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呦呦

北京有不少天主教堂，比较著名有“东西南北”四大教堂——王府井东堂、宣武门南堂、西直门西堂、和西什库北堂，相信大家都不陌生。这些教堂随天主教的传入与发展逐渐营建起来，它们独特的建筑风格为北京这座古都增添了一道异彩。其中的“北堂”——西什库天主堂是北京17座天主教教堂中最大的一座，曾经长期作为天主教北京教区的主教座堂，也是北京最古老的教堂之一。

那时的北堂，初立于天主教在中国极盛之时，又在短暂的兴盛后跌落谷底；如今的北堂，经历了三次毁圮，三次新立，沐浴着几百年的风雨沧桑，见证了无数离散与皈依。透过古老的砖墙，仿佛可以切实地触摸到它的往昔，感受到中西文化的强烈碰撞与融合。

现在就让我们通过这座天主堂，去探寻一段历史。

一、西什库天主堂初体验

西什库天主堂总体建筑面积约2200平方米，位于北京西安门内，西什库大街的南端。西什库原是明朝皇室内府所辖的十个库房，因地处皇城西北隅，故称“西什库”。如今，这里紧邻车水马龙的西安门大街，前往故宫、景山、北海的游客络绎不绝，西什库天主堂也渐渐成为一处旅游景点，并且很多人会来这里拍婚纱照。

笔者第一次去西什库是在2013年，高大宏伟的教堂隐于青松翠柏之中，不走近竟也无法发觉还有这么一处惊艳的所在。乍一看，北堂有些像巴黎圣母院，只不过哥特式的尖顶还是不同于巴洛克式的华美圆融，整体风格雄浑大气中亦有收敛，平实简洁中亦有附丽，自有它的一番神韵。那时只是单纯觉得这座教堂很美，并没有深入地探究它的历史背景。经此一见，便难忘怀。此后几乎每年都专程前往，一点点地去触摸那一砖一瓦之后的厚重历史。

走近北堂，眼见碧蓝的底色映衬着墙壁的灰、雕栏的白、门窗的红，显得格外庄严。高耸钟楼似有入云之势，顶端的天使也让人顿生肃穆之感。

其主体为一座典型哥特式建筑，鸟瞰为十字架形状，高16.5米，钟楼尖端最高为31.4米。整个教堂采用白色大理石和中国传统大城砖层层叠砌，顶端由11座尖塔构成。

正面有三个尖顶拱券门，上方镶嵌有一块匾额，上书“光绪十三年，敕建天主堂”。门旁雕刻有四座背倚石壁的圣像，即圣马太、圣马可、圣路加和圣约翰。中间拱门的上方镶嵌有一扇圆形玫瑰花窗。围绕教堂建筑的是传统的中式台基，环以汉白玉栏杆，栏杆及其上装饰均为传统的中式设计，富有中国古典气韵。

堂前左右两侧各有一中国传统风格的亭子，顶部覆盖有黄色琉璃瓦，亭内分别立有一通白色大理石碑。西侧石碑镌刻有“迁建天主堂碑记”，记述北堂初建与迁建的缘由，均用满汉两种文字书写。东侧石碑正面镌刻光绪皇帝于光绪十二年关于北堂迁建与经费款项等上谕，背面刻有光绪皇帝、罗马教皇、法国伯理玺天德等人批准的迁堂条款。

这两座石碑记述了北堂迁建的过程，从中可见其中的周折艰辛，也可窥见晚清的屈辱历史。走到亭子侧面，透过亭子的琉璃瓦望着天主堂拱门上方的十字，中西两种建筑风格在我的视线中融合。几百年来，北堂经历了无数兴衰波折，亦见证了中西方文化的交融。

走进教堂，红绿立柱次第排列，到高处与穹顶圆融一体，金色穹顶撑起信仰的宁静，玫瑰花窗过滤俗世的纷扰，来参观的人并不多，三两名信徒散坐于排椅，低头默思一个女学生坐在第一排画着素描，我慢慢地迈着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清幽。正前方为耶稣主祭台，两侧是圣母玛利亚和圣父若瑟的祭台，主教宝座在圣像之后，48个圣职座位分列两旁。

教堂四周环绕着五光十色的彩色花窗，据教堂内义工介绍，花窗一共有80扇，除一扇得以保存原貌，其他的皆毁于战争，现在的玻璃是后来修缮时补上的。可以看到保留下来的那扇花窗虽不似其他花窗颜色耀眼，却精致异常，透露出古典西洋风韵，当年的花窗必是无比斑斓，可惜再无法得见。堂内后方建有乐楼，内设19世纪巴黎制造的管风琴，在重要的礼拜之日管风琴将被奏响。

堂内中西文化交融的地方很多，比如康熙御笔所书的对联条幅，还有身穿龙袍的圣母圣子画像。可见当时天主教的运命并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要走中国路线才能有一席之地，教堂的建立更是要依附清朝政府的扶助，何况信仰之自由。

二、康熙皇帝与最初的北堂

最初的西什库天主堂为康熙皇帝赐地所建，并非今存的建筑。规模虽不甚大，但是在当时已属相当宏伟的建筑。天主教与封建中国统治者的关系，一直以来时而亲密时而疏离，西什库天主堂便是这段历史的最好见证。

天主教自十六世纪传入中国，经明朝中后期的发展已具相当规模。方豪神父据各修会的报告统计，到崇祯九年（1636年）时，中国天主教徒为38000人，到顺治七年（1650年）时已发展至15万人之多。到康熙年间，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受到礼遇和重用，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教活动蒸蒸日上。

康熙帝不仅亲自任用传教士担任宫廷官职，还对天主教思想有自己的独到理解，认为其与中国儒家的传统思想有契合之处，利于统治巩固思想。在他的认同与扶植下，天主教在华传播如火如荼，各地教堂林立，信徒倍增。据德礼贤资料显示，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全国13个省共有传教士117人，教士住屋114处，大小教堂250处，教徒达30万人”。可见天主教在康熙一朝发展之迅猛。

西什库天主教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当时，法国耶稣会传教士白晋、张诚、洪若翰等人供职于内廷，为康熙皇帝讲授西方科学知识，受到康熙赏识。康熙三十二年五月，康熙久病，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法国传教士洪若翰、刘应贡献西药“金鸡纳霜”治愈了康熙的疟疾。康熙龙颜大悦，下旨将位于皇城内西安门内蚕池口前辅政大臣苏克萨哈的旧府赐给他们，朝廷拨银三十五万两，由工部进行修葺，建成长25米、宽11米、高10米的教堂，名为救世堂，还建有一座观象台和图书馆，此即西什库教堂的前身。

1703年，北堂正式开堂，并举行了隆重的祝圣大典。六年后，传教士上请扩大教堂，康熙帝允准并赐砖瓦、木料及银两。四年后扩建完成，康熙帝赐“万有真源”之匾额，又赐御撰联，上曰“无始无终，先做形声真主宰；宣仁宣义，聿照拯济大权衡”，并赋律诗一首：

“森森万象眼轮中，须识由来是化工。

体一何终而何始，位三非寂亦非空。

地堂久为初人闭，天路新凭圣子通。

除却异端无忌惮，真儒若个不钦崇。”

个中滋味，还需各位细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