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提示：2019年3月1日0时至6月30日24时，钱塘江流域首次实施禁渔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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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网，就在明天。
根生姓陈，“陈、钱、林、袁、孙、叶、许、李、何”，排在“九姓渔民”之首——这个集聚在兰江、新安江、富春江三江交汇口的“特殊族群”，在1969年前，仍然以船为家，四处漂泊，并延续起码500年。
现在看回去，历史上的谈判，最后被天平放弃的筹码，最先总是漩涡之外的老百姓——相传，“九姓渔民”原为陈友谅旧部，兵败朱元璋后，全部被贬为贱民，并规定他们不许上岸居住、不许与岸上人通婚、不许读书应试、不许穿鞋上岸。
这种看似荒谬的过往，却使得“九姓渔民”成为钱塘江流域最熟悉江河的捕鱼人——一叶扁舟，出没风波里——如今，这种祖传“技能”，要在钱塘江首次官方禁渔时，短暂挂网四个月。
首次循法休渔
关于“九姓渔民”的另一种查考，认为“九姓渔民”和姓氏无关，只是一个族群的统称——明代著名的思想家王守仁在《行江西按察司编审九姓渔户牌》中，便有“数内杨子桥等九姓渔户”的记载。
这显示，除浙江以外，“九姓渔民”在江西等地也有出现；而民国时期兰溪县长余名铨也曾在呈报兰溪县内九姓渔民姓氏人口时，上报了兰溪县的“九姓渔民”，其中有二十几个姓氏之多。
但陈根生他们，显然不认同这种说法。陈根生的发小钱春森现在还会“埋汰”他，“那时候你的老祖宗给力一点，我们以前也不用小时候住船上啦。”
但无论“九姓渔民”的真实面貌究竟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交织着各种传言的族群，已在江面漂泊繁衍了千百年，滔滔三江水奔腾不息，不断冲撞、汇聚，给他们带来了富饶肥美的鱼获，也成为他们安身立命之本。
“我们九姓渔民，个个都是捕鱼能手，以前最远到安徽新安江，杭州钱塘江，都去。”陈根生说，如今已年过花甲的他，尽管已上岸多年，依然保持着晚饭过后和妻子一同去江上捕鱼的习惯——白鲢、花鲢、鲤鱼、草鱼——这四种鱼类常常收获最多，运气好的话，一晚上能捕上一两百斤，第二天一早卖给鱼贩子，就能赚上几百块钱。
但现在，他的捕鱼生涯要短暂地按下“暂停键”了——春节前，在农业农村部下发的《关于实行海河、辽河、松花江和钱塘江等4个流域禁渔期制度的通告》中规定，从每年3月1日起，至6月30日止，钱塘江干流实行禁渔，其间禁止除娱乐性游钓和休闲渔业之外的所有作业方式。
“现在不同过去。以前抓鱼是没办法，但现在就是没事干，当兴趣爱好做做的。”陈根生听说这一政策后感慨，“这个政策蛮好的，叫什么来着？哦，对！‘休养生息’！也是为我们渔民今后的发展考虑嘛！”
那这休渔的4个月打算干什么呢？陈根生想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我也没想好，家里先呆一段时间吧！”
船，娘船和鞋
今年的钱春森，63岁了，在他13岁那年，穿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双“有鞋底”的鞋。
13岁以前，钱春森兄妹5人随父母常年定居在船上——在江上讨生活的“九姓渔民”，每家每户大多有两艘船——“娘船”就是他们的家，一家几口，吃穿睡觉全在里面；另一艘小船，则用来出江捕鱼作业。
而他们的婚姻嫁娶，自然也是在船上。条件好些的，在结婚之时，父母会用木板为儿子重新造一艘船。“分船”也就意味着分家——夫妻俩开始自立门户，重新组建一个小家庭了。
但更多时候，“九姓渔民”分不起家，有的甚至十几口人“蜗居”在船上，每天晚上，大家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伴着悠悠的江水声进入梦乡。
常年生活在船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钱春森对于“鞋子”这种物体存在的必要性，并没有太大的概念——“我们那个时候都是打赤脚的。因为穷，也因为没有穿鞋的必要。”
难得有几次得闲，父母会给他们兄妹手工缝补一双鞋，大家轮着穿，但等到他的脚上，早已磨成了“破烂”。
“鞋底都没啦！脚掌在鞋里，脚后跟在外面。”回忆起以前穷苦的日子，钱春森不好意思地笑了。
而之所以可以穿上一双“有鞋底”鞋，是因为刚好在那一年，钱春森与家人彻底告别了江上的生活，到现在的“九姓渔村”定了居。
但实际上，在和他一起上岸的那批渔民中，有很多人至今都还不习惯穿鞋——“我爷爷今年九十几岁了，除非是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否则不论是在家还是出门，他都是不穿鞋的。”村民陈江说。
如今，在岸上生活了50年的钱春森，对于穿鞋这件事，早已没了当时的那种“抗拒”与“新奇”。尽管曾经，年幼的他会光着脚在零下的冬天，拿着用柳枝串起的小鱼小虾上岸，换米换油贴补家用。一双小脚冻得通红，直到麻木。
“那时哪儿会想到穿鞋，多走几步，脚冻僵了也就没感觉了。”钱春森说，“现在肯定是不行了，也不用再去吃那种苦头了嘛。”
岸上的日子
1969年，九姓渔民陆续在三江口上岸，就像在江面上凫水和飞行多年的水鸟，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但筚路蓝缕开创家园一事，并非易事。陈根生回忆称，很多人上岸后，没地方睡，就拿块门板，下面垫几块砖，就这么睡了。
不过，如今的“九姓渔村”，早已见不到当年的“穷苦与沧桑”——一栋栋白墙黑瓦的江南特色建筑，在村里错落有致地排开，与周围的绿水青山相映成趣；村口用毛笔字写成的“九姓渔村”几个大字，更显古朴特色。
“九姓渔民”这一特殊族群构成的村落，也成为建德渔家旅游的独家资源，并吸引了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并迅速被敏锐的村民们逮住商机。
许银土是村里最早开起渔家乐的村民之一，他的“渔民鱼庄”就在九姓渔村村口，一进村，就看见。
“最近天气不好，很多人家里还没过完春节，所以游客量不大。”许银土说，“每年十月份以后，才是旅游的旺季。我们卖的最好的是花鲢烧汤、葱油鳊鱼等，这些都是游客爱吃的菜。当然，鳊鱼红烧也好吃。”
这家店，经营得好的时候，一年下来，大概能给他带来二十来万的收入，再谈起江上捕鱼，许银土感觉，那已经是有些久远的记忆了——开了渔家乐后，许银土只是偶尔才会再去“当当渔民”：“如果光靠捕鱼赚钱，基本也就是够生活，一年下来能多个万把块钱就算不错了。”
现在，九姓渔村里，像许银土这样开起饭馆的村民，越来越多——这些在岸上脚踏实地的日子，使得他们愈发安稳——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那种“四海为家”的恣意日子、那种根植于基因的“九姓传统”，估计也会随着三江口岸的滔滔江水，奔腾着去向了远方吧。
来源/钱塘江文化
编辑/刘 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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