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2022-11-05 00:02·今年头条

网图,下同
坐标:华北地区中原西部山区某小县城。
01 何谓“过事”?
笔者从小出生在这座北方小县城,很普通的一座小城镇。在这里,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过事”——当地方言,意为操办红白喜事等大型群体性社交活动。要么是你二舅家孩子结婚,要么是你同事家小孩满月,要么是邻居家老人过世,要么是你朋友家妹子定婚……在这些“过事”中,小孩满月和定婚,还有给老人过寿等在范围和规模上相对较小,一般只针对关系比较近的亲朋好友,而且一般也不大操大办,只在当地酒店办一场酒席就成了。
最重要的两种大型“过事”,当然就是红白事,即婚礼和葬礼。这两种往往都要“大过”,婚礼除了在酒店办酒席这些基本操作外,红白事一般还要提前三五天在家里面进行筹备和“待客”——在家里面做大锅饭,招待四方宾朋前来贺喜或吊唁。

02 参加“过事”的各色人等
一是亲戚。包括*亲近**和远亲——俗话说的“一家子”的同姓本家,以及“亲戚套亲戚”的八杆子都打不着的平时见了都不一定认识的七大姑和八大姨们。所以说,过事场上是家族团聚和交流的最佳机会,否则,平时都这么忙的现代人,谁有能耐把这么一大堆人给“凑齐”了?
二是近邻。古语云“远亲不如近邻”。别小看这些近邻们,他们可是“过事”场上的主力军。若没有他们,就凭几个亲戚是撑不了场面的。因为,按当地习俗,不论红白事,“过事”过的就是一个人气,谁家“过事”人越多说明这家很“吃得开”,说明在当地有威望、有人缘、有水平、有人脉……总之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他们不仅人最多,出力也最多,“在岗”时间也最长。尤其是过白事时,主事一方的人一般都要守在灵堂,在外面搞接待和招呼客人的都是这些人。其他人可能只是吃饭时候过来,或者只在过正事(结婚或下葬当日)时过来,而这些近邻们几乎在“过事”期间天天都在。
如果是在农村的话,这些近邻就是以本生产小组为核心的村民,视主家的人缘情况,有时也会向周边扩散。如果是县城的家属院的话,一般就是整个家属院的人。因为同一个家属院往往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及家属。如果是住在近些年新买的商品楼小区里的话,互相认识的就不多了,不过,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回老家过事。
三是朋友以及同事、同学和战友。这些群体由于在人数上只占一小部分,所以归为一类。朋友是一个宽泛的概念,上到发小和挚友,下到一般的酒肉朋友,都算作朋友。是个人,总会有三五个好友的。同事关系也只是主家在体制内工作的话才有,当然还有,同学和战友也只是上过学或当过兵才有,这里不过多介绍了。

03 名利场
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主家在招待来宾时的接待规格是不一样的。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过事”时接待来宾的地方分两种场合:“大厅”和“包间”。“大厅”指的是主家“过事”时一般都会在自家小院里提前搭个篷,下面摆些桌子和凳子,这里接待的是一般的宾客,而如果来了重量级贵客,比如县里面的科局长或县领导,虽然说这些人级别也只是科级和处级干部,但在一个小县城里也足够算是个VIP级别的“人物”了,这些贵客一般都会被请进家里的客厅等更为正式同时也较为私密的“包间”里,以显示主家的尊重和客人的尊贵。当然,平民百姓家并没有这么多讲究。
所以说,小城里“过事”的场面,像极了西方社会的晚宴和酒会之类的社交名场面,三教九流在此聚集,有的形同陌路,有的点头示意,有的主动上前寒暄温暖、端茶倒水、一起觥筹交错……可谓是一个尽显世态的名利场。不过,也倒无可厚非的,本来它就是社会形态的一个小小的剖面和宿影罢了。

04 土司仪
这里的“土司仪”并没有半点贬义,只是指他们并非专业科班出身而已,但他们的水平和技术并不比那些专业婚庆或礼仪公司的司仪差多少。我家有个邻居就是一位土司仪,在我儿时就经常看到他在十里八村主持各种红白事,现在我已四十有余,而前几天还见他仍在坚守岗位。
想干好司仪并非一件容易的差事。我觉得至少要具备一硬一软两个条件:一是天生有副大嗓门,自带高音炮。近些年生活水平高了,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扩音器,在二三十年前可全靠嗓子吼了,“过事”场上人声鼎沸,如果声音小了根本就震不住场面。二是要对红白事的各种规程了如指掌。在农村地区“过事”是极其注重传统礼节和风俗的。什么时间、什么人要干什么事、说什么话全部都在一部不成文的乡规民约里,这些东西你说是传统文化也好,封建糟粕也罢,反正是客观存在,“过事”的主家不按这套“操作流程”来,会受到内行人的耻笑,更会受到村民在背面戳你的脊梁骨。

“土司仪”们干的时间越长,经验就越丰富,一方面是主持的经验,比如口才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另一方面就是对“操作流程”的熟练掌握程度。所以,在我看来,他们就像教师和医生一样,越老越吃香的,只不过,从总体看来,移风易俗是个大趋势,未来的红白事会过得越来越精简化和实用化。未来他们的用武之地可能会越来越少。
说到这,我有一个浪漫的想法,如果换了我是个职业司仪,我就提前为自己的录一个完整的过白事的音频,用自己的声音为自己主持一下葬礼,这该多么有趣啊,也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乡亲们,朋友们,欢迎大家今天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送行!作为今天的主家同时也是主持人,向大家表示衷心地感谢!大家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谁不听我的话我今天晚上扒你们家窗户,哈哈哈……接下来,进行第一项……”当然这些也只能调皮地想想,如果真这样放出来,恐怕所有人都要吓跑完!
说句题外话,我觉得为活到八九十岁高龄寿终正寝的老人办葬礼,大可不必非要搞得那么悲伤,人都有这么一天,迟早的事。中国式的传统葬礼,那些到处扎眼的白布、花圈、黑色挽联、招鬼魂幡和纸扎……无不弥漫着恐怕的气氛,亲人走了,本来就让家属万分痛苦,为何还要在家属们伤口上撒盐呢?

在这方面,我倒是比较赞同西方那种在教堂举办的葬礼,大家聚在一起,祈祷一下,然后在墓前开个追悼会,干干净净,简单而又肃穆,家属们也不至于伤心欲绝吧?我想不论哪个国家和民族的人去世后的在天之灵,肯定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过于悲伤吧?
另外,国内历史上也有好玩的个小故事。曹丕有个好朋友叫王粲,建安七子之一,王粲去世以后曹丕已经是曹魏的接班人,官拜五官中郎将,地位很高,他带着一帮文学界的朋友一起去给王粲送行,开追悼会。曹丕怎么致悼词呢?曹丕说咱也别说什么套话、官话、屁话了,王粲这个人生前喜欢听驴叫,我们每人都学一声驴叫。结果王粲墓前响起一片驴叫声,追悼会就开完了。扯得有点远了,不好意思。下面说一个轻松的话题。
05 产业链
你肯定想不到我老家这边的婚庆及丧葬行业有多卷?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谁家过个事都是一件非常劳心费力的事。又要找厨师,又要买办各种食材,又要置办各种习俗类器具,还要找父老乡亲们来帮忙“搭篷”、蒸镆、做大锅饭、端盘子、招呼客人……想想都让人头疼。
现在呢,情况好多了!别的不说,明面上就有“婚庆一条龙”和“殡葬一条龙”的专业服务,如果你嫌贵不想用,私下还有各种各样性价比很高的替代性解决方案。
首先是有了“流动餐厅”,也就是人家包工包料,一站式解决所有人员的吃饭问题,县城附近的居民一般都会选择在酒店举办酒席,但稍偏远点的乡下目前“过事”基本上都会选择用“流动餐厅”,这样能省很多事。

除了吃饭,下来就是烟和酒的问题。我最近就见了一个开批发部卖烟酒的老板,在附近谁家“过事”时便去友情客串一下主持人,也就是上面说的“土司仪”,全程主持得有板有眼,很像一回事。也许是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就像京剧发烧友们“玩票”一样,但不能不承认,他就算是免费提供的这各增值服务,肯定无形中会为他的烟酒销售带来销量的,烟酒是“过事”的重头戏,主家必须得买,买谁都得买,何乐而不为?双方共赢,谁也不吃亏,多好!
此情况绝非个例,还有大厨家捎带租用厨具和桌椅板凳的,卖酒的提供免费遮阳篷的,当然遮阳篷上往往还会打上酒类的广告,可谓一举两得!看来,围绕着“过事”产业(也可以叫红白事产业)早就形成了一条产业链条,“过事”搭台,经济唱戏,一座小县城几乎每天都有人家在“过事”,这样算下来,每年所有“过事”所拉动的消费也能带动当地不少GDP吧?
06 写在最后
农村地区的“过事”习俗最早肯定是在农业社会里,生产力低下,人们通过此种互助形式的集体活动,来解决普通农户的婚丧嫁娶这些人生大事。
最开始,可能只是东家帮忙出点米面、西家帮忙出些油盐、再有谁家凑些桌椅板凳和锅碗瓢盆……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凑份子来吃个大锅饭。后来,经济条件好了,物料不再缺了,就演变成大家“随礼”了,从实物变成了现款,主家拿着大家凑来的钱,来置办各种所需。这本身也是好事,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的互帮互助的优良文化。
能看出来,有些人是喜欢“过事”这种场面的,我感觉有些人可以称之为“过事钉子户”,或者东北有种说法叫“街溜子”,那他们就是“事溜子”,哪家过事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毕竟人是群居动物,都喜欢热闹嘛。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烟抽,还有人能拉家常,多么幸福啊!“过事”场所也很理所当然的成为当地的“闲话中心”,特别是附近的妇女同志们,经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指点点,把她们能看到人和事全部评论一遍,好不过瘾!
当然了,“过事”中很多封建残余的糟粕文化当然需要慢慢剔除和改进,但也有很多值得肯定的部分需要保留。这也是传统民俗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先写到这里吧,群里又收到了一封“过事”请帖,我去一趟先……
(注:以上文章为原创,图片摘自网络,作者:今年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