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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昏到黎明

小 西

1

下午，大风吹倦了

它推门回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只剩残阳，照在玻璃上

最后的光，仍是耀眼。

必须眯着眼才能看清一切

一位老人弯着腰爬上屋顶

椭圆形的柿饼，摆在瓦片上。

抽完一袋烟

暮色与他，一起从梯子上爬下来

2

我坐着，一字未写

不开灯，黑夜有种野蛮的力量

迫使我辨认自己

眼睛在哪里？

鼻子，耳朵，嘴巴是否还能保持

初闻，初见及初次的甜蜜。

然而夜却混沌了

风也发出最后的呓语，倒在沙发上

没有人真正睡去

夜是一块撕不破的黑布

大家忙着在上面绣牡丹，镶钻石，画山水

3

起身撩开窗帘

上弦月，瘦。

若摘下来放到盘子里，没有香蕉大。

马路上有盏灯坏了。在众多的灯中

显得独特。

我喜欢独特，又日日盲从

裹挟于人流中，佯装平静

像一头鹿在弓箭面前，低头吃草

还要发出好听的咀嚼声。

这应是凌晨两点钟，我猜。

猜，是令人兴奋的一个字

猜猜我哪个手里有糖？

猜猜给你什么礼物？

猜猜做了什么正确的梦，走在

哪条正确的路上？

4

楼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穿红格子衣服的中年妇女

手持大剪刀

剃掉了冬青树的脑袋

越整齐，她越觉得有干劲。

接着卖早餐的，遛狗的，打太极拳的

又回到昨天的棋盘上

我不禁怀疑，黄昏可曾结束 ？

黎明，可是新的黎明？

但我还是打开防盗门，把风放了出去。

专 家 点 评

“黄昏到黎明”，其实就是一段黑暗笼罩的时光。作者从下午落墨，以“风倦”“残阳”领起，点出光“仍是耀眼”，暗合“夕阳无限好”的经典诗意，却不动声色地让“老人”和“暮色”一起爬下来，由此进入一个幽暗而神秘的空间。这首诗以阿拉伯数字来分节，也显出一定的匠心，它们相互之间既游离又有联系，因此解决了非数字分节可能出现的不连贯与突兀，恰好以分割的形式完成诗歌表达的完整性。第二、三节是准白描式的叙述，但作者仍然嵌入了想象和比喻，“夜是一块撕不破的黑布”“像一头鹿在弓箭面前，低头吃草/还要发出好听的咀嚼声。”需要指出的是，作者这时正跟着情绪向前发展，第三节的四个设问为“猜”附加了可能性，并为第四节作铺垫，让“穿红格子衣服的中年妇女”有了可用武之地。整首诗有一种伤感的气息，读来略有压抑，不过，诗的结尾耐人寻味，放风，由黑夜带来的紧张感顺势得到缓解，但又并非肤浅的大光明尾巴。或许，这首诗再次证明了诗的一个特殊的功能：设问，但答案只是在风中飘。

特邀点评：汪剑钊

诗人简介

小西，山东青岛人。2007年写诗，有诗歌发表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十月》等多家刊物，并入多种选本。曾获得中国第三届红高粱诗歌奖。首届诗探索·新诗发现奖等。入选《人民文学》第四届新浪潮诗会。出版诗集《蓝色的盐》《风不止》。

专家简介

汪剑钊，1963年10月生于浙江省湖州市。现为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所教授，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主要学术兴趣：中国现代诗研究、俄语诗歌研究和比较文学研究。出版有著译若干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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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持： 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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