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星球上有座圣城,里面的人个个十分怪异,以猎杀为生

神秘星球上有座圣城,里面的人个个十分怪异,以猎杀为生

我是树下的石头。

我是太阳下的山峰。

我是大地下的河流。

我住在山上的洞穴里。

我住在你心中的洞穴里。

我看到其中的存在。

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我知道何为正确。我知道何为正义。

我是科尔坎,你将听我言。

——《科尔卡斯塔瓦》,卷二

想要观察正在成型的慌乱的话,布里克乌警察局的警官食堂是绝佳的观察点。来食堂就餐的人可以隔着窗户看到前边的办公室里正在酝酿一场全面的骚乱——由政客、记者、暴怒的市民以及人质的家属构成——你也可以回头看看询问室,布里克乌警方依然困惑不解,不知道谁是嫌疑犯,谁应该送到医院去,以及到底该拿齐格拉德怎么办。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新体验。”莎拉说道。

“真的吗?”穆拉盖什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被逮捕过好几次了呢。”

“不,不。我从未被逮捕过。管理者的额外好处。”

“那还真不错。对一个刚经历*杀暗**的人来说,你看起来非常冷静。你感觉如何?”

莎拉耸耸肩。事实上她感觉很滑稽,她坐在这里和穆拉盖什喝着茶,而与此同时混乱四起。她们的身份使得她们立刻和其他获救的人质区分开来,主要是因为穆拉盖什,似乎所有的警察都认识她。穆拉盖什拿着一包冰块敷着眼睛,时不时嘟囔着粗话,“太他妈慢了”,或者“太他妈老了”。她已经向当地军事基地发出了命令,很快就会有一小队塞普尔精兵来保护她们俩。尽管莎拉并没有说出来,暗地里其实极为忧虑:安保措施常常会使人难以穿透对手的安保措施。而且,通常来说她有齐格拉德的保护就足够了。但是,齐格拉德目前正在拘留室里冷静。被捕的袭击者被原封不动地送到了一间小囚室里,那里通常用来关押最凶暴的罪犯。

一位警官给她们的茶壶添满水,莎拉立刻倒了一杯。“这是第四壶了。”穆拉盖什注意到。

“怎么了?”

“怎么了,你平时就是这么喝茶的吗?”

“只有工作的时候才这么喝。”

“你看起来是那种工作不断的人。”

莎拉耸耸肩,喝着茶。

“要是你一直这么喝茶的话,大使,我建议你去结识一位泌尿科医生。”

“眼睛怎么样了?”

“太丢人了。但是我经历过更糟的情况。”

“也没多丢人。毫无疑问,他最后还是败在了你的手中。”

“曾经,”穆拉盖什叹了一口气,“我大气都不用喘就能干掉那样的白痴。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我愿意付出这个,”她皱着眉,戳了戳眼睛,“来换取青春的活力。但是恐怕我永远也达不到你的人在那里发挥的水平,就算在我的巅峰时期也不行。你在哪找到他的?”

“一个相当糟糕的地方。”莎拉简单地说道。

然后她慢慢回到自己的世界。远处喊叫的声音逐渐消失,她开始在心里列着清单。

在莎拉看来,情报工作的核心内容一半是耐心,另一半就是清单。毕竟大多数谍报工作就是收集数据,然后加以分析、归类:谁属于哪一组,为什么;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为什么这么确定,以及在该地区我们还有没有其他人;既然我们分出了这些组,它们的威胁等级都是多少,等等,以此类推,诸如此类。

于是无论何时,当莎拉真正感到困惑不解的时候,她就会整理自己的思绪,把它们分门别类,像给小麦脱壳一样整理它们,深度挖掘信息,试图从所知的一切中榨出真相,像审问自己一样整理着经常是由无休无止的注解、资格、分类、例外组成的清单:

事实:在埃弗雷姆·庞瑞事件发生不到一星期内我就遭到了袭击。

I. 我不确定他们要袭击的到底是不是我。

A. 那是谁?

1. 沃想为塞普尔做*药弹**。这就有充分的理由杀掉他。

a. 那他们为什么不简单地在有机会的时候杀掉沃?他们可以在刚走进房间的时候就杀了他。

b. 他的交易不是正式的,而且也没有公开。

1)毫无意义——没有不透风的墙。

II. 埃弗雷姆在办公室里被钝器打死了。这些人要专业得多。

A. 想想。袭击埃弗雷姆的人还没有被抓到,这也多少算是专业素质。

1. 专业素质和当地政府的不完善非常不同。

B. 埃弗雷姆或许是因为和仓库之间的关系被袭击的。我和沃都没有这样的关系。

1. 我知道它的存在。

a. 但是这也不足以要我的命。

2. 在大陆观念中,我们三人都天生是异端。

a. 不是有效的筛选条件。在大陆观念中,什么不是异端?

事实:埃弗雷姆·庞瑞在研究不可提及的仓库。

I. 温雅知道吗?她怎么会不知道?

A. 埃弗雷姆为大陆工作?他是叛徒?

1. 别傻了。

B. 为什么没告诉我?那里埋藏着什么我不该知道的?

1. 当然,可能有很多。

2. 大陆人杀了他是为了进入仓库?

a. 穆拉盖什坚称除了埃弗雷姆之外没人进过仓库。

C. 如果温雅知道埃弗雷姆的行动,她为什么让我留下来?

1. 也许她认为我蠢得弄不清楚。

2. 她在保护我?远离什么呢?

a. 别开玩笑了。我刚遭到了袭击——她当然不是在保护我。

3. 她想要我被杀死?

a. 她是你姑姑。

1)她首先是部长,其次才是姑姑。

A)好吧,那为什么部长想要我死?

2)如果温雅想要我死,那我就死定了,就这么简单。

4. 温雅想要埃弗雷姆死?

a. 似乎埃弗雷姆是外交部特工。你为什么会杀死自己的特工?

事实:我二十三个小时没睡觉了。

I. 我需要更多该死的茶。

莎拉叹了口气:“奈斯瑞夫警长还没来?”

“没,”穆拉盖什说道,“还没来。但现在可是凌晨四点钟,他住得也不近。”

“你知道他住在哪?你怎么知道的?”

“别装成无知少女的样子,大使,”穆拉盖什说道,“那不适合你。”莎拉暗地笑了起来:青春活力,还真是……“总之,尽管奈斯瑞夫和我有过……一段历史,我还是不确定这能不能让他接受由外国大使接手调查如此重大的事件。”

“我没打算接手,”莎拉说道,“他们调查他们的,我调查我的。我只是想先和俘虏说说话。”

要是在奇沃斯这事就简单多了,她想着,我们可以把他从街上抓走然后宣布他本来就不在那里……她短暂回想了一下对她来说文明国家变得多么麻烦,片刻间她嫉妒沃翰尼斯还能保持着他的理想主义——无论它到底多么没有意义。

莎拉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从另一张桌子上拿过一张旧报纸。她翻动页面找到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城镇之父维科洛夫反对移民住宅。标题下是一张照片,一个圆脸、表情严厉、长着郁郁葱葱大胡子的男人。对莎拉来说,他看起来就像会不断争论自己是在大喊大叫还是大声说话的那种人。

“你为什么在看维科洛夫的报道?”穆拉盖什问道。

“你认识他?”

“人人都认识他。那家伙就是一坨屎。”

“我听说,”莎拉说道,“他或许和庞瑞的谋杀案有点关系。”

“沃特罗夫告诉你的?”

莎拉点点头。

“要是我就会多加小心,大使,”穆拉盖什说道,“沃特罗夫好像只是把自己的麻烦清单给了你。”

莎拉继续盯着那照片,但是穆拉盖什说出了她最深的担忧。我在盲目行事,她想,通常我有六个月或者六个星期的时间来筹备行动,而不是六个小时……

她喝了更多的茶,决定不告诉穆拉盖什自己只会在工作非常非常不顺利的时候以这个速度摄取咖啡因。

奈斯瑞夫警长——非常英俊,至少比穆拉盖什小十岁——终于在早晨五点三十分的时候出现了。一开始他和在这个时间起床的人一样,什么都不能接受;但是莎拉在文件和徽章的*局骗**上非常在行,在用了几次“国际事件”这个术语之后,他不情愿地准许了“一个小时,立刻开始”。

“这就行了。”莎拉说道,同时打算完全无视这个时间限制,“沃特罗夫怎么样了?”

“录完陈述之后,他的小女朋友缠住了他,立刻就把他带回了家,”奈斯瑞夫说道,“那个男人啊,只要握紧他的*巴鸡**,你想拽着他去哪都行。”

他似乎期待着咯咯的窃笑,但是莎拉连装都不想装。

俘虏只不过是个孩子:莎拉估计他也就十八岁左右。他坐在囚室的大木桌子后边,揉着自己的手腕怒视着她,说道:“哦,是你啊。你想干什么?”

“主要是医疗看护。”她替医生把着门,医生到现在已经相当疲劳了。

医生检查被捕的男孩时越来越惊骇:“这个孩子是穿过了一块玻璃吗?”

“他被一盏吊灯砸到。”

医生摇头抱怨着:这些人用这么愚蠢的方式来伤害自己。“看起来大部分都是表皮伤。手腕扭伤得相当严重。”

医生鞠躬离开。莎拉坐到男孩对面,把背包放到了旁边。屋子里很冷:这里的墙壁是用厚重的石头砌的,而且当初设计这座建筑的人选择不在这里放置任何加热设备。

“你感觉怎么样?”莎拉说道。

男孩没有回答,生着闷气。

“恐怕我只能直接一点了,”莎拉说道,“问问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他抬眼看着莎拉的眼睛,然后又落了下去。

“派你去那里就是为了这个吗?你的同伙有过充分的机会。”

他眨眨眼。

“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们没有名字。”男孩说道。

“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考虑要回答,但是很不情愿。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们是沉默的。”男孩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过去。我们没有历史。我们没有国家。”话语中的节奏是精心编排过的,“我们被剥夺了这些东西。但是我们不需要它们。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来了解我们是谁。”

“那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复活的过去。我们不可被遗忘,不可被忽视。我们是铭刻的记忆。”

“这么说来,你是修复派。”莎拉说道。

男孩沉默了。

“是吗?”

他看向一边。

“你的*器武**,你的衣服,你的车,”莎拉说道,“全都十分昂贵。那种规模的金钱流动很难不被发现,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我们会找到谁?维科洛夫?厄恩斯特·维科洛夫?”没有反应。“他是修复派的大金主,是吧?我知道他的政治海报上故意描绘了很多*器武**导向的图像。孩子,我们会不会在这一切的背后找到他?”

男孩盯着桌子。

“在我看来,”莎拉说道,“你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力暴**罪犯。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有家可回吗?这一切只是令人不快的政治。我可以让它结束。我可以让你出去。”

“我不会说的,”男孩说道,“我不能说。我是沉默的,是你和你的人民把我变沉默的。”

“恐怕在这点上你错得厉害。”

“我没有错,女人。”男孩说道。他瞪着她,在移开目光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脖子和锁骨。

啊。他还挺传统,不是吗?“我真的希望我没有破坏任何规矩,”莎拉说道,“你和未婚女人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会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呢?”

“你不是女人。”男孩说道,“首先你得是个人。葱佬不算人。”

莎拉愉快地笑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男孩没有回答。

莎拉并不认为自己特别有吸引力,但是她一向乐于尝试。“我觉得这里挺热的,”她说道,“你觉得呢?我一热手就爱出汗。”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脱下了手套,把它们精致地叠起来放在桌子上,“你的手出汗吗?”她向着他受伤的手伸出了手。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别碰我,女人!也别用你的……你的秘密特质来纠缠我!”

莎拉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在历史课堂之外她就没听到过这个术语,而且她也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被这么诚实地说出来。“对一个拒绝说话的人来说,你现在说的可是不少。但是,我承认,你说的还是比你的朋友要少。”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阅着。

“谁?”男孩怀疑地说道。

“我们抓到的另一个人,”莎拉说道,“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名字,即便他快要死了。但他说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当然,一句真话都没有——齐格拉德基本上杀掉了所有其他的袭击者,除了那个消失的——但她对那男孩微笑着,流露着鼓励,问道:“消失的把戏是怎么回事?”

男孩退缩了。

“我知道那就是你们穿过城市的办法,”莎拉说道,“他们找到某些街道或小巷,车和人对着它冲过去,然后噗的一声,他们就不见了。这非常……不可思议。”

男孩的耳朵边流下了汗珠。

“他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莎拉说道,“失血过多很虚弱,你知道的。我不是很确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是……我倾向于认为所有的都是真的。这相当值得注意。”

“那……那不是真的。”男孩说道,“我们不会有人说的。就算快死了也不会说的。把我们丢进斯隆德海姆也不会说的。”

“实际上,我办得到,”莎拉说道,“我去过那座监狱。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我们永远不会说的。”

“是的,但是如果你们并没有控制住所有成员的话……这很好理解。他还会告诉我们什么?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诚实地告诉我们,我们会对你宽大处理。我们会确保你能回到家里。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你不……”

“不,”男孩说道,“不。我们永远不……我们会得到奖赏的。”

“奖赏什么?”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心烦意乱,然后开始吟诵。

“那是什么?”莎拉说道。她屈身听着。

男孩在吟诵:“在山上,石头旁,我们将得到奖赏,神圣中最神圣的。在山上,石头旁,我们将得到奖赏,神圣中最神圣的。”

“奖赏监狱,死亡……”莎拉说道,“你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我看见了。我知道你也看见了。他们得到奖赏了吗?他们得到他们所希望的了吗?”

“在山上,石头旁,我们将得到奖赏,神圣中最神圣的。”男孩声音更大了,“在山上,石头旁,我们将得到奖赏,神圣中最神圣的。”

“他们的家人得到奖赏了吗?他们的朋友呢,还是他们根本没有家人和朋友?”

但男孩只是在吟诵,一遍又一遍。莎拉叹了口气,想了想,从屋里出去了。

“我需要你,大兵。”莎拉说道。

齐格拉德睁开了独眼。他坐在牢房的角落里,手上包着绷带,身上的血迹稍微擦掉了一些。但莎拉看得出他是醒着的:他的烟斗还在冒烟。

“他们很快就会把你放出去,”她说道,“尽管伤亡……很多,我还是设法办妥了一切。获救人质证实了你英勇的表现。”

齐格拉德耸耸肩,漠不关心,还很蔑视。

“好吧。那么,之前我让你放出风去找几个佣兵。一切顺利吗?”

他点了点头。

“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需要一些粗暴的援助。出去之后,抓住在大学的那个女仆,在庞瑞身边工作的,那天跟踪我们的那个。抓住她,把她带到大使馆去,我要亲自询问她。然后把你的佣兵留下,监视她的公寓,关注进出的人。这事得在……”她看了看表,“……晚上六点办妥。而且你必须小心行事,就像你和她都受到监视一样行事。明白了吗?”

齐格拉德叹了口气。他拉长着脸,似乎在反复思考自己的选择,最后意识到今晚自己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晚上六点。”

“很好。”

“活着的那个。”他问道,“他说了吗?”

“没有。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不是会开口的那种人。”

“然后呢?”

莎拉正了正眼镜:“我已经拖延了很多时间,但普通手段还是不够让他开口。”

“然后呢?”

“嗯,”她思考着,注视着牢房的角落,“我觉得我不得不给他下药了。”

齐格拉德更加清醒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笑了:“那好吧。至少你还能有点乐子。”

莎拉站在囚室门口,通过观察口看着被捕的男孩。她看了看表——四十分钟了。男孩摇着头就像要摇掉寒意一样,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七口了,莎拉想,要是他很渴就好了……

男孩的头垂得越来越厉害,就像漏气了一样。她又看了看表:药效并没有不同以往的慢,但是她并不介意它发挥得快一点。

“这种事不可能这么吸引人。”穆拉盖什说着,走到她身边。

“是的。”莎拉说道。

“我听说我们的幸存者没有开口?”

“没有。很不幸,他是个狂热的信徒——但在预料之中。我不认为他是那种怕死的人。似乎他更担心死后发生的事情。”

囚室里的男孩抬起头注视着墙壁。他的表情里充满了敬畏、恐惧、着迷。他开始微微发抖。

“他怎么了?”穆拉盖什说道,“疯了吗?”

“没有,不是。嗯,或许吧,考虑到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现在并不是发疯。”

“那是什么?”

“这是……我在奇沃斯学到的非法手段,时间紧迫的时候很有用。但是我更希望能再多……四五个小时。但是它很便宜,也很简单。只需要一间黑暗的房间,音效……还有一颗贤者之石。”

“一颗什么?”

“别装成无知少女的样子,总督,”莎拉说道,“那不适合你。”

“你给他下药了?”

“是的。它是强效致幻药,实际上在这里很常见,但是并不是用在娱乐用途上的。这很好理解,它在大陆上有很长的历史了。”

穆拉盖什依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有许多故事记载了人们使用它来和神明更紧密地沟通。”莎拉心不在焉地继续说道,“打破藩篱,融合无限,类似的事情。它甚至能强化某些神迹的功效:神明的祭司在展现令人震惊的神迹之前会服用它。强力的物质——但仍然只是个药而已。”

“你就带着这样的东西到处走?”

“我让皮特瑞从大使馆拿来的。我通常都是让他们感觉自己在家里,发着高烧,家人围在身边,至少是那些自称是家人的人,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变得特别不安,结果告诉了我们一切。但是我不确定这次还能不能这样,因为囚室或许会引发更……”

男孩抽了口冷气,看着自己的胳膊,然后看着天花板。接着他抱着头开始哭泣起来。

“……噩梦般的幻想。”

“这难道不是刑讯吗?”

“不是,”莎拉平静地说道,“我见过刑讯,这和刑讯一点关系都没有。此外,某种程度上这能得到准确的答案,而刑讯通常只会让你听到你想听的答案。而且人们一般对这种手段更加宽容。大致上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确定事情到底发生过没有。”

“真高兴我选择了继续当兵,”穆拉盖什说道,“而不是从事你这一行。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要是我们得不到信息,你就会感觉更不舒服了,信息常常可以拯救生命。”

“即便这意味着我们要把道德撇到一边?”

“国家没有道德,”莎拉从记忆中引用了姑妈的话,“只有利益。”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很惊讶,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为什么?”

“嗯……国家*党**丑闻发生的那时候我不在加拉戴什,但是不用离得很近也能听说那件事。所有人都在谈论它。所有人都认为会成为首相的那个男人轰然倒下……更不用说国家*党**会计试图自杀的事了——没什么比失败的退场更不体面了。但最重要的是,我听说过那个引发这一切的那个女孩,一人倾覆了整条大船。”

莎拉慢慢眨着眼睛。下边的大厅里,三个警察之间的对话变成了愤怒的争吵。

“他们说,那不能算是她的错,”穆拉盖什说道,“她只不过是太有激情,太年轻。她最多也就二十岁。她不知道有一些腐败不能彻查,有一些石头不能翻动。”

暴怒的秘书从办公室里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出来,让那三个警察保持安静。他们彼此充满敌意地看了看,分开了。

“她听从了自己的心,”穆拉盖什说道,“而不是理智。错误就这样铸成。”

莎拉注视着屋里,男孩正在抽搐,又哭又笑。

“我一直以为,”穆拉盖什说道,“那个女孩碰巧是腐烂行业里的一个少见的好人。仅此而已。”

男孩向后仰去,脑袋抵在了石墙上,空白呆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莎拉关上了门上的观察口。

够了。

“请原谅。”莎拉说着打开门,溜进去后,关上了身后的门。

走进囚室从未让她这么高兴过。

男孩试图看清她,问道:“谁在那?”

莎拉安抚着他:“别担心,是我。你没事了。”

“谁?是谁?”他舔着嘴唇。他现在汗流浃背。

“你需要休息。你在康复。”

“是吗?”

“是的。你摔得很重。你不记得了吗?”

他眯着眼回忆着:“或许吧。我想我……我在那个宴会里摔倒了……”

“是的。我们不得不把你放到一个凉爽黑暗的地方,让你休息。你非常不安,但你会没事的。”

“你确定?你确定我会没事的?”

“我们确定。你现在在医院里。我们只是要你在这多留一会儿,来确定你是否没事。”

“不!不,我得走了!我得去……去……”他在座位上笨拙地动着,试图站起来。

“你得做什么?”

“我得告诉大家。”

“告诉谁?你的朋友?”

他咽了口口水,点点头。他已经气喘吁吁的了。莎拉猜测他现在看到了令人目眩的爆炸的色彩,波动的影子,冰冷的火焰……

“你得去哪里?”她问道。

他挣扎着回答这个问题:“不……我得走了……得走。”

“恐怕你不能走。”她抚慰地说道,“我们得照顾你。但是我们可以给你的朋友带话。他们是谁?”

“哪里?”他困惑地说道。

“是的。你的朋友在哪里?”

“他们……他们在另一个地方。我想,那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地方。”

“好的。这个地方在哪?”

他揉着眼睛。在他看她的时候,她看到他眼睛里起了几条血丝。

“在哪?”她再次说道。

“那不是……不是那样的。那是个……古老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

“一切本应该是那样的。”

“但你怎么去这个地方见你的朋友?”

“很难,”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随后他看向一边,仿佛灯光弄疼了他,然后说道:“这个世界是……残破的。残破的。”

“嗯?”

“它是不完整的。这个城市。有的地方过去有东西,但现在没有了。它被拿走了。连接……”他皱着眉头,“……组织。但是你依然可以到那里。到那些地方。如果你属于那里的话。金子被……弄脏了,但它依然闪耀。珍珠破碎了。但它还是那座城市。还是我这里,”他拍了拍心口,“感觉到的。”

“人们就是这么消失的?”

他笑了起来:“消失?真是……真是个滑稽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笑得特别厉害,差点从座位上掉了下来。

她尝试另一个战术:“你今晚为什么来宴会?”

“今晚?”

“是的。”

“哦。”他抱着头,“你确定是今晚吗?那似乎是很久以前……”

“并不是。那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

“但是我感觉时光在我指间流逝,”他低语着,“像风一样。”他思考着,“我们是为了……金属而来。”

“为了金属?”

“是的。我们想买一些,但是太慢了。我们不喜欢他……我们恨他。但是我们不得不留着他。”

“沃特罗夫?”

“是的。他。”

莎拉点点头:“那个女人和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谁?”

“那个……”她想了想,“……葱佬。”

“哦。哦,她。”他又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会在那里?”

“我懂了,”莎拉平静地说道,“你们要金属干什么?”

“我们没法坐着木船在天上飞,”男孩说道,“他们是这么说的。它们会散架的。木头太脆弱了。”他的眼睛追踪着空气中某个隐形的东西,“哦,我的天哪……太漂亮了。”

莎拉琢磨着药是不是过量了:“是你和你的朋友杀了庞瑞博士吗?”

“谁?”

“那个葱佬教授?”

“葱佬没有教授。他们没有那个头脑。”

“那个小个子外国教授……犯了渎神罪的那个。”

“所有的外国人都犯了渎神罪。他们活着就是渎神。只有我们。我们是神之子民。其他的人都是尘土。他们活着却不效忠我们就是最大的渎神。”他皱着眉头弯着腰,就像肚子疼一样,“哦,哦,天哪。”

“这里有个人,在大学做研究,”莎拉缓慢清楚地说道,“你们不想让他在这。我是说,这座城市不想。而且有很多相关的抗议。”

男孩揉着眼睛:“我的脑袋。有……有什么在我的脑袋里……”

“他死了,就在几天之前。你记得吗?”

他呜咽着:“有什么在里边……”他用指节敲着自己的脑袋,力气大得都出声了,“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把他弄出去……”

“有人在大学袭击了他。他们把他打死了。”

“求求你。求你了!”

“告诉我你对教授知道些什么。”

“他在我的脑袋里!”男孩尖叫着,“他在我的脑袋里!他被禁闭太久了!让我看看光,让我看看光!”

“该死,”莎拉说道。她走到门边,把手放到观察口上:“你想要光?”

“是的!”男孩喊叫着,“诸神的慈悲啊,是的!”

“好吧。”莎拉打开了观察口。一束光照了进来。“给,”她说道,转身面向他,“现在你会告诉我——”

男孩不见了。

不只是男孩:半个房间都消失了,好像被一道黑色的水墙切掉了,在墙的中间是一个发出黄色光芒的小孔,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

“喔。”莎拉说道。

黄光小孔扩大了。莎拉感觉有一双巨大厚实的双手伸进了她的脑袋里,打开了一扇小门……

时间只够莎拉想了一件事:我还以为是我给他下了药。然后她看到了许多东西。

一棵树,古老而扭曲。

它生长在一座孤山的顶上。它的枝干在黄色的天空下形成了黑色的穹顶。

树下是一块黑色的石头,被打磨过,被打磨得就像是永久地潮湿着。

石头中央刻着一张脸。莎拉勉强能够看到它……

一个声音传来,像隆隆的雷声:

你是谁?

它们都消失了——山,树,和石头——然后事物开始变化。

太阳,明亮,恐怖,炽热。它并不是她习惯的那个巨大的光球:天空就像是一张黄色的薄纸,太阳就像是有人举着一支燃烧着的火炬站在纸的后边。

这片土地被古老的火焰照耀着。然而是由谁点燃的?

太阳下面是一座怪异的孤峰。它笔直死板地从地面升起。山顶又圆又滑——很像她刚才看到的石头——山坡笔直又泛着波纹。令人不安的是,这座山感觉像是某种狂怒的有机体,但是也可能只是它的光滑形体在颤动的太阳光下看起来的样子。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再一次,景色消失了。

在她的面前,一道山坡凸了出来,燃烧着火焰。时间到了晚上。阴影跃向她:面孔,手掌,全都凶猛,全都扭曲。月亮在她头顶,像是个肿胀的巨大蜘蛛卵。而且月亮似乎在山顶上保持着平衡,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戴着三角帽的身影在月亮前舞蹈着,向着天空伸出了什么——一个壶?仿佛是在邀请月亮加入。

黑压压、叽叽喳喳的椋鸟群如洪水般席卷夜空。

我看不见你。靠近点。

黑暗消失了。她觉得自己被拉走了。

平原上的一条道路。这次,黄色的天空上太阳还是像快熄灭的火炬。除此之外,只有满是尘土的道路和平原。

她被沿着道路拉着走,好像是飞在了离地只有几英寸的地方。

黄色的山峰在远处凸起,笨重又荒芜。她就像被一根弦拽着一样向它们飞去,沿着它们光滑的山坡飞了上去,然后她看到了两座山峰之间的裂痕,一个小孔,一个刺伤,一个山洞。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拽她过去。

她进去了。光在她身边熄灭。

这些山,它们是空的。

不,不是山——是雕像。

但它们模仿的是谁?

洞穴深处有人。她看不见他们。但是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灰布,好像是一件厚实的长袍。

她看不见脸,但是她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视线覆盖着。

你来了。

她看不见手,但是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不,那不重要。放我出去。

她看不见动作,但是她感觉到墙壁向她挤压了过来。

放我出去。你必须放我出去。

灰布飘动。离得更近了,但她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没有权利。他们没有权利这么对我。

莎拉挣扎着。她伸出了手,试着推开。不!不!

你必须放我出去。

黑暗中升起明亮的火焰。

过了一会儿莎拉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囚室里。房间中央有一丛令人目眩的火焰,墙上的火光让囚室有种原始的感觉,和她刚才看到的景象很相似。但这时她听到了穆拉盖什的声音喊道,“快出来!莎拉!你站在那干吗!快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还有个声音。她意识到有人在尖叫。

囚室里的火焰站了起来,看着她,伸出了手。

透过火焰,她看到了一张脸,破裂着,起着水疱。

是那个男孩,他烧得就像浸透了煤油一样。

他再次张嘴尖叫。莎拉看着火焰涌入了他的嘴,涌进他的喉咙。她看到他的舌头在冒泡。

她身后的门被猛地拉开。穆拉盖什抓住了她,把她拽到走廊里。

囚室的门被狠狠地关上了,边缘和裂缝里散发出明亮的火光。门的另一边传来敲击声和尖叫声。警察跑了过来,但是他们不确定该做什么。

“哦,”穆拉盖什说道,“哦,诸海在上。这他妈是什么世界。谁去拿点毛毯来!我们得把那个人身上的火弄灭!快点,所有人,动起来!”

门上的敲击声变弱了,无力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蜡烛店里冒着泡的脂肪一样的气味。等到警官们终于找来毛毯和医生的时候,一股黑烟从门上的裂缝里渗了出来。

他们做好准备,拽开了门。门背面已经炭化成了黑色。屋里弥漫着烟雾,像黑色的水一样流淌着。

“不,”穆拉盖什说道,“不。太迟了。太迟了。”

一个黑色的卷曲形体浮现在黑色的烟雾海洋上。莎拉想过去看看,但是穆拉盖什拦住了她。

一片混乱。走廊里满是大喊大叫、拼命要出去的人。莎拉想问,为什么这么喧闹?但是她感觉自己过于震惊和迟钝,问不出口。

她看到塞普尔士兵奋力挤过人群来到她身边;感觉到穆拉盖什把她塞到了他们的怀抱里;感觉到自己从惊慌奔逃的人群中被拽了出去。

她对这些事情有感觉,但是并没有留下印象。恐怕这就是震惊的感觉,她想着,十分好奇。

她被塞进一辆车里,坐在穆拉盖什旁边,车里还有两名士兵。皮特瑞在驾驶员座位上回头看着她,十分惊慌。穆拉盖什告诉他:“大使馆。快!”在他们驶离的同时,一辆侧面绘有城邦总督徽章的装甲车也轰鸣着发动起来,紧跟在后面。

“注意上边,”穆拉盖什告诉士兵,“屋顶上。还要盯着小巷。”

“你在让他们找什么?”莎拉轻声问道。

“你疯了吗?找有没有更多的刺客!这是,啊,六小时里的第二次?诸海啊,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肯定是带着什么装置,装着油的瓶子还是什么的……我不知道警察怎么就没查出来,除非是他们里面的人在他被收监的时候塞给他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莎拉想,她以为他袭击了我。

但是他没有。我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仅仅在书上读到过……

“当时我背对着他,”莎拉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不,你没有。”穆拉盖什说道,“你直接注视着他。我还以为是你跟他玩的什么心理战术。你走到门边,打开了观察口,于是我也能看到里边。然后你转过身去,说了关于光的什么事,接着你们俩就……互相凝视着。”

“多长时间?”

“妈的,我不知道。接着他就……烧了起来。我没看见他激活了什么,没有按按钮,也没有点着火柴。他看起来甚至都没动。不管他用了什么,我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他们也许还会用的。”

“那……那你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了吗?”

“什么?”

“说话声?在我们互相注视的时候?”

穆拉盖什把目光从街道上挪到了莎拉身上:“你吓坏了。你需要躺下来休息。今天让我接手吧。这是我的工作,我的领域。好吗?”

他从世界的中心向我说话。

不——他就是世界的中心。

“你不必,”莎拉轻柔地说道,“命令你的人做这些事。”

“莎拉,先躺下——”

“不,”莎拉说道,“听着。这不是一次计划周密、里应外合的袭击。这也肯定不是未遂的刺杀。”

“那是什么?”

莎拉盘算着要不要告诉她。有些秘密,她告诉自己,不能独自承担。

她坐起身对皮特瑞说:“抱歉,皮特瑞,你能不能靠边停一下车?在停车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后车厢的隔板摇起来?”

“什么?”穆拉盖什说道,“为什么?”

“恐怕你的士兵要和皮特瑞一起坐在前座,”她说道,“因为你看,接下来的对话必须私下进行。”

在汽车飞驰而过的时候,破碎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蛮荒的风景,灰色的冰川滑下山峰。一张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一扇车窗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孩扔出一堆数量惊人的粪便。过路人仅仅停了一下——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少见的情景。

“我读过的大陆历史比世界上其他任何活着的人都要多,”莎拉说道,“在我之上,唯一知道更多的人是埃弗雷姆·庞瑞。当然,他已经去世了。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了。”

“你想说什么?”穆拉盖什问道。

“我读到过大陆上自发燃烧的记载。它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发生过了,但是曾经,很久以前,它偶尔会发生。在过去,这种自发燃烧事件的起因在这里广为人知:它们是神圣占据的结果。”

“什么?”穆拉盖什问道。

“神圣占据。一个神圣存在可以把自己的智能投射到一个凡间的代言人身上来直接和人类交谈——基本上,就是拿他们当人偶来用。对一些次级神圣存在来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比如精灵、魂灵、精怪,等等。”

“卡吉在大清洗中把它们都杀光了,”穆拉盖什说道,“对吧?”

“大概是。但是主要神明不可能以相同的方式占据凡间代言人。他们的存在过于巨大,过于强力,过于剧烈。凡人的躯体承受不了。我猜,可能是灵魂间的摩擦力,导致了燃烧。”

穆拉盖什沉默了很久很久:“那……你是认为刚才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

“我很确定。”

“为什么?”

“因为,”她吸了一口气,“无论占据了那男孩的是什么,它对我说话了。对于站在外边的你来说,我们看起来只是站着。但对我来说,有什么……把我带到了别的什么地方。我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它把我拉了过去。它想要见我。而且它还想要我把它放出……它被困着的地方。”

“它对你说话了?”

“是的。”

穆拉盖什咽了口口水:“你……十分确定吗?”

“是的。”

“这不是你用在那男孩身上的药的副作用?或许你是通过皮肤吸收的?”

“我确定药物起了作用,但不是以你所说的那个方式。就像我说过的,贤者之石通常被用来和神明对话。记录表明它的作用有点像是润滑油。我觉得我可能是无意间使那个男孩被……无论是什么,占据了。”

“无论是什么。”穆拉盖什重复着。

“是的。”

“但它……它不是‘无论是什么’。因为听起来你好像知道那是什么。”

“是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唯一……能让人燃烧的是……”

“是的。一位主要神明。”

“而……如果那就是你见到的情况,控制了那个男孩的是……那就意味着……”

“是的,”莎拉说道,“那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位神明活了下来。”