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天蓝,风清,几朵云彩在柿树顶上游荡

(总869期)赵开洪 | 一树柿子黄

原创散文:天蓝,风清,几朵云彩在柿树顶上游荡

农谚说,立秋核桃、白露梨,寒露柿子红了皮。眼下,寒露已过,这时节,秋高气爽,艳阳高照。周末,妻心血来潮说,一起去看看乡下的老陈吧,给他送几件旧衣物,顺便摘点儿柿子。

老陈是妻的学友,家在桃坪。桃坪因盛产鲜桃而得名,是龙舟坪镇邓家坝村的一个自然村落,距县城约10里山路。因公干去过两三次。

车在蜿蜒崎岖的村级公路上盘旋着。窗外,阳光温馨恬静,秋风和煦轻柔,白云飘逸悠扬。山脚下,远处,碧玉似的江水,鱼鳞般的微波荡漾,鳞次栉比的高楼拔地而起。近处,山间里,一栋栋农家小楼,或依山而立,或沿路蜿蜒,掩映在苍翠浓绿的树丛里。青瓦白墙,简朴宁静,淡淡的炊烟在房舍上空袅袅升起,生动鲜活、自然恬美。

一路望远山,看近景,慢慢悠悠地开到山里,“阅尽”山村秋色。当车爬过一道60度左右急弯时,一栋农家小院呈现在眼前,青瓦白墙,树荫环抱,那是老陈的家。嚯,好大一棵柿子树,粗壮结实的树干,黝黑粗糙的树皮,茂盛刚硬的树杈,只是叶子被秋风带走了,留下光秃秃的枝丫,状如虬爪伸向苍穹。上面的柿子已不多了,但个个红彤彤,状如玛瑙。抬头望去,在蓝色天幕映衬下,犹如一粒粒朱红的美人痣,在秋阳静照的野地里闪烁......

柿树是一种很平常的树,乡下人房前屋后,都要栽上几棵,寓意事事(柿)安顺、事事(柿)有余。在果树里,我喜欢柿树。别的果树都是在夏天或秋天成熟,像樱桃、苹果、桃子、梨什么的。那时节,树还绿,果正多,缀满枝头,满眼都是,不觉得稀奇。唯独这柿树,别的果树都摘完了、光了,树下一片狼藉,天也凉了,而它呢,才像个小姑娘羞红着脸出来“报幕”。

深秋来临,老家门前那棵苍老柿树上,不疾不徐地燃起一树嫣红的晚霞。柿子熟了。摘柿子的工具是一根长长的竹竿,头上绑一个带布套的圈儿,碗口大小。摘柿子时,把竿子举起对准柿子,使劲向上一冲,柿儿便“咚”地一声,掉进了兜里。既实用又简单。

老话讲,柿子要挑软的捏。摘一个熟透的拿在手上,薄薄的一层皮几乎是吹弹可破,轻轻地咬上一个小口,放在唇边美美地一吸,一股清凉的汁水便流进口里,甜丝丝的感觉也随之在味蕾上绽开,从舌尖一直滑到胃,一路甘甜,一路清爽,最后,幸福地填满心间。

每年,母亲总不忘在树下叮嘱:“留几个柿子看树吧!”其实,母亲是想给麻雀、喜鹊、斑鸠们留下几个,做过冬的口粮。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母亲做法的哲理:给鸟儿们留食,就是给自己留下希望。其实,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学会给别人留有余地。晚清第一名臣曾国藩就曾经说过,事不做尽有余路,情不散尽有余韵......

思绪跳回眼前。老陈家大门紧闭,门旁白墙上的建档立卡贫困户明白卡有些褪色,“勤劳致富 与*党**同行”通栏红字口号还是蛮醒目。凉棚里,一辆崭新的五羊摩托车闪闪亮亮。一只花猫在门旯旮里瘫着,呼噜打鼾,一群散养的土鸡,无忧无虑地在道场上悠闲觅食。不锈钢栏杆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密密麻麻的阔叶下,是一个个形似两掌合十的佛手瓜儿。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过,从一旁小树林里钻出来一个人来。接着,传来爽朗的笑声:“真是稀客!”他就是老陈。瘦高个,有些黑,蓬松长发,胡子拉喳。因为笑,脸上的皱纹被拉得又深又长。肩扛一把锄头,手捏两根树苗,看来是刚从地里被唤回来。

进屋寒暄后,老陈得知我们来摘柿子,立马找来剪刀、竹篮。正疑惑拿这几样工具,哪能摘下门前那株高高在上的柿子。老陈却带我们一拐,进了他的果园。

原创散文:天蓝,风清,几朵云彩在柿树顶上游荡

斑斓的果园,种植了柚子、核桃、桃子等果树。眼下,最打眼的是柿树。巴掌大厚实的柿叶渐渐泛黄,那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柿子,在我眼前颤动着、闪烁着。走在林间,两旁的柿树会亲热地抚摸你的脸颊,不时用柿果咚咚地敲打你的额头。阳光很是刺眼,站在树下仰望,金黄柿儿闪射着缤纷的光,像一团团金黄色的火球。

老陈爬上一棵矮柿树,他的腿和枝杈同时摇晃。柿子大如鹅蛋,沉甸甸的,压弯了枝柯。老陈背靠树干,剪下柿子,丢入树下,柿子们在草丛上,像个撒欢的孩子,肆意地滚了几圈后,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老陈下树。

天蓝,风清,几朵云彩在柿树顶上游荡。树上的柿子渐渐少了,老陈的汗多了。更高处的柿子,他不再费力气去摘,他要留给风儿、鸟雀们。树下铺满了草黄色的柿子。老陈蹲在地上,将它们一一捡起,摘去表皮上偶尔粘连的草屑,装进竹篮里。选了一枚个头大的,用剪刀削掉柿皮递给我尝。

说实在,那枚柿,颠覆了我的认知。那种软软的、涩涩的、黏黏的柿子,如今,改变了历史的味道。它既有梨的香味,又有瓜的甜度,还有苹的爽脆。吃起来嘎嘣响,嘭嘭脆脆,像个性直爽的女孩,干净利落,味甜水足。

老陈见我疑惑,忙说道,这叫甜脆柿,又叫硬柿子,是他几年前,从罗田引进嫁接精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老陈一家6口人,2014年被确定为一般贫困户。老陈是个实在人,也是个爱学习、不安于现状的人。有一次,看到央视7台介绍甜柿的节目,他眼前一亮,本地很普通、有点涩的柿子,竟然也能做成产业。心想,自己这个地方,没人种甜柿子,应该有市场,就动了引进嫁接甜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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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就引进了一批罗田、大秋等甜柿品种,不久在责任田、自留山里建成了一个10多亩的柿子种植园。为掌握嫁接培育技术,几年间,通过自学、参加农技培训,老陈取得了农业技术员的资格。现在,已经成为村里农业技术骨干。

眼下,嫁接培育的柿树进入盛果期。老陈介绍,桃坪气候适宜,昼夜温差较大,是个天然氧吧,负氧离子含量高,雨水充足,土质好,结出来的甜柿肉质松脆,果汁饱满,每个有60、70多克,年成好的话,每棵产量80斤以上。再加上,桃坪日照时间较长,柿子在树上自行脱涩,不落酸涩的俗套,想吃不必等,树上摘下就是一口甜脆。

吃着甜柿,听着老陈娓娓道来,思绪跳动到14世纪中叶的明朝。相传,当年朱元璋被方丈赶出寺院,靠乞讨度日,流落到陕西富平金瓮山下,因食用当地一株大柿子才得以活命。当皇帝后,便下令将那棵救命树封为“傲霜侯”,并建庙纪念。从此,富平柿誉满天下。

脆柿还被誉为“最有益心脏健康的水果王”,据中国林科院热带林业研究所测定,甜柿的维生素C是苹果的5倍,维生素B是苹果的10倍,果糖是苹果的13倍,糖度高达15度以上,而单宁(引发涩味的主要元素)含量只与葡萄、芒果相当。甜柿具有润肠通便、润肺生津、解酒、降血压、提高人体免疫力的功效。

老陈是个大忙人。眼下,甜柿一部分通过网络平台,经在快递公司工作的儿子之手销售出来,一部分客商收购或由老伴拖到市场上贩卖。因甜柿既有可人的口感,又有出众的卖相,很受欢迎,每公斤在5元左右,收入蛮不错。在果园里,老陈还培育了甜柿、蟠桃、核桃等苗木,每株售价20元左右。我们来时,一位客商刚订购了100株蟠桃、50株甜柿苗。前段时间,他受村里雇请,正起早贪黑地为村民嫁接果树苗。老陈说,要让大家一起来种柿子发家致富。说这话时,一种满足与希望洋溢在他脸上,也渗透在他自信的话语里。

站在老陈果园里,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我相信,不要多久,秋天的桃坪,一定到处都是金黄色的脆柿,散发着诱人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