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房集团原董事长、知名学者孟晓苏在采访中称:“中国居民存款又增加了15万亿元,如果有三分之一拿出来恢复对房屋、装修等购买,中国经济不就能顺利恢复了吗?”

看完这个报道,我当时真是觉得很好笑,又苦涩。百姓存款多了,是因为财富更多了吗?恰恰相反,大疫三年,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生活更加没有保障了,赚钱的途径太少了,才会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抠出一点银子,放到银行里,以备不时之需。
专家的建议,不是怎么提升百姓的收入,提高百姓的保障,而是想着怎么让百姓把保命的钱掏出来,砸在钢筋水泥上。如果百姓生活出现问题怎么办,专家会提供支援吗?
网上出现了很多言论,比如说“不可慷他人之慨”“老百姓的钱不是用来救市的”“我的三分之一存款够不着买房”“房价能不能跌三分之一”等等,义愤之词有之,理性辩驳有之。总之,这句话是触碰了老百姓的逆鳞。
这种情况,用一句古话来形容,就是“何不食肉糜”。
晋惠帝时,天下慌乱,百姓饿死。报到晋惠帝那里,晋惠帝非常不解,大家为啥宁愿饿死,也不吃东西呢?于是问出了一个千古名言:“何不食肉糜?”为什么大家不吃肉粥。

晋惠帝司马衷是晋朝第二个皇帝,259年出生的他,9岁就立为了太子,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经受过短衣缺食,周边都是达官贵人,他从来未曾因为衣食住行而发愁,也从来未曾看到周边的人因为衣食住行而发愁。他根本不知道饥寒为何物。
你要他想明白为什么大家宁愿饿死也不吃肉粥,简直就跟你要我一个文科生制造出原*弹子**一样。难度太大了!
这种现象,不仅是帝王,不仅在古代,在现代,在日常生活中,都屡见不鲜。
我在北京上班,跟很多北京的孩子认识。这些在富裕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中国其他地方的贫苦。他们无法理解5000元以下的月薪怎么生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家庭拿不出10000块钱,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宁愿走几个小时路也不打车,不相信还有些地方竟然不能够顿顿有肉……

他们生活面就仅限于北京这个大都市,从小就是要什么父母给什么。就拿他们习以为常的肯德基来说,只要他们想吃,一年365天,一日三餐,顿顿不落都没问题。但是,对于那些来自贫寒地区的人来说,肯德基并不是想吃就可以吃得起的。
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我父母在广东打工,月薪才五六百。一周给我的零花钱只有2元钱。学校食堂的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煮得又老又黄,米饭又干又糙,实在无法下咽。于是,只能加菜。加菜也分几档,2毛钱的是青菜汤,也没有肉,油水多一些,就着饭好下咽。如果有更多的钱,可以加油豆腐,一毛钱一个。如果更有钱,可以加肉汤,5毛钱一份,三四小块的猪肉,酱油汤淋在白米饭上,就是无上的美味佳肴了。

因为2块钱零花钱还包括上学坐车,买文具等等,所以,一周能够吃一次肉汤,也是无比奢侈了。当时,从家里坐车到学校,班车需要1块钱。我心疼得很,怎么算都不划算。所以,初中整整三年,我基本都是走2个小时的路,走到学校的。坐车上学,总数没有超过10次。我们那时住校,一周回家一次。
后来读上高中、大学,因为囊中羞涩,我基本不参加同学聚餐。因为一次聚餐,就有可能将我一周或者一个月的伙食费干出去了,接下来只能喝西北风了。有时候,同学也能体会我的不易,聚餐时帮忙把我的份子钱给免了。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干瘦干瘦的,严重营养不良。

我很少吃肉吃饱过。小时候,很喜欢过年,因为家里会杀猪杀鸡,全年也就这时候,有几顿可以放开肚子尽可能吃肉。但是,时间也不长,基本过了正月初五,肉类存货就不多,就得继续节衣缩食了。至于平时,也就二月初做社、中秋节有肉吃。其他时间,往往会间隔一周,或者半个月才有一顿,但是,一斤半斤肉,全家吃,根本就不够吃。嘴还馋着,就没有了。
只有到工作之后,自己有了收入,我才慢慢开始实现了对肉类的满足。我记得刚工作那会儿,我特别喜欢吃自助,只要交了钱,就可以没有限制地吃。天底下没有这么实惠的吃法了。那时,我经常听同学、同事说,吃自助,不划算,吃得不多,食材也不好,我非常不理解。管他食材好不好呢,只要肉管够,就是赚。
有时,我将我的经历告诉同学、同事,他们完全不相信,根本无法理解中国还有这么贫寒的人,对这种一周只有2块钱零花钱的生活无法想象。
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只是说,人与人之间差别真的很大。我们生活的环境,会深刻影响我们的见识、思考。一个司机,无法理解一个农民,一个城里人也无法理解农村人,甚至北京人也无法南京人、广州人。
我的同事无法理解我,就像我们也无法理解他们。我有一个同事,天天喊穷。但是,她真的穷吗?我不知道。就知道她每个月吃住都在家里,基本不用自己花钱,却每个月都支出一万多块钱。她买几个碟子,就要几千块钱;买一件衣服,也要几千;给孩子买一个玩具,也要几百……杂七杂八,一个月下来,就要那么多。
我的一个月支出只有她的三分之一,还不是也不还是那么过。当然,生活的质量是不一样的。我没有享受过很高质量的生活,做饭做菜只要有能盛的碗碟就可以,没有像她那样讲究美观档次;家用灯只要亮就行,也不用多么温馨浪漫……
有时候想想,虽然都是用“穷”这个字来形容我们的生活,但是,表达的实际意思,却千差万别。她那是有生活质量的“穷”,我这只是维持温饱的“穷”。
延伸开来,专家所谓的“穷”,所谓的“困难”,跟老百姓所谓的“穷”、“困难”,肯定不是一回事。
知名学者孟晓苏所谓的“存款”跟老百姓所谓的“存款”,根本不是一回事。孟晓苏家财万贯,衣食无忧,闲钱很多,自然可以轻轻松松拿出三分之一买房。再加上,他身边的人基本跟他是同一阶层的人,自然也是可以轻轻松松拿出三分之一存款买房。
那些根本拿不出三分之一存款买房的人,跟他没有什么交集,也不是他关注的群体。他不会了解他们有什么实际困难,在为什么发愁,未来有什么隐患,更不会知道他们三分之一的钱拿出来买房之后会不会饿死……
在孟晓苏眼中,这些人这些钱,都只是没有生命的数字。中国商品房销售额预计2022年在13.4万亿元左右,相较于2021年的约18.19万亿元,大约减少将近5万亿元。而当时恰好中国居民存款又增加了15万亿元。从纯数据的角度,15万亿的三分之一不就是5万亿嘛。这个5万亿不就正好填上中国商品房销售额所减少的数额嘛。
他辩解之词,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这犹如釜底抽薪,经济运行怎能不受到影响?我所说的‘拿出5万亿元购房’,指的就是丢掉的5万亿元住房销售额。”
专家错了吗?当然没有。这道数学题,小学生都可以算出来!只是我们都不只是数字,而是活生生的人,要衣食住行的人,有喜怒哀乐的人。
不仅是孟晓苏,多年来专家可笑言论,原因都大同小异。
比如说,厦门大学教授赵燕菁就因为建议处罚不愿意生孩子的年轻人,而饱受争议。

在第十八届(2021)蓝筹年会上,他表示,“现在应该把生孩子与资本挂钩,生孩子与不生孩子的,社保、养老金都要不一样,不生孩子的 ,就没有保障房,不生孩子的人相较于生孩子的人,资本的份额就要下降。”
不想生孩子,就是因为没钱。专家不是建议增加年轻人的收入,反而要从资本的角度处罚年轻人,让年轻人更没钱。一招“釜底抽薪”玩得出神入化,一出“优胜劣汰”演绎得炉火纯青。
这不怪赵教授。
中国1977年恢复高考。1984年就大学毕业的他,能够在1980年就参加高考,说明他所处阶层不错。大学毕业后,他一直发展顺风顺水,刚主持编制《广州发展概念规划》《深圳市城市发展战略咨询报告》《厦门市城市总体规划》《三亚市城市总体规划》等项目,成为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中国区域科学协会、中国城市规划学会、中国住宅研究会社会经济发展委员会、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等高层,甚至担任夏门市规划局局长,也成为上海市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
一个妥妥的成功人士,却要去指点陷入无尽内卷、不想生孩子的年轻人的“江山”,如果脚底没有一点“泥土气息”,能指点得好才怪呢!
又比如说,著名经济学家管清友在某节目中表示,不建议年轻人在通勤上花费太多的时间,长时间的通勤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路上,与其花2个小时上班,还不如把房子租在公司附近,把时间用来投资自己、充实自己!

这个建议,更是跟晋惠帝“何不食肉糜”如出一辙。
历史上还有人说晋惠帝脑子有问题,所以才会闹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笑话,而《晋书》对此的解释是周边人的“蒙蔽”。我们管大学者作为一个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博士,脑子肯定没有问题;如今社会信息那么充足,又可以随时做田间调查,也不可能被人“蒙蔽”。问题出在哪里呢?
核心在于,每个人的环境不一样,对同一件事情,甚至同一个词的理解都有天壤之别。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所见所闻去理解这个世界。从他的角度这么理解,这么做,或许是没有问题的——管清友想在任何地方租房子都没有任何困难——但是不代表年轻人也可以。
有一句话说,人间的悲欢并不相同,也不相通。还有一句话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作为普通老百姓,注定跟那些专家大V不是同一个阶层,工作生活环境存在天壤之别,关心的问题、思考的事情注定难以一致,所形成的观点,也会有很大出入。如果专家大V的利益跟我们比较相近,同时能够多到下面走动走动,脚上多些泥土,他们的发言还比较贴近我们的利益。若不然,也不过是鸡同鸭讲。
何不食肉糜?一千多年前的这个问题,注定还会被一直问下去。关键在于,我们小百姓千万别被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