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随着清明节的到来，许多人按照传统习俗，以纸扎祭品寄托对逝者的哀思。丧葬纸扎工艺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总体来说，其发展方向与大多数手工艺品一样，从简约到精致繁复，并且始终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丧葬纸扎源自唐代

迄今发现最早的纸扎实物，是1973年在*疆新**吐鲁番阿斯塔那唐代古墓群中发掘的纸棺。棺体骨架用细木杆扎成，从前至后，有五道弧顶支撑作支架，再糊上废纸，外表为深红色。

唐代中期以后，纸扎普遍流行，深入民间风俗。“自唐室中叶，藩镇强盛，不尊法度，竞其侈糜。”他们扎成祭屋，高达数丈，宽数十步，又扎起鸟兽、花木、车马、仆从、侍女，穿上用缯绮做成的衣服，待柩车经过时，全部焚烧。

宋代纸扎工艺已经非常成熟。当时，纸扎被称为“冥器”、“装銮作”、“打纸作”、“冥器作”、“纸铺”等。宋代《云麓漫钞》记载，“古之明器，神明之也。今之以纸为之，谓之冥器，钱曰冥财。”《东京梦华录》记载，“其它工役之人，或名为作分者，有修香浇烛作，打纸作，冥器作等。”

宋代的纸扎工艺品热销期是在中元节的前几天，市井街坊里开始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缎带、五彩衣服等，这些都是扎好架子糊上纸制成的，“中元节先数日，京都市井买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缎带，五彩衣服，以纸糊架子，盘街出卖。又以竹竿砍成三脚，高三尺五，上织灯窝之状，谓之盂兰盆，挂搭冥钱、衣服在上焚之，以献先祖。”

元代出台了历史上首个限制纸扎工艺的法令，以“节俭”为名义，对汉族传统丧葬文化进行*压打**。《元典章·厚风俗》记载，“纸房子等近年起置有，每家费钞，不惜为之，甚为无益，其余似此多端。奉圣旨，纸房子无疑禁了者，钦此。”

明清时期，纸扎成为丧俗和鬼节的主要用品。明清纸扎工艺之精湛远远超过宋元，应用也更广泛，成为当时各个阶层丧俗和祭祀活动的主要用品。

例如，清《越谚》记载，“纸扎，全以彩纸糊竹腔为人物，丧用居多，又名像生。”当时的纸俑已经不是剪刀剪成，而是竹子扎成腔体，外面用彩色纸张裱糊，是立体的人俑，小者高尺许，大者与真人相等。晚清《吴有如画报》内画了一个老百姓的丧事使用的纸扎，纸轿子、纸仆人、纸衣帽、、在轿内的纸主人，而且堆满了大量的纸锭。

纸扎形态不断进化

使用纸来制作丧葬用品，源自唐代的一种玄学理念，“鬼使用的器具皆为纸质”。这一理念在当时的志异故事中反复出现，只要是鬼的用品，一旦遗留在凡间，都会被发现是纸做的。

从宋*开代**始，出现了纸扎的轿子和车马。南宋《岭外代答》中记载，“结竹粘纸为轿马旗帜器械，祭之于郊。”这一传统一直流传到明清，清代《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长儿汝佶病革时，其女为焚一纸马，汝佶绝而复苏。”纸车马既有简单制作，又有精细制作。清代皇家的纸车马与真车马相等，栩栩如生，只是还不能行走。

楼台房舍也是古代纸扎工艺中的一个大件，《东京梦华录》记载，“纸马铺，皆于当街用纸衮叠成楼阁之状。”衮叠可能是用纸卷成梁柱，再用纸折叠成墙面和房顶，是制造立体纸扎工艺，其制作难度只有专业人士才能胜任。

晚清，纸扎工艺的繁复奢华达到顶峰。慈禧太后死后，大办丧事，单单纸扎的耗费就十分惊人，“在整个丧葬活动的不同环节，焚烧了数不清的纸糊神楼宝库、亭台殿阁、凤辇舆轿、御前侍卫、歌妓侍女、京剧戏出、满汉全席、三牲祭筵……至于其生前经常使用的物品，如桌椅、多宝格、罗汉床、金钱桌、金钱柜、古董、文玩、钟表和其他生活器皿等等，当然更是几乎无所不仿。”

值得注意的是，在慈禧太后葬礼上的纸扎工艺品，出现了许多只有近代才有的形态，比如京剧演出、钟表等等。这种“题材现代化”的趋势，一直延续到今日。从上世纪80年代起，一系列现代产品，如楼房、家电用品、小汽车等，开始越来越多地成为纸扎工艺的题材。

此外，伴随着现代材料工业的进步、各类辅助用材（颜料、粘合剂等）的普及，纸扎工艺品的体积更大、装饰更精美，工艺成就已经远远超越历史水平。

武汉曾有纸匠街

由于丧葬纸扎在技艺上的高度专业性，很早就出现了专业的纸扎行业。在某些版本的“九佬十八匠”中，也会包含“纸匠”。

约从宋*开代**始，有了专门经营纸扎的“纸马店”。《清明上河图》中可以看到当时的“纸马铺”，《梦粱录》中也曾提到杭州繁华市场的“舒家纸扎铺”“狮子巷口徐家纸扎铺”。明代《如梦录》记述专门从事纸扎制作的人称为“扎彩匠”，其经营场所为“纸扎铺”、“纸马铺”、“纸马香铺”等。

晚清时期，汉口这边曾有“纸匠一条街”，位于汉正街上的五彩街，整条街都是纸匠作坊，从街名即可看出几分端倪。

1928年，当时的政府曾出台《丧礼草案》，其中提到 “一切纸扎冥器，龙杠、衔牌及旗锣伞扇等一概废除……如锡箔、纸烛、纸盘、冥器等物，一概废除。”不过，由于当时政府治理能力有限，这一规章并未得到落实，五彩街的生意依旧繁盛，老百姓做白事也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如今，丧葬纸扎工艺逐渐进入工业化时代，出现了大量类似折纸的组装纸扎原件，拼装起来方便快捷，传统的手工纸扎也由此逐渐走向衰微。

参考资料

《谈民间丧俗中纸扎工艺的转变》，美术教育研究，2011.08.20

《古代乡村明器纸扎渊源钩沉》，农业考古，2011.08.30

《中原地区丧葬纸扎的类型与工艺》，装饰，2013.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