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约合同和离婚协议我放在茶几上,回来之后签一下吧。”

短信发送过去,左瑶习惯性的向上划了划屏幕,聊天框里一排排的,基本上都是她的独角戏。
他会看,但是一般懒得回,一百条里能破天荒的回个“嗯”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不过无所谓,她这次是通知,不是询问,他回不回的并不重要。
钥匙压在那堆协议书上,左瑶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厅,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两年的地方,刚要转身离开,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左瑶姐!青哥被记者堵住了!你快来啊!”
眉头一皱,左瑶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协议,不由得沉沉的叹了口气。
车子还没完全开到餐厅,便已经被外面挤满的粉丝和记者给拦下了,寥寥几个保安根本抵挡不住这种场面,就算是尽全力的保护,从下车到餐厅的这段路上,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撕扯了几下。
这两天天气转凉,左瑶本身就有点感冒,闪光灯和摄影机晃来晃去,晃得她有些头疼。
与楼下的嘈杂不同,楼上包间安静的出奇,左瑶推门一进去便看到随行助理球球正哭丧着一张脸站在门边,而惹了祸的那人却沉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阴森森的模样倒像是别人惹了祸似的。
眸子微微一眯,左瑶并不想在这种关头去浪费时间追究责任,无视掉那道从一进来就死死盯住她的目光,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起来:“公司的车一会儿就到,球球先去找个跟慕青身材相近的服务生,到时候衣服蒙住头带着他出去,什么话也别说,直接上车,把记者们引开。”
跟在慕青身边这么久,一点都不夸张的说,球球真是墙都不服,就服左瑶,出了事儿只要是她下的命令,二话不说绝对执行,毕竟她这个金牌经纪人也不是浪得虚名,能把慕青从一个新人带成红透半边天的影帝,实力自然是没得话说。
原本还被这种场面吓得有些慌神,现在却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公司的车才刚一来,球球便十分镇定的带着那用来顶包的服务生杀了出去,留下左瑶和慕青待在包间里,等着他脱身之后折返回来接他们。
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有点莫名尴尬,左瑶偏头看着已经脱去稚气,有了成熟男人轮廓的慕青,恍惚间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些年,不光是她成长了,记忆里那个总是需要她照顾的小男孩也早已经在她没有意识到的岁月里长成了一个不再需要她照顾,不再无条件相信她的巨星。
“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手机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那种隐私性的物品不能乱丢?”
一直盯着她的慕青闻言却是冷冷一笑,俊帅的脸上写满了愠怒:“左瑶,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经纪人还是我老婆?”
结婚两年,终于第一次听见他说出“老婆”这两个字,然而左瑶却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现在是在工作,我是你老婆,更是你经纪人。”
“呵,你倒是分得清,”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站定,慕青低头看着避开自己视线的左瑶嘲讽一笑,“刚刚某人不是还装模作样的要跟我解约,要跟我离婚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当时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气得直接摔了手机,完全忘了自己还没戴口罩,直接冲出包间想要回去找她说个清楚,结果,还没出的了餐厅大门就被楼下吃饭的粉丝认了出来,引起了这番骚动。
“我不是装模作样。”左瑶垂着头闷声反驳道。
“不是?真的要解约?真的要离婚?这话说着你自己信吗?!”
从慕青出道开始,左瑶就一直是他的经纪人,从默默无闻到大红大紫,他们两个就像是彼此的专属一般,被媒体们视为不可分割的一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不光在工作上是慕青的专属,生活上,也是。
她是他的经纪人,也是他不为人知的老婆,他从小青梅竹马,却心不甘情不愿,不得不娶回家的娃娃亲老婆。
嗓子痒的难受,左瑶垂头重重咳嗽了几声,因为感冒而带了些鼻音,加上愤怒的催化显得异常沉重:“慕青,从我们订婚到现在,五年了,你从来没有想给我过生日,对吗?”
2
听到左瑶这话的瞬间,不知为何,慕青的心头猛然“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些莫名的恐慌,连带着说话也跟着结巴了起来。
“我,我,我那是忙,不是忘了。”
“我知道,你从来没忘,只是不愿给我过,宁可自己跑来这里吃饭,也不想早点回家看见我,明明看到了短信也不会回,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就是不愿回家,明明,明明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不给我回应……”
左瑶抬眸看向天花板,眸中氤氲着的泪光被她生生忍住,倔强的不肯落下,“所以,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就像是锐利的针尖,一下下的戳在慕青的心上,戳的他火气蹭蹭直冒:“你什么意思?威胁我是么?你明知道我爸不会同意咱俩离婚,干嘛还多此一举?不就是没过个生日嘛?你干嘛……”
一句话,噎得左瑶喉咙又开始剧烈的刺痒,无法抑制的弯腰重重的咳嗽了起来,一声又一声的似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慕青看着她咳嗽到小脸通红,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伸出手去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却被她轻轻拦下,躲了过去。
喉咙的痒意微微缓解,一腔的怒气似乎也跟着咳嗽烟消云散,随即翻涌而上的,却是沉沉的一声叹息,左瑶直起腰来伸手抹掉眼角那不知是生理性还是情感性的泪水,看向他的眸中突然带上了浓浓的痛楚。
“慕青,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追逐着慕青的人生太累了,我现在,真的,想要过一过没有你的人生。”
痛到极致之后便是深深的无力,左瑶突然就觉得自己累了,想放弃了。
原来,人们常说的一箭穿心,真的所言非虚,慕青,你我就到这里吧,真的,只能到这里了。
慕青被这句话堵得心里有些发慌,愣在原地看着左瑶纤瘦的肩膀,恍然发现这个似乎永不会倒下的坚强女人原来竟是这么的瘦弱。
“两家的爸妈不会让你跟我离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左瑶闻言却是淡漠一笑,转过身来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如果是你要离婚,他们肯定不同意,但要是我想离婚,他们一定同意。”
从来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会离开,慕青在心乱之下,要命的自尊占了上风,伤人伤己的话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了:“你可别后悔!离了你我立马就能找别的女人!”
左瑶闻言却是低头一笑,转过身来戴好口罩,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娶了我却冷落我,不出轨却也不碰我,我倒宁可你去找了别的女人,这样我心里还能好过一些。”
“离了之后,你想回来就难了!”
“不回来。”
慕青见她话说得一句比一句绝,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之后,彻底慌了:“你今天走出去,今后我绝不再见你!”
接二连三的逼迫终于激起了左瑶的火气,本不想把两人逼上绝路,如今倒也觉得没所谓了,从包里掏出工作证啪的放到桌上,不再看慕青那说不清是恐慌还是震惊的眼睛,转头就往门口走去:“不再见!”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两家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不再见?根本不现实好吗?
怒气冲冲的走下楼,却在门口迎面跟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撞上,本该是很平常,但奈何他手中捏着的手机屏幕破碎的很是华丽,左瑶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内心替他可怜的手机默哀了几秒钟,随后便与他擦身而过。
而这一个擦身,却在她日后的生活里掀起了那样的大风大浪,让她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来,都会抑制不住的后怕。
可能是因为感冒的缘故,跟慕青吵完架之后,左瑶浑浑噩噩的开车回去,竟然走错了两次路才终于回到自己三年前买的公寓。
其实也真该感谢慕青对她的从不回应,让她随时都做着卷铺盖滚蛋的准备,提前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这房子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工资,还有两家爹妈给的零花钱买的,虽然不大,现在也落满了灰尘,但好歹是自己的,在这个有家不能回的城市里,不至于让她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无处可去。
进门后将包包随手一丢,丝毫不在意沙发上落着的那层灰尘,左瑶像扔一块破布似的把自己摔到上面,脑袋昏昏沉沉的,急需好好睡上一觉。
于她而言,爱上慕青、嫁给慕青,就像是一场不会死人的重感冒,剥离的时候虽然难受,但只要熬过去就总会好的。
3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醒醒睡睡的做了很多梦,梦里回到她跟慕青还没有形同陌路的小时候,还有他们相敬如冰的现在。
其实,她并不是生气慕青不给过生日,只是所有的离开,都是失望积攒到了极点的产物,不是一朝一夕。
之所以下定决心要离婚,归根结底的原因不过就是心凉了,仅此而已。
而就在左瑶倒在公寓里呼呼大睡的跟感冒硬扛的时候,慕青也已经被球球接回了家中。
燃尽蜡烛的蛋糕和冷掉的饭菜就摆在桌上,精致的模样完全可以显示准备它们的那人有多用心。
拳头无意识的握紧,慕青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本想去左瑶的房间找她再聊聊,却冷不丁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堆协议,以及压在上面的钥匙!
她没回来!不,确切的说,她走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就像是被谁按下了暴走的开关,慕青突然咆哮着一脚把茶几踢出去好远,疯了似的拿起那堆纸张大力的撕着!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离婚!当初逼我的可是你!现在你说结束就能结束,你当我是什么!”
碎纸扔了一地,尤其是左瑶签名的地方,简直已经碎成了渣渣,做完这些之后,慕青这才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双目通红的看着周边的一片狼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自己身体里像是住着一只危险的野兽,一直被左瑶所*压镇**着,如今她走了,野兽也不受控制了。
“走啊!你走就是了!没了你左瑶,我慕青一样活得下去!不就是没记住你生日嘛!女人就是女人,这么点,这么点小事……”
离了婚也好,他终于不用再为了父母的意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了,多好!终于不用再面对一个只有亲情,没有爱情的女人了!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恋爱的自由了!多好!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番话说的有多矛盾,慕青突然间鬼使神差的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盯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看了许久,久到空间几乎快要凝固了的时候,他却又默默拿起了叉子,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
不知道是真的饿了还是什么,蛋糕吃了一大半,桌上的菜也吃了很多,他就像是没有了知觉似的,机械的重复着吃东西的动作,直到被不小心吃进去的辣椒呛到,狠狠咳嗽了起来。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一直压抑在心里的那句话却不受控制的浮了上来:“左妖精,生日快乐。”
闷头大睡的左瑶终于被慕青打来的电话吵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从满是灰尘的沙发上爬起来,空气里瞬间飞舞起了乱七八糟的浑浊,让她感觉自己的咳嗽似乎又严重了不少。
“喂?”
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慕青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你感冒还没好?”
“快好了,找我有事儿?”
“你在哪儿。”
左瑶闻言却是一愣,不明白他这么问是想干什么,只能冷漠又疏远的拒绝道:“这个,应该也没必要吧?“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下去,隐约能听到几声粗重的呼吸,似乎在隐忍什么情绪,随后便是一声有些别扭的询问。
“就算不是夫妻,你我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你就这么跑出去,出了事情怎么办?我怎么跟两家父母交代?再说了,我爸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晚上来家里吃饭,这要怎么交代?”
“我有住处,这个你不用担心,两家爸妈那里还是先瞒一阵子吧,毕竟慕妈快过生日了,这种关头告诉他们离婚不合适,至于吃饭,晚上我回去一趟就是了。”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在这一刻,慕青想砸烂手里的手机。
昨晚他怀着她迁就了他那么多年,肯定不舍得离婚的想法在客厅里守了一整夜,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恐慌。
两家父母一宿都没打电话过来闹,这就说明,左瑶没有回父母家,可她也没回这个家,那她去了哪儿?
卧室里面她的必用生活用品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暂时用不到的零碎,慕青看着这架势,一时间真的是慌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也拉不下脸来找她。
老爸这个电话打来的可就是相当及时了!刚好给了他一个找她的理由!
年纪本就比左瑶小,再加上一直被她追逐着、迁就着,在这段婚姻里以受害者的姿态待了两年,如今他都拉下脸来主动给她打电话了,她竟然还这么一副不愿再见的态度!
慕青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在此刻彻底耗尽了,直接甩手挂掉了电话,哼,蹬鼻子上脸!
4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左瑶有些茫然的盯着自己手掌上沾着的那层厚厚的灰尘看了好几秒,只觉得莫名其妙。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等一下!哎呀!刚刚给忘了!她都没问他,晚上吃饭应该只有他们一家吧?不会还有那女人也一起去吧?
想起那女人,她就忍不住的头疼!唉,算了,总不能躲一辈子吧。
手机关机丢到一边,不想再理会跟慕青有关的一切,左瑶长呼了一口气,站在客厅里慢慢的环视了周围一圈,十分满意于这个只有她的空间。
从她懂事起,似乎就一直过着有慕青的生活,如今分道扬镳,自己这小窝总得收拾收拾的,呵,没有慕青的,新生活。
本以为家里东西不多,只是落了些灰,应该很好清理,可实际擦过几遍再稍微收拾收拾之后,左瑶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而且,看看时间,竟然快七点了。
糟糕!要迟到!
匆匆的洗了个澡收拾了一圈,等到左瑶紧赶慢赶的来到约定地点时,还是晚了十五分钟。
站在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紧接着慕青气呼呼的脸便出现在了眼前,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拽进了门去。
“你以前从不迟到的!不做经纪人就可以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吗?知道我的一分钟值多少钱吗……”
左瑶皱了皱眉懒得理他,这货的暴躁脾气她惯了十多年,这个时候再计较,更是没必要。
“爸妈来了吗?”
“厨房,说要给你炖排骨。”
“文亚楠呢?”
听到左瑶这么问,慕青倒是十分不能理解的皱了皱眉头,“她一个外人来干嘛?”
这可是他们的家宴。
“呵,怕是有人从来没把自己当外人,”左瑶换完鞋,转身往客厅走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你来说,我是不是也像文亚楠一样,是个只有亲情的外人?”
文亚楠对慕青来说,只是有孽缘的小妹妹,那她,就是个青梅竹马的姐姐?
“你不一样。”慕青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慢慢说道。
“哪里不一……”
“呀,瑶瑶啊,你回来了!你爸欺负我!我不管,我可是你公公,你得替我讨回公道!”
对话被打断,左瑶看着迎上来的公公却是有些无奈,四周看了一下,确定没发现其他外人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我爸还在国外旅游没回来呢,怎么就欺负您了啊?慕叔,你这可叫碰瓷啊。”
“所以说你爸老没良心的啊,你过生日都不回来,整天拉着媳妇出去旅游,真是为老不尊!”
左瑶站在原地哭笑不得,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呢,慕妈妈刚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了,看到他俩这样,当下就笑了。
“瑶瑶你别理他,他跟你爸斗嘴斗了半辈子,这是想你爸了还不好意思说,口是心非的老家伙,倒是你啊,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跟我上来试一下吧。”
把菜放到餐桌上,转头过来拉住左瑶的手,慕妈妈笑眯眯的拽着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道:“亚楠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要跟着一起来,我给拦下了。”
“啊?您给拦下了?”
就说呢,有这种能接近慕青的机会,文亚楠怎么会放弃?原来是……
“那丫头憋着歪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真是穷了农家喂饱了狼,资助她读书上学非但不感恩,竟然还惦记起了咱家慕青,我能让她来给你添堵吗?”
“谢谢妈。”
左瑶由衷的对慕妈妈笑了笑,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嬉皮笑脸的慕爸爸此刻正一脸严肃的跟慕青说着什么。
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刚想停下脚步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慕妈妈却已经拉着自己上了台阶,嘴里还自顾自的一个劲念叨着她太善良,容易被欺负之类的。
疑惑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成型便被压了下去,左瑶跟着慕妈妈一起转身离去,也因此错过了慕爸爸跟慕青说的那番话。
“慕青,你就不能主动说句软话吗?你岳父岳母已经整整两年不敢跟你出现在一个场合了,你还要逼他们到什么时候?”
“我逼他们?当初可是你们逼我的吧?再说了,我从没说过要他们躲我的话,是他们自己良心难安,不敢面对我,难不成还得我求着他们出现吗?”
“可是,这样对瑶瑶也不公平啊,她……”
慕青脸色也不太好看,并不想继续这段不愉快的谈话,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礼貌却有些疏远的说道:“爸,我先去书房了。”
“哎,好,好……”
“好”的尾音,却是又一声长叹,慕爸站在只剩下他自己的客厅里,低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竟有些无措的喃喃自语道:“难道当年真的是做错了吗?”
5
而此时的楼上,慕妈妈一进卧室就发现了不太对劲,赶忙拽住左瑶的胳膊急声问道:“瑶瑶你跟慕青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家里你的东西这么少了?”
“没有啦妈,这不是最近想把家里布置的有情调一点嘛,一些旧的东西就都给扔了,”说着,左瑶故作可怜的伸手拽了拽慕妈妈的衣袖,小声说道,“妈~你会嫌弃我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吗?”
“怎么会!我巴不得你多花点钱!”慕妈妈的注意力瞬间被引走,拉着她的手欣慰的拍了拍,“你终于有心思给自己花钱了,妈开心都来不及,来,快进去试试衣服给我看看,也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
左瑶笑着抱住衣服来到卫生间里,关上门的瞬间,脸上强撑着乖巧的笑容也终于绷不住了,垂下嘴角长叹一声,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想着两家人的这个关系,不由得一阵头疼。
左慕两家是城里有权有势的世家,左爸和慕爸是一起当过兵的战友,据说互相救过彼此的命,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
后来,左爸娶了慕妈妈的闺蜜,两家人亲上加亲,干脆就搬到同一个小区做了邻居,虽然左瑶比慕青大两岁,但两家父母觉得这份缘分实在是难得,硬是卯足了劲也要继续这情谊,非要结成亲家不可。
其实娃娃亲这事儿,两家父母是一直挂在嘴边的,只是她跟慕青一直没当真,所以在被逼着订婚之前,他们两个依旧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玩得很亲。
她本就比慕青大,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而他呢,也很黏她,像个跟屁虫似的总是跟在她身后,要是有谁敢欺负她,他绝对第一个不让!
女孩子在一段感情里总是比较容易先动心,尤其是青春期之后,慕青的个头极速窜高,以前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一个能为了她打架的帅气少年了,这让她如何能不沦陷?
可当时她并不明白,这种保护并不是爱情。
原本她也以为慕青是一样喜欢着她的,可就在两家父母商量着要给他们先订婚的时候,她的美梦却狠狠的碎了。
慕青坚决的反对这场不自由的婚姻,再加上青春期叛逆,为了抗议这场硬把亲情成爱情的婚姻,甚至不惜绝食……
两家父母也不是什么老顽固,既然孩子不同意,他们自然不会勉强,便商量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这娃娃亲给解了算了。
而就在她闷在房间里哭了两天之后,终于也下了决心要忘记慕青的时候,他却突然同意了订婚,并且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依言跟她结了婚。
她并不是感觉不到其中的怪异,可是所有人都在劝她别想太多,慕青只是还没适应成家这件事,连慕青自己都是这么说的,她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破绽,只能就此作罢。
她总天真的以为,等慕青结了婚,适应了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用两年的冷落告诉她,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不管适应多久,都没用。
现在提离婚倒是简单,可两家父母才是最难交代的,就算再怎么委婉,这伤害也是非造成不可,真要是……
“瑶瑶,衣服合适吗?”慕妈妈在门外轻声问道。
“合适的,我马上出来。”
左瑶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冷不丁发现卧室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公仔小猴儿,也是无心的随口多问了一句:“妈,这俩猴儿啥时候买的?”
正在那参观房间的慕妈顺势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又快速的掩盖过去,转而幽幽的回答道:“我闲得无聊,又没有孙子抱,买俩猴儿回来给你们提个醒儿。”
左瑶抱着衣服的手猛然一顿,有些尴尬的抿唇叫了一声:“妈……”
慕妈妈却只是看着她温柔的笑:“啥时候能听见有人叫我奶奶?”
“呵,呵呵呵,”左瑶尴尬的笑了笑,“妈,我饿了,下去吃饭吧。”
好歹催生的话题没有再继续,这顿晚饭吃得倒也算和睦,饭后左瑶陪着爸妈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慕青则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玩着手机,但玩着玩着,这视线就移到了左瑶这里。
以前可能是太熟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发现她笑起来竟然这么甜。
父母健在,其乐融融,不知道怎么,他突然就觉得眼前这副画面真的很有家的感觉,很温馨,很幸福,如果再有一个孩子……
6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吗?
想到这个,慕青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魔怔了,竟然开始想象他跟她有孩子的画面了!
他跟她的孩子,应该会很漂亮吧……
正出神想着呢,兜里的手机却冷不丁的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这,吓的正出神的他也是一怔,赶紧收回盯着左瑶的视线,连看都没看的把电话给接了起来,“喂?”
“慕青哥哥,你在家吗?听说伯父伯母今天去找你们吃饭了啊?左瑶姐的生日不是昨天吗?怎么又是今天才吃啊?左爸左妈也是的,自家女儿过生日竟然还在外面旅游,左瑶姐一定很难过吧?我能去陪陪她吗?”
文亚楠的声音透过听筒,零零星星的传到了左瑶和慕家父母的耳中,三人的脸色当下便有些不太好看了。
慕青自打十八岁订婚后就有意在躲开左瑶的生日,这一躲就躲了五年,刚开始订婚三年里倒还会找借口敷衍一下,结婚后的两年甚至连借口都懒得说,直接应付一句“忙”就算了。
而左家父母呢,在左瑶结婚后的第二天就安心出去四处旅游了,这一年里聚少离多的,赶不上生日倒也算正常。
只是,究竟是旅游还是在躲,这一点,除了左瑶还被蒙在鼓里之外,大家心里都清楚,但却默契的谁都没有戳穿过。
这文亚楠真是心眼忒坏了,慕妈妈自打发现她在惦记慕青之后,年年都不让她来,年年她都厚着脸皮给慕青打电话闹着非要来,今年慕妈妈都明确的说了是家宴,不会请外人,她竟然还不死心?
愧疚的握紧了左瑶的手,慕妈妈十分歉然的对她扯动着嘴角笑了笑,对于这一点,她实在是对不起左瑶这个儿媳妇。
当年他们慕家有愧于文家,所以对于文亚楠这孩子,她多多少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难听,明知道这丫头在厚着脸皮纠缠,却始终不能明目张胆的把她轰出去。
慕青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以往文亚楠打电话说要来,他都是顺口就给答应了。
只是今年,情况却有点不太一样。
莫名的,慕青突然觉得文亚楠这话很是刺耳,刺得他心里异常烦躁。
他跟左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来操心了?以前总觉得她是在关心左瑶,今天这么听来,怎么感觉她是来看笑话的?
脑海中鬼使神差的浮现出左瑶刚进门时问他的那句话,似乎,她并不希望文亚楠出现?
“昨天我跟她过二人世界,所以没让父母来,今天一起吃个家宴,外人就不用来了。”
说完便径自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却迎面对上了自家老妈惊喜的眼神,“儿子,你开窍了啊?”
“什么?”慕青不解道。
“亚楠这丫头心思不纯,估计也就你没看出来了,今天倒是难得机灵,不错,不错。”
其实文亚楠的小把戏并不高明,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是以前慕青的心思从不在这上面,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的猫腻。
如今左瑶死心离去,难言的恐慌与危机涌上心头,逼得他不受控制的去在意左瑶,这才发现原来在他避她如蛇蝎的这些年里,她竟被文亚楠这丫头欺辱过。
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左瑶伸手搓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胳膊,赶忙起身对慕家父母说道:“爸,妈,时间不早了,咱早点睡吧。”
将父母送到一楼客房休息还算不够,两人如同做戏般的一起回到了二楼卧室里,却又在进门后彼此有些尴尬的站在门边,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主卧一般只有左瑶自己一个人住,慕青则是睡在隔壁房间,只有在两家父母来的时候才会做做样子住在一起。
沉默许久也不见有人说话,慕青好奇的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要准备去洗漱,赶忙开口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原本意思是想给左瑶一个台阶下,本以为爹妈的压力会让她有理由松口说回来,结果,她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他气到一个七窍生烟。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你妈生日过完了之后,找个机会摊牌呗。”
这人啊,一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慕青可谓是这方面的典型了,左瑶这话说完之后,实在气急了的他立马不服气的回怼道:“那行啊,明天早上就把你余下的东西全拿走,不拿我就扔了。”
左瑶也是没想到他能渣成这样,愣了一下之后,冷冷笑了起来:“呵,成,那我现在去收拾好了,明天一早直接带走。”
慕青你真是能耐了啊,这些年别的没长,让人失望透顶的能耐倒是一年强过一年,你就看着作吧,把你所有恶劣的一面都作给我看,让我彻底把心寒了吧。
抬脚走过去拉开衣橱,刚想回头找个箱子收拾东西,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慕青已经堵在了身后,站在那里神色莫辨的死死盯着她!
【偶像要从娃娃抓起】
转载自公众号【超儒文苑】(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