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诗经.国风.邶风.日月》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微雨直译:

太阳和月亮,轮回照大地。我所嫁之人,不和我一起,忽冷又忽热,不念我情意

太阳和月亮,大地披光彩。我所嫁之人,不和我相好,忽冷又忽热,不报我恩爱

太阳和月亮,轮回出东方。我所嫁之人,嘴甜心不良,忽冷又忽热,已经把我忘

太阳和月亮,东方轮回出。父亲和母亲,爱我难终了,丈夫变化快,道义全都无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日月》这首诗从字面上看,的确很像又一首充满幽愤和控诉的怨妇诗。部分学者认为,此诗是庄姜被卫庄公遗弃后所作。今人也大都认为这是一首弃妇怨愤之诗。为方便大家理解,我们姑且把它当做一首弃妇诗来解读。为何说姑且呢,因为,我个人总觉得,此诗以日月起兴,如此大气恢弘的篇章,总不能由怨妇这么小的格局来解释吧。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全诗四章,每章前两句,均以日月起兴。“日居月诸”。日月轮转,光耀千古,却无法眷顾一位被丈夫抛弃的妇人的悲苦。古时已婚女子,以夫为天,若是翁姑厌憎,丈夫不喜,她的天就塌了,夫家根本没她的丝毫立足之地。丈夫的族人,或其他妻妾很可能会欺负她,若是没有子女,被休被废更是丈夫一句话的事。一旦被休,送回娘家,被休遣还的女子被整个社会唾弃,娘家也会感到羞辱,一般也很少善待她。了解了古时女子的生存状况,就可以理解她被丈夫抛弃,为何会如此怨愤忧愁和如此不安不甘了。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诗中的被弃女子,丈夫也曾甜言蜜语哄过她,也和她相爱相守过一阵子。可惜日子一久,丈夫对她渐渐冷一阵热一阵,没个定性。再以后,喜新厌旧的本性显露出来,很快就厌倦了她,有了新欢更是不再和她一起,也不来看她,很有可能是完全忘了她。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这种情况下,她心里完全没了着落,郁闷,悲愤,不甘,甚至还有怨恨,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也没个地方说去。不得已,只好责怪其天上的日月和地上的父母。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日月是天上的神明,她希望她的呼声能够被神明听到并感应到,或许会让她的丈夫回心转意。她虽怨怪丈夫,若是丈夫肯回心转意,她仍然是欢喜雀跃的,这是女子痴心之处,也是由其可怜的社会地位决定的。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父母是自己世上的依靠,女子自幼被父母疼爱呵护长大,出嫁之后,以前的关爱全没了,父母就像是把她彻底抛弃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婆家,如果公婆贤良,丈夫疼爱,还有一丝安全感。若是丈夫见弃,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一个人的日子,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来形容都是轻的,不被丈夫疼爱的女子,极有可能很早就郁郁而终了。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很可能会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甚至采取什么过激的行为,都不是没可能的事。这样一分析,女子上责日月下怪父母的行为似乎就很好理解了,也都有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前面我把这首《日月》作为怨妇之诗解读了一遍。其实还有一种不大为人知的说法,认为这首诗要结合周初历史和殷商遗民的渊源来解读。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如果把诗中的怨妇替换为殷商遗民,《日月》作为殷商遗民怀旧的歌谣解读,看起来似乎更为恰当。西周取代殷商王朝后,最初采取了怀柔政策,采取各种措施优抚殷商遗民,像诗中的女子一样,最初和丈夫是恩爱情好的,“后因部分殷遗民叛乱,周公旦平叛后,对遗民的优待政策没有了,转而对其大施惩戒。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在西周兴起,殷商*国亡**沧桑巨变的历史背景下,《日月》这首诗就有了格外重大的意义了。诗中的日月交替轮转,犹如殷、周之朝代更迭,周兴而殷亡。周、商两族关系犹如诗中的夫妻关系,由安然相处变得风雨飘摇。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曾经的贵族殷商遗民,难免会对自己眼前的从属地位、生活状况极端不满,*国亡**遗民怀念当权时期的各种好日子,抱怨现政府不优待自己,这种矛盾,在历朝历代并不鲜见。诗中“逝不古处”、“宁不我顾”、“德音无良”等,都是殷商遗民对西周政权的统治抱怨不满,希望自己处境得到改善,日子更好过一些。殷商宗族在叛乱兵败之后,群体被打散居住,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贵族地位,他们当然认为周朝统治者不讲道义了。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诗经《日月》

以日月轮转影射朝代兴替,怨妇之悲指代家国之思、生民之苦上来,那么《日月》这首诗因而上升到家国之思的高度,其如日月普照、雄浑阔大的境界,才因此被彰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