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子》是记载孟子及其学生言行的一部书。
孟子(约前372-前289),名轲,字子舆,战国中期皱国(今山东皱县东南人),离孔子的故乡曲阜不远。是着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孔子学说的继承者,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与孔子并称“孔孟”。

《孟子》一书不仅是儒家的重要学术著作,也是我国古代极富特色的散文专集。其文气势充沛,感情洋溢,逻辑严密;既滔滔雄辩,又从容不迫。用形象化的事物与语言,说明了复杂的道理。对后世散文家韩愈,柳宗元,苏轼等影响很大。

《孟子》有七篇十四卷传世:《梁惠王》上、下;《公孙丑》上、下;《滕文公》上、下;《离娄》上、下;《万章》上、下;《告子》上、下;《尽心》上、下。“贻矩”指《孟子》七篇给天下人为人处世的规矩。
第六卷 滕文公下 共十章 ( 6-10章 )
6.【原文】
孟子谓戴不胜曰(1):“子欲子之王之善与(2)?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3),欲其子之齐语也(4),则使齐人傅诸(5)?使楚人傅诸?”
曰:“使齐人傅之。”
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6),虽日挞而求其齐也(7),不可得矣(8)。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9),虽日挞而求其楚(10),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11),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12)。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13),王谁与为不善(14)?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15),独如宋王何(16)?”
【注释】
(1)谓戴不胜曰:对戴不胜说。戴不胜,宋国之臣的名字。
(2)子:你。子之王之善:你的国君能够行善政。前一个“之”意为“的”,后一个“之”无意。与(yu2):同“欤”,语气词。
(3)于:在。
(4)之齐语:学习着说齐国话。
(5)傅:帮助教导。诸:“之乎”合音。
(6)众:众多的。咻(xiu1):感觉好玩地笑。
(7)虽:即使。日:每日。挞(ta4):用鞭子或棍子打。求其齐:让他说齐国话。
(8)得:达到目的。
(9)引而置之:把他引导并安置。庄岳:齐国的一条街巷之名。
(10)求其楚:让他说楚国话。
(11)谓:说,评论。薛居州:宋国之臣的名字。
(12)于:在。王所:国君的身边、朝廷之中。
(13)薛居州:此指像薛居州一样的人。
(14)谁与(yu3)为(wei2):跟谁去做。
(15)一:一个。薛居州:像薛居州的人。
(16)独如宋王何:独自一人能让宋国国君怎么样。
【译文】
孟子对戴不胜说:“你想要让你的国君能够行善政吗?我明确地告诉你:假设有个楚国大夫在这里,想要让他的儿子学习着说齐国话,那么,让齐国人帮助教导他呢?还是让楚国人帮助教导他呢?”戴不胜说:“让齐国人帮助教导他。”孟子说:“一个齐国人帮助教导他,众多的楚国人在旁边笑他,即使是每天用鞭子或棍子打他,而想要让他说齐国话,也不可能达到目的。引导并安置他到齐国的庄岳之间几年时间,即使每天都用鞭子或棍子打他,而让他说楚国话,也不可能达到目的。你说薛居州是一个很好的士君子,让他处在国君身边。身在国君身边的人,年长的、年幼的、卑贱的、高贵的人都是像薛居州一样的人,国君跟谁去做不善的事?身在国君身边的人,年长的、年幼的、卑贱的、高贵的人都不是像薛居州一样的人,国君跟谁去行善政呢?有一个像薛居州那样的人,独自能让宋国国君怎么样?”
7.【原文】
公孙丑问曰(1):“不见诸侯(2),何义(3)?”
孟子曰:“古者不为臣不见(4)。段干木逾垣而辟之(5),泄柳闭门而不纳(6)。是皆已甚(7);迫(8),斯可以见矣(9)。阳货欲见孔子(10),而恶无礼11)。大夫有赐于士(12),不得受于其家(13),则往拜其门(14)。阳货瞰孔子之亡也(15),而馈孔子蒸豚(16),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17),阳货先(18),岂得不见(19)?曾子曰(20):‘胁肩谄笑(21),病于夏畦(22)。’子路曰(23):‘未同而言(24),观其色(25),赧赧然(26),非由之所知也(27)。’由是观之(28),则君子之所养(29),可知已矣(30)。”
【注释】
(1)公孙丑:孔子弟子名。
(2)不见:此指不主从拜见。
(3)何义:是什么道理。
(4)为(wei2):作为。见拜见。
(5)段干木:魏文侯时期的人,曾经随子夏学习。逾(yu2)垣(yuan2):跳墙。辟(bi4)之:躲避诸侯。
(6)泄(xie4)柳:魏文侯时期的人。不纳:不让国君进门。
(7)是:这。已甚:太过分。
(8)迫(po4):情势紧迫,迫不得已。
(9)斯:这样。
(10)阳货: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见(xian4)孔子:使孔子前来拜见。恶(wu4)无礼:畏惧别人认为阳货不守礼。
(12)有赐于士:对士人有所赏赐。
(13)其家:此指大夫的家。
(14)则:就。往拜其门:前去到大夫家中拜谢。
(15)瞰(kan4):探听。亡:此指不在家的时候。
(16)馈(kui4):赠送。蒸豚(tun2):蒸熟的小猪。
(17)当是时:在此时。
(18)先:(有礼)在前。
(19)见:拜见。
(20)曾(zeng1)子:孔子弟子,姓曾,名参(shen1)。
(21)胁肩:耸动着肩膀。谄(chan3)笑:谄媚的笑。
(22)病于夏畦(qi2):比在夏天的田地中劳作更令人受伤害。
(23)子路:孔子弟子,姓仲,名由,字子路。
(24)未同而言:在双方心意不同的情况下就跟人说话。
(25)色:表情。
(26)赧(nan3)赧然:表情难堪的样子。
(27)由:子路之名。
(28)由是:从此。
(29)所养:需要修养的是什么。
(30)已矣:语气词。
【译文】
公孙丑问道:“不主动拜见诸侯,有什么道理呢?”孟子说:“古代的时候,不是君臣关系的就不主动拜见诸侯。段干木跳墙而逃避诸侯,泄柳关闭大门而不接纳,这两种做法都太过分了。如果情势紧迫,这样是可以相见的。阳货想要让孔子来见他,却畏惧别人说他无礼。如果大夫对士人有所赏赐,士人无法在大夫家中接受赏赐,士人就要前往大夫家拜谢。阳货探听到孔子不在家的时候,却去馈赠给孔子一只蒸熟了的小猪,孔子也在探听到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往拜谢阳货。在这个时候,阳货有礼在前,孔子怎能失礼而不去拜见呢?曾子说:‘常常耸动肩膀说话,常常带有谄媚的笑容,比夏天在田间种地对人的伤害还严重。’子路说:‘心意不同却要说话,看着对方的脸色,表情很难堪,这不是我仲由所知道的做法。’从此看来,那么,君子应该修养什么,就可以知道了。”
8. 【原文】
戴盈之曰(1):“什一(2),去关市之征(3),今兹未能(4)。请轻之(5),以待来年(6),然后已(7),何如?”
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8),或告之曰(9):‘是非君子之道(10)。’曰:‘请损之(11),月攘一鸡(12);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13),斯速已矣(14),何待来年?”
【注释】
(1)戴盈之:宋国大夫的名字。
(2)什(shi2)一:收取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赋税的做法。
(3)去:去掉。关市:关口和集市。征:征收的赋税。
(4)兹(zi1):这一点。
(5)请:请允许我们。轻之:减轻赋税。
(6)来年:下一年。
(7)已:停止。
(8)攘(rang3):把进入自己范围内的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9)或:有人。
(10)是:这。
(11)损:减少。
(12)月:每个月。
(13)如:如果。非义:不合道义。
(14)斯:这样就。
【译文】
戴盈之说:“实行那种只收取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赋税的做法,去掉关口和集市的赋税征收,现在这个问题还没有能力做到。请允许我们逐渐减轻赋税,而等到下一年,然后完全停止征税,怎么样?”
孟子说:“假如现在有个人,每天都偷着捉他邻居家的鸡,有人告诉他说:‘这不符合君子之道。’他说:‘请让我逐渐减少数量,改成一个月偷捉一只鸡,等到下一年之后我就不再偷捉了。’如果知道某种做法是不合道义的,那就应该马上停止,为什么要等到来年呢?”
9.【原文】
公都子曰:(1)“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
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水逆行,氾滥于中国,(2)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3)《书》曰‘洚水警余’,(4)择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5)水由地中行,(6)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 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
“尧、舜既没,圣人之道衰。暴君代作,(7)坏宫室以为汗池,(8)民无所安息;弃田以为园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说*行暴**又作,园囿、汗池、沛泽多而*兽禽**至。(9)及纣之身,天下又大乱。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10)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11)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书》曰:‘丕显哉,(12)文王漠;(13)丕承者,武王烈。佑启我后人,(14)咸以正无缺。”(15)
“世衰道微,邪说*行暴**有作,臣拭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16)《春秋》,天子之事也,(17)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18)处士横议,(19)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20)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21)墨氏兼爱,(22)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兽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23)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24)距杨墨,放淫辞,(25)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乎,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于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26)‘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27)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 ,距诐行,(28)放淫辞,以承三圣者。(29)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注释】
(1)公都子:赵注云:“盂子弟子也。”
(2)氾同“泛”。
(3)营窟:朱蕉释为“穴时,焦循《正义》云:“当是相连为窟穴。”
(4)《书》曰,赵注云:“《尚书》逸篇也。”伪古文《尚书》将其采入《大禹谟》,此篇相传是禹与他的大臣讨论政务的记录。洚:河流不遵河道,赵注云:“洚洞无涯,故曰洚水。”
(5)菹(jǔ居):多水草的沼泽地。
(6)地中:朱高《集注》云:“两涯之间也。”
(7)代作:代有所出,言频繁。作,在此是兴起的意思。
(8)宫室:此指民居。汗池:深池。
(9)沛泽:朱熹《集注》云:“沛,草木之所生也;泽,水所钟也。”
(10)奄:商的与国名,故地在今山东曲阜东。周成王初年,随同武庚和东方的夷族起兵反周,被周公诛灭。
(11)飞廉:亦作“蜚廉”。殷纣王的佞臣。
(12)《书》曰:赵注云:“《尚书》逸篇也。”伪古文《尚书》将其来入《君牙》篇,相传本篇是周穆王任命君牙的册书。丕:大。显:明。
(13)谟:谋。
(14)佑启:朱熹《集注》云:“佑,助也;启,开也。”
(15)咸:都、皆。
(16)《春秋》:记载春秋史事的编年体史书,记事始于鲁隐公元年(前722 年),终于鲁哀公十四年(前481 年)。过去一般认为此书经过孔子的编修,书中 用辞含有褒贬之意,号为“春秋笔法”。
(17)天子之事:《春秋》尊王,故谓该书所记为“天子之事”。
(18)恣:《说文》云:“纵也。”
(19)处士:《汉书•异姓诸侯王表》颜师古注云:“处士谓不官于朝而居家者也。”
(20)杨朱:魏国人,战国初年的著名思想家。相传他反对儒、墨,主张贵生、重己,他没有著作传世,关于他的思想材料,除本书外,还散见于《庄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墨翟:春秋末年的著名思想家,墨家学说的创始人,该学派有《墨子》一书传世。
(21)无君:未熹《集注》云:“杨朱但知爱身,而不复知有致身之义,故无君。”
(22)兼爱:墨家的基本观点之一,认为应该不加区别的爱一切人。朱熹《集注》云:“墨子爱无差等,而视其至亲无异众人,故无父。”
(23)充塞:朱熹《集注》云,“谓邪说遍满,妨于仁义也。”
(24)闲:《说文》云:“阑也,从门中有木。”引申转义为捍卫。
(25)放:放逐,在此是驳斥的意思了。
(26)《诗》云:此处待句引自《诗•鲁颂•闷宫》。
(27)莫我敢承:朱熹训“承”为“当”,即抵御的意思。
(28)诐(bì闭)行:偏邪不正当的行为。
(29)三圣:即上文所提到的禹、周公、孔子。
【译文】
公都子说:“别人都说夫子喜好辩论,请问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我难道喜好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社会产生很久了,时而太平,时而*乱动**。在尧的时候,洪水横流,在中土泛滥,龙蛇在大地上居处,民众无处安身,低处的人筑巢、高处的人挖洞。《书》说‘洚水告诫我们’,洚水就是洪水。于是派禹去治理,禹掘地引水注入大海,把龙蛇驱赶到泽地,水沿着地上的沟道流动,这就是大江、淮水、黄河、汉水。水患既已解除,鸟兽不再危害人们,百姓们才得以在平原上居住。
“尧、舜去世以后,圣人之道逐渐衰微。暴君接连出现,毁坏了居室来做池沼,使民众无处安息;废弃了农田来做园苑,使民众不能谋生,邪说、*行暴**随之兴起,园苑、池沼、草泽增多并招来了*兽禽**。到了殷纣时,天下又大乱了。周公辅佐武王诛杀殷纣、讨伐奄国,与这些暴君征战了三年,把飞廉追逐到海边处死,灭掉的国家有五十个,将虎、豹、犀、象驱赶得远远的,天下的民众都非常喜悦。《书》说:‘多英明伟大啊,文王的谋略;大大地继承发扬啊,武王的功业。帮助、房发我们后人的,都是正道而没丝毫缺陷。’
‘周室衰微,正道荒废,邪说、*行暴**随之兴起,臣属杀害自己君主的事出现了,儿子杀害自己父亲的事出现了,孔子为之忧虑,写作了《春秋》。《春秋》所记述的是天子的事,因此孔子说:‘将使世人了解我的恐怕只有《春秋》了,将使世人责怪我的恐怕只有《春秋》了。’
“圣王不出现,诸侯肆无忌惮,在野人士横加议论,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斥天下,世上的言论不属于杨朱一派便属于墨翟一派。杨家主张为我,是不要君王;墨家主张兼爱,是不要父母,不要父母、不要君王就是*兽禽**。公明仪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而民众却脸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放任野兽去吃人。’杨墨的学说不破除,孔子的学说不发扬,就是用邪说来欺罔民众、遏止仁义。仁义被遏止就是放任野兽去吃人,人们将会相互残杀。我为此感到忧虑,所以捍卫先圣的准则,*制抵**杨墨的学说,批驳错误的言论,这样主张邪说的人就无法兴起。邪说兴起在人们的心中,会危害他们所做的事情;兴起在所做的事情里,会危害他所施行的政务。即使圣人再度兴起,也不会改变我的结论。
“过去禹制服了洪水使天下太平,周公兼并夷狄、驱赶猛兽使百姓安定,孔子写作《春秋》使作乱的臣属、不孝的儿子害怕。《诗》说:‘痛击戎狄,遏止荆舒,无人敢于抗拒我。’不要父母、不要君王,是周公所要痛击的。我也想去端正人心,破除邪说,*制抵**偏颇的行为,批驳错误的言论,来继承三位圣人。我难道喜好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敢于*制抵**杨墨学说的人,就是圣人的门徒。”
10.【原文】
匡章①曰:“陈仲子②岂不诚廉士哉?居於陵③,三日不食,耳无闻,目无见也。井上有李,螬食实者过半矣(4),匍匐往,将食之(5) 三咽,然后耳有闻,目有见。”
孟子曰:“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孽⑤焉。虽然,仲子恶能廉?充仲子之操,则蚓而后可者也。夫蚓,上食槁壤,下饮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筑与?抑亦盗跖(7)之所筑与?所食 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与?是未可知也。”
曰:“是何伤哉?彼身织屡,妻辟垆(8),以易之也。”
曰:“仲子,齐之世家也,兄戴,盖(9)禄万钟。以兄之禄为不 义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而不居也,辟兄离母,处于於陵。他日归,则有馈其兄生鹅者,己频顣(10):‘恶用是鶂鶂(11) 者为哉?’他日,其母杀是鹅也,与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 ‘是鶂鶂之肉也!’出而哇(12)之。以母则不食,以妻则食之;以兄之室则弗居,以於陵则居之。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后充其操者也。”
【注释】
①匡章;齐国名将,其言行见于《战国策•齐策、燕策》和《吕氏春秋 •不屈、爱类》。②陈仲子:齐国人,又称田仲、陈仲、於(Wu)陵仲 子等。③於陵:地名,在今山东长山县南,距临淄约二百里。(4)螬 (Cao):即蛴螬,俗称“地蚕”、“大蚕”,是金龟子的幼虫。⑤将:拿.取。 (6)巨擘(bo):大拇指,引申为在某一方面杰出的人或事物。(7)盗跖: 所说是春秋时有名的大盗,柳下惠的兄弟。③辟垆(lu):绩麻练麻。绩 麻为辟,练麻为垆。(9)盖(ge):地名,是陈戴的封邑。(10)频顣 (cu):即颦蹙,不愉快的样子。(11)轻轻(yi):鹅叫声。(12)哇:吐。
【译文】
匡章说:“陈仲子难道不是一个真正廉洁的人吗?住在於陵这 个地方,三天没有吃东西,耳朵没有了听觉,眼睛没有了视觉。井上有个李子,金龟子的幼虫已经吃掉了一大半,他爬过去,拿过来吃,吞了三口,耳朵才恢复了听觉,眼睛才恢复了视觉。”
孟子说:“在齐国人中间,我一定把仲子看成大拇指。但是,他么能叫做廉洁?要推广仲子的操守,那只有把人变成蚯蚓之后能办到。蚯蚓,在地面上吃干土,在地面下喝泉水。可仲子所住的房屋,是像伯夷那样廉洁的人所建筑的呢?还是像盗跖那样的强盗所建筑的呢?他所吃的粮食,是像伯夷那样廉洁的人所 种植的呢?还是像盗路那样的强盗所种植的呢?这个还是不知道 。”
匡章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亲自编草鞋,他妻子绩麻练麻,用这些去交换其它生活用品。”
孟子说:“仲子是齐国的宗族世家,他的哥哥陈戴在盖邑的俸 禄便有几万石之多。可他却认为他哥哥的俸禄是不义之财而不去吃,认为他哥哥的住房是不义之产而不去住,避开哥哥,离开母亲,住在於陵这个地方。有一天他回家里去,正好看到有人送给 他哥哥一只鹅,他皱着眉头说:‘要这种呃呃叫的东西做什么呢?’ 过了几天,他母亲把那只鹅杀了给他吃,他的哥哥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后便说:‘你吃的正是那呃呃叫的东西的肉啊!’他连忙 跑出门去,‘哇’地一声便呕吐了出来。母亲的食物不吃,却吃妻 子的;哥哥的房屋不住,却住在於陵,这能够算是推广他的廉洁的操守吗?像他那样做,只有把人变成蚯蚓之后才能够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