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灵儿
看着视频里皱眉蹙额的父亲,眼睛略显红肿,坐在视频前默不作声,就能猜想到他独自流泪过。本以为他能说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公,可此刻他只字不提,只是静静地盯着屏幕,任凭噙着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我是想安慰他几句的,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静止了几分钟,我才宽慰他不要在意身外之物,也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儿,别因此气坏了身体,再说也不是跟外人,怎么着都是一娘同胞的兄弟……

正说由我来补上这个钱时,再看父亲,噙在眼睛里的泪珠一连串地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衣襟上。他忙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抽泣着、身体轻微地颤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缓缓地移开,这一刻压抑许久的委屈稍微释放出来.....
起因是这样的,正赶上村东修路,凑巧的是自家地边上栽了多年的大树摊个边,大队通知尽快处理,不然会按公家规定作价折合。修路是好事,村民都会举双手赞成,父亲第一时间就找了收树的人看树做价,并谈好了价格收了订金,并和收树人约好明天一早来伐树。
本就顺理成章的事儿,可偏偏在伐树的现场出了状况。大娘怒气冲冲地赶来,歇斯底里的冲父亲喊,非说这两棵树归她家所有,还说是爷爷去世前分给她家的。

父亲瞬间定格住,脑海中再现种树时的情景:这明明是自己栽的,什么时候成了她家的了?看着大娘蛮不讲理的泼辣劲,父亲不想再多争辩一句,就想让自己哥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当面对面澄清时,大爷却说他记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真就给父亲当头一棒,他万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这样!爷爷过世已有几十年不可能起死回生,争吧,父亲心疼他年迈的哥哥夹在中间难做,不争吧,真是哑巴吃黄连有理说不出。伤心的父亲手摸着树的年轮满心委屈,他强忍着颤抖着,从兜里掏出卖树款放到树墩上,一声不吭地扭头奔回家。
到家后,任母亲怎么问他都没吭声。母亲怕父亲为这事郁闷个好歹,这才让我远程劝慰一下父亲。

这件事过去有一阵子了,中间我回家了一趟。
往常回家我们姊妹都会买些礼品去大爷家、姨家走动走动,就是忙顾不上,父亲也会提醒,毕竟不常在家,回家的次数有限,再着他们都是父母的至亲,从小父母就教导我们,做人要懂得感恩,我们小时候也没少在大爷家蹭吃蹭喝。所以不管拿东西多少都会去家里面坐坐,一来问问状况、二来也让长辈们有个盼头。可这次父亲不但没提醒去,还说不去罢了,看来父亲对这件事还没释怀。
我照常提着礼去大爷家坐了坐,看着轮廓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大爷,消瘦的身子看上去很单薄,说起话来气喘吁吁的(大爷本就有哮喘,尤其换季的时候更为严重些),我鼻子酸酸的,便嘱咐他多注意身体,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我从大爷家出来,母亲在院子里喊我,我和母亲就聊起了去大爷家的情况,当我扭脸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堂屋的父亲已挪步到了院子里,依靠在门槛旁一声不吭地在听着了......其实父亲的心里何尝不惦记着大爷呢。
等我再次和父母视频时,母亲说父亲去大爷家了,因大爷前几天刚住院回来。
小树苗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长成了大树,虽说不记得是哪一年种下的,但树的年轮记录着它经历过的岁月。
亲情也像树的年轮一样,年复一年,虽说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几十年,但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是永远割舍不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