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路——夏日欢歌——鸟类杀手(四)

四季之路——夏日欢歌——鸟类杀手(四)

鸟类杀手

捣鸟窝、掏小鸟、摸鸟蛋也是痞孩子们免不了的战事。

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树木特别多,也很高大,几抱粗的树木随处可见。就连那些非常平凡易见的杂树,长有二三十米高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村里村外,路边田野里,抬头望去,都有郁郁葱葱的大树,这样的状况几乎每个村庄都一样。放眼远望,四处的村庄都掩映在葱葱郁郁的树林之中。

在这样的环境里,鸟儿不独是数量多,种类也不少。苦鸽子们在小河边或小池塘的蒲苇丛里整天“苦啊”、“苦啊”地叫;视野里随意一瞥,稻田里的白鹭或低飞或高翔;高树上的大黑喜鹊们时不时地“喳喳喳”地叫着,报着只有公冶长才能听懂的故事;老鹰们在天上几乎一刻不停地巡航,惹得地面上啄食的鸡儿们不时地停下来,歪着头对着天上警惕地观望;树上的斑鸠如鸽子般地咕咕地轻声叫着,催眠着树荫下躺在凉席上昏昏欲睡的人们;沙和尚“嘻呀”、“嘻呀”地在树木间窜个不停,不知是在吃着紫红的桑葚还是圆圆夹着红丝的构树果实;打谷场草堆里的麻雀们,更是成群结队在鼓噪,偶一受惊飞起,远远望去恰似一个形状怪异的蜂群。甚至走出村边不远处,身旁草丛、矮树丛里不时会有“扑棱”、“扑棱”飞出的野鸡们。

捣毁高树上的鸟窝很有些难度,主要是有鸟窝的树木大都太高,而窝也大都搭建在树梢附近。既要爬上高树,又要在树上拿竹竿捅鸟窝,体力、胆识和技巧缺一不可。

在树上一手枹着树,一手拿着竹竿仰头往上捅,有劲也使不上,如果一不小心掉下来,肯定就难以善了。

曾经有一回,一个大孩子端着碗稀饭,到村东头老五家大椿树下吃饭。早晨树上的喜鹊飞来闹去的,一泡屎拉到饭碗里。这个倒霉的家伙,撇了饭碗,从老五家墙根处拿了根长竹竿,怒冲冲地,“蹭蹭蹭”爬上树,要去捅破大椿树上的喜鹊窝。

这棵大椿树高过百米,上面喜鹊窝密密麻麻几十个。喜鹊哪里是好惹的,大人们的喝止声还没有停止,一群喜鹊从四面八方对他进行攻击。竹竿从手里脱落下来,他挥手左档右打的,头上都被啄出血来。幸亏早早滑下树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是什么鸟窝都可以去掏或者捅破,燕子巢是第一要禁止的。燕子一直被村民们当做家庭成员一样看待。如果有不开眼的孩子,敢去招惹燕子,换来的绝对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打骂。

喜鹊也是很少有人招惹的鸟儿,农村人见识不多,视喜鹊为吉祥的鸟儿。所以喜鹊的窝巢到处都是,也没有人特意去招惹它们。

我觉得除了以上原因外,喜鹊们的谨慎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喜鹊的窝巢都在极高大稳定的树杈上,想要掏喜鹊窝,也是一件不容易完成的事情。

没有见过谁把喜鹊拿来玩耍,也没有听说谁吃过喜鹊,,更没有买卖喜鹊的事情发生。

因此有了以上的一些原因,谁会冒着伤害祥瑞象征的喜鹊而当面被人指责、背后被人指着脊梁骂呢?

大人们对捣鸟窝、掏鸟窝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反感的。而这并不是因为捣鸟窝特别危险的原因,大人们看见孩子捣毁鸟窝的,无不厉声喝止的,再不听劝的,定会高声地将家里的大人喊来,捣鸟窝的孩子才肯罢手。捣鸟窝的孩子基本上都是以顽皮过度而达到痞的程度。

那时候乡下的农民,很自然地就认为鸟儿们是他们安静祥和的好朋友,既能捕捉田里的害虫,又能让他们欣赏到鸟儿自在飞翔时的美妙身姿,还能听着各种节奏的鸟叫声做事、种庄稼,哪怕是伴着鸟鸣声睡觉,也透着无比的和谐安宁的气氛。

不过农民们好像对麻雀和野鸡们的态度是个例外。

麻雀太多了,坏名声早就传播在外。

每年稻子、麦子成熟季节,只要哪块田里的谷子先于周围的成熟,白天如果没有人在田边一直看护的话,这块田里的谷子注定会颗粒无收。

有时农民在田里扎上几个稻草人,穿着破衣裳,戴着顶破草帽,鼻子老长,脸上绷着塑料皮,画得青面獠牙,再在草人手里插上竹竿,竹竿顶端系着五颜六色的用塑料袋做的旗帜,寄希望于稻草人的威严和飘扬的彩旗来吓唬住麻雀们。

可这种措施,根本就对麻雀们无效。

或许开始几个时辰内摄于稻草人手里的竹竿,麻雀们叽叽喳喳地绕田乱飞,落下的位置也离成熟的谷子老远。

可是毕竟饥肠难耐,再加上麻雀们鸟多势众,总有胆子大些的麻雀飞落到谷田里,啄粒谷子就腾空而去。

这样来来去去,麻雀发现不但毫发无损,还能填饱肚子,于是胆子大的愈发大胆了。就连胆子最小的麻雀们,在无数次胆战心惊接近谷田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现有丝毫的损伤。

于是到了最后,所有的麻雀像一张密密的细网,冲着谷田精确地撒了下去。谷田里除了麻雀们欢快的进食声和彼此愉快的交谈声外,只有风吹过稻草人手中竹竿上旗帜发出的哗啦啊的声响。

先吃饱的麻雀们,密密麻麻地停在稻草人身上,一边还叽叽喳喳争起了落脚位置。

农民们有点恨麻雀,原因绝不是大人们曾经说过的国家号召过打麻雀保口粮。主要是早熟的稻田深受其害。

农民们其实并不很恨麻雀,因为除了早稻之外,好像麻雀也没有给农民们添过其它什么麻烦。虽然这小东西们的叫声有点乱糟糟的不成曲调,但在伴随着母鸡“咯咯咯——咯大”的下蛋声中,喜鹊“渣渣”的报喜声中,和斑鸠的“咕咕咕”催眠声中,这乱糟糟的声音也是夏天不可或缺另类小调。

掏麻雀窝,抓住老麻雀、掏出小麻雀或者拿出麻雀蛋这样的行动,一般不受大人们限制,而且也特别简单。

那时的房子都是土坯做墙,稻草铺顶的草房子,确实是冬暖夏凉。屋梁上栖着燕子,屋檐下、房顶上草洞里都是麻雀们钻的窝。土房子往往很高,要从屋檐下或房顶上掏麻雀必须登上梯子才行。掏麻雀时,大人们基本不管不问,但要拿梯子上墙、上房,大人们却总要阻止,一是怕小孩子摔下来受伤,再就是会掏坏了房顶、屋檐导致漏雨。

这也难不住孩子们,因为那时的猪圈、厕所也是土墙草顶的房子,而猪圈、厕所都很矮,半大的孩子伸手就能摸到草檐。

还有家里的小草堆,生产队的大草堆,也是麻雀们做窝的好地方。

一般很少到厕所草檐里掏麻雀,一是麻雀少有在厕所上做窝的,因为厕所里人们往来频繁,再就是厕所里常常有人,小孩们却也都知道害羞。

因此在猪圈里和草堆里的做窝的麻雀,就成了小孩子们攻击次数最多的目标。

观察好麻雀们在猪圈四檐下或者草堆里出入的路线,听听麻雀们在窝里的吵闹,等外面的麻雀们都进了窝,再猫着身子踮着脚尖来到近旁,猛然伸出手杵进窝里。往往伴随着“呜呜”、“呼呼”的风声,其它窝里受惊的麻雀们闻声拼命出逃,被堵在窝里的老麻雀和它们的幼崽或者麻雀蛋就此落入孩子们的魔爪。

如果只是摸到麻雀蛋,往往也拿出来,看看壳子上的麻点点,或者玩碎了或者拿回家里放在鸡窝里,等着母鸡焐出小麻雀来。当然麻雀还没有焐出来,就早成了母鸡们的美餐。

如果是老麻雀,则会被孩子们百般折磨,剪短翅膀,脚上栓上线,再放着任其低飞逗趣。村子里的猫又特别多,经常被不知谁家的猫“啊呜”一声咬住就跑,或上树梢,或远走某个角落独自享受飞来的美餐去了。年幼的小麻雀多是拿回家养,往往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已经死掉了。

田野里的野鸡很多,矮树丛,河岸旁的芦苇林间,不但有它们的嘀嘀咕咕的叫声,更有它们不断受惊飞起的身影。公野鸡漂亮的花衣色彩斑斓,与土里土气的母野鸡形成鲜明的对比。经常有母野鸡混进村边正在进食的家鸡队伍中去,母野鸡和家里的老母鸡比起来除了体型小点外,几乎一模一样,不是鸡的主人很难分清哪只是家鸡哪只是野鸡。

野鸡的飞行能力不佳,如果不是水田和旱地里的庄稼以及田埂上的树木阻挡,不需要什么*狗猎**和土枪,一群半大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孩子们足以要了它们的小命。

偶尔哥哥他们大孩子会捉住一只两只野鸡带回家,公野鸡被捆住双腿或者翅膀,垂头丧气地躺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曾经骄傲的模样。

大人们抓野鸡,当然是图它们的肉味鲜美,对小孩子们来说,除了吃肉外,公野鸡长长的尾羽总是成了在同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至于野外的鸟窝,因为多,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什么人刻意爬上去抓小鸟、捡鸟蛋。这些在树上,往往有野蜂窝,赤斑蛇和锦蛇也是比较常见的。

曾经在野外林子里面放牛时,掏过鸟蛋烧着吃过。味道比起鸡蛋来,还是多有不如的。

不管怎样,那些毛毛躁躁的顽皮孩子们,东征西讨的,伤害一些无辜鸟儿或者鸟蛋的事情,也是不少的。被冠以鸟类杀手,也不算太冤枉。毕竟人鸟虽殊途,环境实在一个整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