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句读】
子张,名师。干禄,一般译作求官,但此词意义相当深远,非求官一意可以囊括。阙,门观。自门后往外,所观者少,故阙可译为去除,但也可译为存留,在这段话里意思类似。尤,异也,特异的意思,表示很少见地不一样。悔,恨也。疑、殆,可互文同解。
【解读】
“干禄”,出自《诗经·旱麓》,全文如下: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瑟彼玉瓒,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关于此诗详解,我参考程俊英《诗经译注》)。
这是一首称赞周文王的诗,诗中的“君子”即指他。“瞻彼旱麓,榛楛济济”、“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瑟彼柞棫,民所燎矣”、“莫莫葛藟,施于条枚”都在描述大自然各从其类的繁茂景象,乃是要表达天德临于周文王的意向;“瑟彼玉瓒,黄流在中”、“清酒既载,骍牡既备”,这是在说周文王把祭祀做得很到位,主动接受天意。这些诗句后面则是直接夸赞和祝福周文王,“岂弟君子”是形容周文王谦谦君子、平易近人,再后面就是祝福周文王,上天赐福、先祖庇佑等等。
所以,“干禄”不能仅仅理解为求官。虽然孔子及其弟子们从来都不认为求官是俗务,并且还心心念念想做官,但这里并不只是要求官。
孔子门下,求官不是只为禄米而求,这是前面讲“君子儒”、“小人儒”之别时说过的。而且,即便是孔子认为不做官也能为政,但如果能做官为政,那就必须不能推辞,除非自己能力未成。求官的诉求是为救世,因此要光明正大地、公开地求官,而且求官之时就要说清楚自己想干嘛。孔子是这么做的,他在向别人推荐自己弟子当官时也是这么做的。在这种情况下,子张学干禄,学的是如何能让自己所学所能稳稳地发挥出来,而不是着眼于那五斗米。
同时,据说文:干,犯也;犯,侵也;侵,渐近也。禄,福也;福,祐也;祐,助也;助,左也;左,手相左助也。就这些解释,也可见“干禄”不仅仅是为禄米而去做官。
孔子这段回答就是告诉子张在为政时应当如何谨守自身以确保稳稳地实践出自己所学所能,所以,“禄在其中”不是禄从无到有,而是长期保持。最狭义地理解可以译为官位自然就保住了,广义点理解是自己为官救世就有希望了,最广义的理解是福禄可以泽陂天下。
《论语》中,子张能问善问,而且问的几乎都是为政之道,从未问过入宦之术,也从未表现出有此担忧。所以,若以我们现代人的意思来转译的话,子张不是问禄,而是问福,问的是天下之福,颇有点“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意思(有人解“子张学干禄”为“子张问干禄”,此说可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