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来,单位食堂早餐品类中多了一张“新面孔”——炒河粉。这对同事们来说也许司空见惯,但对“炒河粉”有着特殊情结的我来说却喜出望外。毕竟,在单位食堂吃上心心念念的“炒河粉”还是头一回。当然,喜欢有喜欢的理由,钟情有钟情的道理。
“河粉”又称“沙河粉”,迄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因发源于广州市沙河镇而得名。说起“河粉”,不禁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的一段往事。
初识“河粉”,应当是在部队服役的时候。部队地处广州近郊,周边各类食肆比比皆是,粤菜、川菜、湘菜等各大菜系应有尽有,当然还有“炒河粉”“云吞面”等各类传统地方特色小吃。这些店铺大小不一,小的十来平米,大的不过二十平米。虽说店内装饰相对简陋,但每家的生意却红红火火。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相约来到这里,共享美食带来的欢愉。这个时候,也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面对小食店里飘来的阵阵扑鼻香气,弄得一墙之隔的我们垂涎欲滴。尤其对二十来岁血气方刚、食欲旺盛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精神入侵”。为了解馋,我们偶尔也会“改善”一下伙食。
“老板,来份炒面!”
“这是炒河粉,兵哥哥!”老板笑呵呵地纠正道。
“河粉”对当地人来说可谓是家喻户晓,但对吃米饭长大的江浙人来说完全是个新生事物。由于地域差异,起初我们常把“炒河粉”误当成“炒面”,弄得小食店老板啼笑皆非。
望着老板端上来的香气扑鼻、软滑可口的“炒河粉”,我们迫不及待地搁上一勺辣椒油,再淋上几滴香醋,拌匀,三下五除二便风卷残云了。虽说每份“炒河粉”只要两元钱,但对当时每月只有二十二元津贴费的我们来说仍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更不允许我们任性地隔三差五“吃小灶”。
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我们终于弄清了“河粉”的前世今生。说起“河粉”的起源,当地还流传着一段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民间传说。
相传清朝末年,广州市沙河镇有个叫“义和居”的小食店,店主是客家人樊阿香夫妇以及他们的老父亲樊官秀。一家三口主要以卖白粥油条、饭食为生,生活过得还算安稳。一天,樊阿香吃了些上火的东西,又着了凉,有些发热,头重脚轻,茶饭不思。父亲樊官秀很是发愁,便想做些新鲜食品给儿子开开胃。做什么好呢?想来想去,自己别的不会做,只会用米浆蒸蒸糕做点粉条,但都粗糙大块,口感不怎么样。要想儿子胃口好,还是做点薄的米粉吧。怎样做米粉才能薄呢?他抬头一看,看见平常晒东西用的窝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在上面倒一层薄薄的米浆,蒸熟后不就是一层薄薄的米粉了吗?于是,马上洗净窝篮,又浸好米,磨了米浆,烧开了蒸锅里的水后,舀了一勺倒在窝篮上。然后轻轻一摇,让米浆薄薄地摊在上面,放在锅里,用猛火蒸上一两分钟,米浆就熟了,成了薄薄的一片粉皮。樊官秀揭起粉皮,切条,再加上油盐香葱等佐料,一碗香喷喷的米粉就做好了。樊阿香一尝十分可口,胃口好多了,边吃边问父亲这粉叫什么名字。樊官秀说:“这是见你不开胃,试着蒸的,还没有名字。”妻子说:“这粉是在沙河创制的,不如就叫沙河粉吧。”樊阿香父子也齐声叫好。第二天,樊阿香便把沙河粉推了出去,十分受欢迎。生意越来越好,樊阿香干脆停了粥、面、饭的制作,把自己的“义和居”改为专营沙河粉。他买来优质的安南米,用白云山泉浸上两个多钟头,待米浸软后,又用白云山泉磨成米浆,蒸成米粉。由于白云山泉水质优良,制成的沙河粉又薄又韧,细滑可口,本地居民和过往客商都喜欢光顾,生意十分红火,沙河粉就成了沙河镇的特产。
关于这个传说还有一个版本,故事大意基本不变,但发明“沙河粉”的主人公由樊阿香的父亲樊官秀变成了宫里的御厨。在当地,关于“沙河粉”起源的传说还有好几个版本,虽然故事有所不同,但“沙河粉”的起源基本上都与客家人有关。
“沙河粉”作为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并非徒有虚名,想要做出“爽、韧、软、滑”的河粉,每道工序都非常讲究,尤其用水。据当地人介绍,过去一直用甘甜清冽又富含矿物质的山泉水浸泡大米,但如今基本上都改用自来水浸泡。在制作工艺上,也由过去原始的手工制作改为机械操作。在吃法上更是推陈出新,由过去单一的炒斋河发展成为干炒牛河、滑炒河粉、肉炒河粉、虾仁炒河粉、牛腩汤粉、火腿汤粉、鲍鱼汤粉、鲜鱼糊汤粉、凉拌鸡丝河粉等众多新吃法,成为当地乃至珠三角一带茶楼食肆最为风行的特色传统美食。
转业回地方工作后,我对“炒河粉”仍情有独钟。二十年来,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售卖“炒河粉”的食肆,我必定会点上一盘,美美地享受一番。有时看到市场上有售卖河粉的原材料,总会毫不犹豫地买齐主配料,回家后乐此不疲地炒制一番。但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味儿。
中华美食历史悠久、博大精深。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美食,像杭州的小笼包、宁波的汤圆、天津的狗不理包子等等。对一座城市而言,美食不仅仅是一张名片和一个时代的印记,更承载着一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中国传统饮食文化的智慧。对人们而言,美食不仅仅是碳水化合物转化后的饱腹感和满足感,更承载着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同时也传递着一种乡情,记录着一份乡愁,让人难以割舍。正因如此,千百年来人们对于美食的追求从未停过脚步。
正如美食家蔡澜所说:“吃得好一点就是人生的意义。所以你对待美食的态度就是你对待生活的态度。你说对美食充满了喜爱和向往,那么你的生活也就充满了希望。如果你对美食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那么你的生活也就可想而知。”
此刻,我又莫名念想起第二故乡的“炒河粉”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