雅者和居奇牟 利者推波助澜,更使作伪者有机可乘,有空可钻。

伪本主要是伪宋本、伪元本,很少有人去假造明本、清本,因为古书版本的商品差价主要反映在宋元 旧刻和明清新刻之间。明初,宋元旧本虽损失惨重, 日益稀少,但当时还没有形成追复宋元古风的势态, 宋元旧刻的身价并未凭空拔高,书商作伪的气候尚 未成熟。而这些条件都是在明中期才逐步具备的。 嘉靖时代出现的仿宋刻本既反映了时代之风尚,同 时也为伪本制作者提供了制作伪本的基础。所以伪 本的大量产生应在嘉靖之际,藏书印作伪也相伴 盛行。

藏书印作伪的类型与辨别方法,木刻印刷与真迹如何鉴别

“梅谷”、“陆烜子章之印”系别纸剪贴

藏书印作伪不仅损害读者的经济利益,还可能误导读者,十分恶劣。但细究根源,是什么让书估的 这种恶劣行径得逞,并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下去 呢?正是部分藏书家偏嗜宋元旧刻的习惯及迷信名 人批校的不良风气。虽说他们的初衷是想获取内容 讹误最少的文献,却不是人人具备鉴别真假的能力, 当时信息的交流更是不畅通,使得书商屡屡得手,暴 利刺激出书估的猖狂。明代中后期时宋元版本的身 价已达到了按页计价的程度,毛晋就是典型代表,当 时曾有歌谣传: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 氏。曹溶序绛云楼书目,也曾指钱氏“所收必宋元 板,不取近人所刻及钞本;虽苏子美、叶石林、三沈集 等,以非旧刻,不入《目录》中”。后来黄荛圃名其 藏书楼曰“百宋一廛”,自号“佞宋主人”;吴槎客有 “千元十驾”,另刻一印“临安志百卷人家”,也都以所 藏宋元版本自夸。到了清中晚期,这种情形更是变 本加厉。叶德辉在《书林清话》谈到清末光绪年间宋 版书的行情时说:“至近时,宋版书本日希见,以吾见 闻所及,张南皮以三百金购宋板《诗经朱子集传》,徐 梧生以三百金购北宋本《周易正义》,道州何氏所藏。 此在光绪甲乙间事。年来北京拳乱以后,旧本愈稀。 故家所藏,颇罹兵劫。犹闻京师书估以五百金售宋 人李璧《雁湖集》,醴陵文氏所藏,海内孤本也。贵池 刘某以番饼四百圆得汲古旧藏宋本《孔子家语》,县 人袁思亮以三千金购宋牧仲、翁潭溪所校残宋本《施 注苏诗》

因着藏书家的这种嗜旧心理,书估自然设法迎合。没有旧本的伪装旧本,不全的旧本凑成全本,较 好的本子更要锦上添花,所以名家印鉴多多准备,想 盖哪个用哪个。沈津曾于博客中撰文称:“解放前, 苏州专门经营古旧书的文学山房江杏溪、杭州抱经 堂朱遂翔等都是专门伪造名人藏书印的老手,假印 一抽斗,都是数十方以上,什么惠定宇、顾广圻、莫友 芝等等应有尽有,想用谁的就顺手钤上。潘师景郑 先生曾告诉我,这些都是他亲眼所见。陈乃乾先生 也回忆说,在上海设立古书流通处的陈立炎,亦伪刻 藏书家卢文弨抱经楼等印章,且雇抄手三人,每日以 旧棉纸传抄各书,并将假印钤上”。作伪者有暴利 可图,见利忘义,也就无所不为了。

伪印的类型、例证

伪造伪钤名家藏书印都是因为当时藏书家争抢存世不多的珍本善本稀见之本,书贾投其所好,因此 伪印多为下面四种类型:真印钤在伪本上;伪官府藏 书印;伪著名私人藏书家印;伪知名校勘学家印。这 几种类型有个共同特点,即无论真印假印,书上的印 记皆为印章用手捺按上去的。仿造印面所篆之印, 可以从刀法上辩认。但有一种藏书印作伪方法,更 易让人上当,那就是用笔直接沾上印油模仿真印描 在纸上,几可乱真。敖堃所撰《藏书印在古籍整理中 的作用》一文就记载了天津书贾笔描藏书印的经过。 “其所伪造的藏书印记,不象一般作伪者是篆伪印盖 在书上,往往在刀法上留下蛛丝马迹;而是用描红的 办法,用儿狼毫笔一点点把印描到赝品上,可以说是 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周叔弢买后发现藏书印 油色异常、分布均匀,不似捺印。经过多方面访查, 才揭穿了这一精心伪造的*局骗**。

还有一种明嘉靖十二年世德堂刻本《荀子》二十卷,佚名用朱墨二色过录清惠栋的题跋和校字后,在 卷二十末尾惠栋题款下则用墨笔描了一方“惠栋”的 印章,以期冒充惠栋批校本。

用笔描摹假藏书印这种作伪手法见于文字记载较少,更多的还是下文所述几种藏书印作伪方式。

第一种为后人盗用前朝或者早期名人真藏书印。

有的书*系贾**转辗从他处得到藏书家原印,如文禄堂主人王搢卿先生曾得江阴缪荃孙艺风堂藏书章 全份。有的藏书家的后人在卖书的时候连藏书印也 一起卖给了书贾。如文奎堂所印的《燕京岁时记》一 书中,好多套钤印有天津张氏的藏书印,显然是张氏 藏书印已经在文奎堂手里,想盖就盖。

有的将藏书家钤印在别处的印章剪贴过来,伪装此本经名家收藏或者提前此本的刻印年代。国家

图书馆藏宋蜀刻本《陆宣公文集》,其抄配的首叶目录题下有三方朱印:“颍川镏考功藏书印”、 “体”、“忍”。不用费力,即可看出是贴补上去的。也 就是说,将别纸上已经钤有这几方印章的纸剪下,贴 于首叶。这样很容易给人造成此本抄配部分为清初 以前 所为 的错误认识,从而提高其版本价值。

第二种是伪造著名官府藏书机构的藏书印。

最常见当属“翰林院印”。因为四库进呈本上必于书中首页上部正中钤上此印,再于封面加盖进呈 木记。后来有些书重新装订,封面木记没有保留下 来,所以“翰林院印”成为判断一书是否为四库进呈 本的唯一依据。因为其价值珍贵,收藏家重视四库 底本,“翰林院印”被书估仿制,企图鱼目混珠。

真的“翰林院印”为左满文右汉文的朱文关防大印,钤盖位置有定制,为每书首页正中上方。其形制 《清史稿》卷一百四“舆服三”中有明确记载:“乾隆十 三年九月,改镌御宝,始用清篆文,左为清篆,右为汉 篆。…… 翰林院银印,二台,方三寸二分,厚 八分。”

据考证,翰林院关防的大小应为边长10.35厘米的正方形。目前已经发现数种书中所钤“翰林 院印”为伪造之印。清华大学图书馆所藏古籍善本 中,有两部书中所钤“翰林院印”为书商作伪。其一 为《李元宾文编》五卷,本应为清末或更晚抄本,伪钤 “翰林院印”后收录入《中国古籍善本书目》时被判定 为明抄本,时间提早了三四百年。其二为明抄本《枝 山野记》四卷,书上钤有“子晋”、“凝晖堂”、“庸庵”等 名家藏书印,曾经毛晋、史树骏、俞钰、薛福成诸家递 藏。首叶钤有伪造的“翰林院印”满汉文大官印。书 中不避清讳,称“皇明”、“我明”,蓝格棉纸及字体风 格确是明抄无疑。此本已很珍贵,但《枝山野记》抄 本存世较多,见于《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的明抄本就 有6种。《四库采进书目》记载有两江进呈本,四库 存目中子部收录一种“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可知进 呈本只有两种,无疑优于普通明抄本,因此书贾加盖 仿制的“翰林院印”于此抄本,借此抬高身价。查《中 国人民大学图书馆古籍善本书目》,经部小学类著录 有《华夷译语》一卷,清抄本。此书首叶钤有“翰林院 印”满汉文大官印。此书并无进呈本,且风貌不似清 代中期抄本。“翰林院印”尺寸为10.9厘米见方,印 色浅暗,印文不甚清晰,是又一例作伪以充四库进呈 本者。

无独有偶,任职于哈佛燕京图书馆的沈津先生,也发现两种书中所钤“翰林院印”为伪印,并对比真 伪之印的尺寸,结论与清华大学图书馆的刘蔷相同。 他曾见上海图书馆藏《鲁诗世学》四卷,明丰坊撰,清 抄本,四册。此书钤有“商邱宋筠兰挥氏”、“翰林院 印”满汉文大方印、“乾隆三十八年七月两淮盐政李 质颖送到鲁诗世学计书四本”木记(内“七”、“鲁诗世 学”、“四”字皆朱笔手写),三印均伪。他还发现 美国普林斯敦大学葛思德东方图书馆有几部善本书 钤有“翰林院”大方印,分别为明嘉靖刻本《针炙问 对》、明嘉靖刻本《袖珍小儿方》、明万历八年扬州知 府虞德烨刻本《墨池编》及明成化刻本《事物纪原集 类》四种。四书卷内钤印“翰林院印”有真有假,其中 《墨池编》的钤印系伪造,其余三种乃真印。他以《袖 珍小儿方》和《墨池编》两书之印相较,真印长宽各为 10.3厘米,伪印则长10.8厘米、宽10.7厘米。真 翰林院印印色自然,伪印印色偏暗红,印文细处亦有 异,且翻刻之印笔画线条较真印为粗。

还有“文渊阁宝”也常见伪印。有一部明周文采辑的《医方选要》,全书十卷,明刻本,残存二卷。书 贾先剜去原书序中有关记载卷数的文字,再将卷二 剜改为卷上,卷一就势改为卷下,书口也进行了同样 的剜改。为何把卷二改成卷上?这是为了改起来方 便,卷二只要改动上面的一笔,卷一无须乎剜改,只 在“一”下添两笔就行了。这样一剜改,周文采辑的 《医方选要》残本,就变成了上下二卷本了。由于剜 改的部分很少,再加上在卷端剜改处钤了“文渊阁 宝”的方印,很容易造成错觉,以为全书无疑。

再如明代皇家藏书印“广运之宝”也是书估较为青睐的、喜欢伪造的一方藏书印。书估曾将一明刻 本《文献通考》中的“嘉靖”二字挖改为“嘉定”,以充 宋椠,并在书中钤上“广运之宝”,但印文不似内府之 玺,作伪之迹甚明。《天禄琳琅书目》卷八“文献通 考”条下:“此亦前版,而书贾将嘉靖‘靖’字割去,补 书‘定’字,亦充宋椠。且所钤‘广运之宝’篆笔薾弱, 亦非明时内府原玺,不足采录。”武汉大学图书馆 藏有一部明嘉靖刻本《资治通鉴纲目集说》,卷端即 钤有“广运之宝”大方印。印泥颜色暗淡,篆 法呆板,显见假冒。与真的“广运之宝”放在 一起对比,高下立判。

藏书印作伪的类型与辨别方法,木刻印刷与真迹如何鉴别

伪“广运之宝”

藏书印作伪的类型与辨别方法,木刻印刷与真迹如何鉴别

真“广运之宝”

皇家内府的藏书印被伪造的不只明代,宋徽宗“政和”印,也有仿作,只是篆法粗俗,行家一眼即可 识破乃书贾作伪。《天禄琳琅书目》卷六“梦溪笔谈” 条下:“又有宋徽宗‘政和’二字,宝篆粗俗,系书贾伪 作,不足载入。

清代皇宫藏书机构“天禄琳琅”的诸印也可找伪印。明嘉靖刻本《艺文类聚》,书估抽去翻刻诸序 跋后,又伪造天禄琳琅的“宋本”图章钤之卷端,试图 冒充宋本。恰好这个本子校刻颇精,平常人不仔细 看,很容易认作真宋本。

过去北京琉璃厂的旧书铺里,几乎家家都有伪造的藏书印,“便连内府‘御览之宝’,也一样能够作 伪”。明杨九经刻本《新镌郑孩如先生精选战国 策旁训便读》一书,伪钤“乾隆御览之宝”之印,充作 清宫内府藏书。还有一部《尚书注疏》二十卷,明嘉 靖李元阳刻十三经注疏本,书估从另一部书上剜下 一块“至正辛卯孟夏德星书堂重刊”的牌记,采用移 花接木的手法,贴在这部书的卷一末尾,还在卷端题 上钤了“乾隆御览之宝”的圆印。这部书的封面用鹅 黄色的乾隆腊笺,墨书“元版书径”题签和“经筵曰讲 起居注官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臣嵇璜恭进”一行, 好象这本书不仅是元刻本,而且还是进呈本。不过 这块牌记加得很拙劣。牌记的墨围是书估用笔加上 去的,用来掩盖其贴补的痕迹,只要稍微仔细辨认, 还是不难识破的。一般来说,清高宗喜于所阅书 首钤盖套印,以示风雅,甚少单钤“乾隆御览之宝”一 印。且能上他的案头的图书,自非普通坊刻诸如此 类士子日常读物可比拟,要么版本精审,要么内容有 助治国。碰到这种大有来头的藏书印,只要稍作推 敲,自能明白真伪。

明崇帧刻本《历代名臣奏议》,明杨士奇辑。书估将书名剜改为《历代大儒奏议》,伪题“无锡邵宝 撰”,在书名剜改处钤了“南宋翰林院印”的方印。 南宋翰林院印纯属子虚乌有。《杜氏通典》二百卷, 唐杜佑撰,明嘉靖十七年王德溢、吴鹏刻本。因为唐 杜佑撰的《通典》流传较多,倘若以原书真实面貌出 现,对藏书家不会有多大的吸引力。书估就将书名 剜改为《国史通典》,同时剜去题下杜佑的名衔,加印 “南宋礼部尚书锡山邵宝国贤撰”木记,序文也作剜 改,还在书名和著者剜改的地方钤了“南京翰林院 印”和季振宜的藏书印。以掩饰剜改的痕迹,经过这 样的剜改,成了罕见的奇书了。邵宝为明成化二十 四年(1484)进士,上述两例一说邵氏任职南宋,一说 他所撰之书为南宋刻本,书估作伪也不深思,岂不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