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富有钱时 王梵志
吾富有钱时,妇儿看我好。
吾若脱衣裳,与吾叠袍袄。
吾出经求去,送吾即上道。
将钱入舍来,见吾满面笑。
绕吾白鸽旋,恰似鹦鹉鸟。
邂逅暂时贫,看吾即貌哨。
人有七贫时,七富还相报。
图财不顾人,且看来时道。

王梵志,唐代初期的一位白话诗人。乍看此诗,平平淡淡,语不惊人,却直触生活的真实,我们不得不思考: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不堪金钱之一击乎?
诗中如是云:
我有钱时,妻子儿女奉我若神明;
为我脱衣叠被,极尽殷勤之意;
出外经商求财时,送别路上恋恋不舍,频频挥手;
带着钱财回家后,满面堆笑,
老婆孩子都像白鸽般绕着我转,叽叽喳喳像几只鹦鹉鸟;
那料天有不测风云,暂时贫困了,家人的脸色马上变得难看起来;
人有贫困之时,也会有富贵之日,怎么在富时是一个样,在贫时又是一个样呢?
你们这些不顾亲情的人哟,就等着看看来时的报应吧!

“图财不顾人,且看来世报”,是诗人的气话,更是诗人的无奈;
重钱而轻情,古今中外皆有之。
战国时苏秦游说秦国不利,灰头土脸归家。家人的反应如何?“妻不下机,嫂不为炊,父母不为言”。苏秦叹道: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皆秦之过也。
于是,发奋图志,刺股夜读,学成出游,终于一举成名,身拜六国相印,衣锦还乡。这时,“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谢”。
苏秦问嫂:嫂何为前倨后恭?嫂答:以叔叔如今位尊而多金。苏秦叹道: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其可忽乎?
苏秦之叹,又何尝不是不是后来人之叹?
西方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的《变形记》也如出一辙。
小说主人公格里高尔是一家公司旅行推销员,长年奔波四处,支撑着一家人的用度。这时候,他是家中长子,父母夸奖他,妹妹爱戴他。当有一天他变成一只大甲虫后,丧失了劳动能力,成为家庭累赘。父亲恶狠狠地用苹果砸他,母亲被吓晕,妹妹也嫌弃他。他在孤独中饿死后,家人如释重负,并出外郊游,很快忘记了他的存在。

诗人王梵志的感慨,是人类社会在发展中一直面临的问题。虽说亲情和爱情是高贵而无价的,但它们一碰到现实的柴米油盐,有时又是那么脆弱不堪。
人生世上,需要用金钱来维持生命的存在。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金钱的地位更加如日中天。然而,它真正能衡量一切吗?不能,也不可以。它只是我们维持物质生活的凭借,而并非生活在世上的目的。当这两者颠倒之后,带来的自然是人情的冷漠,世态的悲哀。
人是有温度的生命,但金钱没有温度;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但金钱没有感情。一番对比,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人间的真情,往往经得起金钱的检验。为了金钱,舍弃了亲情、爱情或者友情,得到的是金山和银山,失去的却是整个世界。没有真情的世界,绝对是一片死寂的荒漠。感情,需要经得起金钱的检验,不然,终是浮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